21、回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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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凤五年，桃月。
又是一年桃花时，文山的树木郁郁葱葱，东方破晓，露珠还未消逝。
今日已是三月初六，刘贺在槐树下等了一夜，却没有等到那个说要回来的人。
这样也好，毕竟我成亲了，背信弃义的人是我，我又怎么敢埋怨呢。刘贺揉了揉酸疼的身子，一步三回头地骑着白马往王宫去。
刘贺刚入寝殿，便见严罗紨跽坐于席，似是等了很久。
王妃举案，柔声道，“殿下。”
刘贺瞧着碗里黑糊糊的汤药，不自觉咳嗽起来，“这么快又到该喝汤药的日子了？”
“是。”严罗紨恭谨地回话。
刘贺无奈拿起陶碗，闷头喝了下去，才刚喝完又咳嗽起来。
“殿下又夜宿文山了？”严罗紨拍了拍刘贺的背，“山里湿气重，殿下还是少去为好。”
刘贺甩开严罗紨，冷道：“不关你的事，王妃只管做好自己分内事。”说完，便径自往侧殿去。
自从去年开始，她就被那群人威胁，如若不听从安排便要向陛下告发她的身份。
他们自称是史皇孙之弟刘湛的护卫，上次刺杀并非广陵王所为，令牌不过是他们的障眼法。长安城里到处是他们的耳目，怕是连宣室殿也有像王妃一样的棋子，监督着傀儡喝下带毒的汤药。
刘贺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好听之任之，任其摆布。
躺在桃木榻上，刚才的药令刘贺昏昏沉沉的，尽管拥着被衾，身子还是发冷。时不时地咳嗽，胸闷得越发难受。
对了，她之前好不容易养好的伤复发了，而且落下了病根，每逢阴雨天气，背部和腿部就会疼得厉害。
刘贺捂着被子，将其盖过脑袋，她想出汗之后就会好了，但还是不由自主地哭了起来。
为什么都要欺负我，我哪里做错了。不对，其实一直以来都是错的，从一出生就是错的。
想到这，刘贺止住了泪，她吞咽了几下，缓过气来。错就错了，就算一开始就是错的，她也要走上正确的路。她答应过清秋，绝不认输的。
刘贺用被衾擦干泪，暗下决心。孤已经十八了，不可以再随便哭的，更不能让人看笑话，要做个有担当的人。希望清秋回来，能看到坚强的我。
她决定不再寄希望于被拯救，要学会自救。
想了想身旁可用之人，国相已故，太傅拘泥，唯有龚遂、王吉能堪重任，但是要如何才能不被刘湛那群人知道她秘密接见他们呢。
翌日，刘贺派人寻萧由、萧咸入王宫，借二人之手与龚遂、王吉传递消息，一步一步摆脱刘湛等人的控制。
元凤六年，乌桓复犯边塞，陛下遣度辽将军范明友击之。是年，拜杨敞为丞相，少府河内蔡义为御史大夫。
元平元年初夏，夜里传来脚步声，长史急急忙忙在偏殿外整理好衣皱，行礼道：“殿下，长安使者正在大殿等着传旨呢。”
刘贺心惊，不禁忐忑起来。刘湛那群人说得没错，陛下驾崩，霍光在汉室之中会选择她。
刘贺起身匆忙整理后，便快步来到王宫大殿。殿内连枝灯燃起的火苗隐隐约约，刘贺见到官员手里的锦帛，心里不免又是一惊。
“昌邑王刘贺接旨。”眼见大鸿胪事少府乐成展开征书，刘贺连忙行跪拜大礼。
“元平元年四月十八制诏：昌邑王刘贺即刻前往长安，主持大行皇帝丧仪。”
“喏。”刘贺接过锦帛诏书，将长安使者都安排妥当后，又命长史前去寻龚遂、王吉和萧氏兄弟，得趁着刘湛还未发现，寻找对策。
她握着懿旨的手心不断发汗，跽坐的身子紧张得有些发颤。若是登基为帝，岂非随了刘湛的心愿，成了他名副其实的傀儡，但说不定哪天就被抛弃了。
当年高后薨逝，汉室式微，朝廷也是这般遣人迎立高祖父为帝。如今群臣以大将军霍光为主，听闻他权倾朝野、位尊势重......
“殿下。”直至龚遂出声才将刘贺唤回。
刘贺不自觉便喊出一声：“龚先生。”她缓过神来道，“陛下驾崩，朝廷派人召我入长安主持丧仪大奠。”
说到这，刘贺叹了叹，又道：“若是去了，就得更受刘湛的压制，百姓也不希望被人愚弄。可若是不去，这懿旨都接了，孤又该如何自处。”
“我倒是有个好主意。”萧咸道，“殿下何不如称病？就说去不了了。”
刘贺听罢，原本光亮的眼神又黯淡下去。萧咸也自知这办法不妥，只好安静下来。
萧由为幼弟的鲁莽万分无奈，不过他也没甚好法子，只好寄希望于王吉、龚遂二人。
王吉咳嗽了一下，将目光投向龚遂。
一直未曾发言的龚遂终于开口道：“萧四公子所言不无不可，但仅是称病着实令人生疑，若想令众人束手无策，唯有一字。”
“龚先生快说。”刘贺急切道。
龚遂低声说罢，刘贺听后不禁点了点头，然后又命众人回府收拾行李，伪装出她要进京的模样。
众人前脚刚走，国相安乐便到，他问道：“殿下，可是明日启程？”
刘贺面对刘湛的人总是不自在，试问被人威胁该如何笑脸相迎。她苦笑了一下，“这是自然。还请国相回府打点，届时一齐入京。”
安乐听到满意的答案，便轻笑着退下，赶着前去回复他真正的君王。
空荡荡的王宫大殿，唯有夤夜里的烛火陪伴着刘贺，她叹了一下，对着竹简执笔写了起来。
刘贺怀里揣着竹简，又带了好多东西，骑马往文山去。
她小心翼翼把竹简埋下去，细心地将土都填回去，又掬了几捧湖水浇在上面，再踩了踩，才放心地拍拍手。若是清秋回来看到竹简，就知道我在哪了，希望她能来找我。
刘贺背着自己收拾了一夜的东西，在山腰处焦急等待龚遂派来的假刺客。她想，逃脱王室生活会是最好的。
刘贺将宽袖里留存的仙女棒拿出来，闭上眼许愿，希望不要出事情。
不过这世上，总是不如人意。怕什么，就来什么。
刘贺看见暗处行来几人，本想出口相询，但是刀剑在月下反出的冷光让刘贺提高了警惕。她吞了吞唾沫，紧攥着锦布包裹，深呼吸了一下，撒腿便往山上跑。
她身体本就不好，又因汤药浸灌，如今只跑了一段便慢了下来。刘贺回首，眼见自己就快要被追上，她心下一横，故作威严，回身狠道：“谁派你们来的！”
那两名刺客被唬了一下倒也停住，不过稍老练那位反应过来后又要向前。
“让本王做个明白鬼，也算二位做的一桩好事，待会孤见了阎王爷，让他给二位的功德簿记上一笔。”
“废话少说。你今日必死无疑。”
“师兄，国相可没让你杀他。”另一位黑衣人拦住了他，出口阻止道。
“这是少主的命令。”
刘贺看两名刺客争执不休，正想往后逃去，却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上，她这才发现此处已是悬崖。
这是天要亡我吗，都说人死之前总爱回想。可想来自己一生也未做什么大事，没有成为和皇爷爷约定的大人物，没有实现母妃和王姊的期望，也没有做好昌邑百姓的表率。
只喜欢读四书五经，喜欢下六博棋，喜欢听乐曲，喜欢看舞蹈，喜欢吃瓜果，还喜欢神仙姊姊。
想到这，刘贺方才擦伤的手掌上竟落了几滴泪，神仙姊姊知不知道我遇到危险了呢，她会不会来救我。还是不要来得好，太危险了。
我们刘家人要有骨气，绝不可以便宜了这群人。刘贺起身，闭上眼睛，决定就此结束一切，自然未注意到身后的刺客已被解决。
刘贺正要跳下去的时候，却被人拉住，随后被拥进一个熟悉的怀抱。
夜月高挂，二人紧紧相拥。
“你知不知道刚刚有多危险！要是掉下去了怎么办？”白清秋想到后果，不自主地对着刘贺凶起来。
“知不知道你方才又要再死一次阿。”白清秋声音也发颤起来，她上次回去，发现刘贺竟然遇刺身亡，一心急便直接来了元平元年。
“知不知道我多担心你。”
刘贺擒着泪默不作声，委屈道：“那你又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她推开白清秋，抹好泪，气道：“我每次休沐都来文山等你，生怕你什么时候就回来了见不到我。”
“可你两年都没有回来，我担惊受怕得什么都做不好。想你是不是出事了，是不是忘了我了，是不是不喜欢我了......”说到这里，刘贺的气势弱了下来，又开始哭起来，“你就是个大骗子，一直以来都在骗我。”
“我没有，沫沫，我没骗你。”白清秋上前从背后拥住刘贺，把自己压抑了许久的情思说出：“我也喜欢你。”
白清秋把腰间的玉带钩取出，递给刘贺，柔声安慰道，“你看，我也一直带着你给我的玉带钩。”
“我知道你们这送带钩的意思，是长毋相忘。对吧？”
刘贺回身抱住白清秋，眼泪止不住地流，话音里哭腔更甚，“真是最讨厌你了。”
“那说好了，莫失莫忘。”刘贺紧了紧怀抱，望着悬挂夜月的高空。希望天帝能听到我的心愿，让我们永远不要失去彼此，忘记彼此 。
“嗯。”白清秋拥着刘贺，笑着回道：“相携永昌。”我们一定会有美好的未来，即便历史洪流将我们分开，我也要踏过去，然后找到你。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回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