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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她还好吗?”宋翎面露愧疚和懊恼之色,用手强行撑着身子艰难的开口。
“有我在,她自然无恙。”舒婴瞥他一眼,不带丝毫情绪的淡淡说道:“若非本太子今日来得及时,叶儿的脸就算是毁了,这样的后果,你担当得起吗?”
宋翎低垂着眼帘,纤长的睫毛倒映出扇形的剪影,目光自责而心痛,他坚定的握了握拳,声音沙哑的说道:“叶丫头若是毁容,我,我就,我就......”
“你就如何?”舒婴赫然回眸,淡若云烟的目光刹那间变得锐利了几分:“叶儿自有本太子照顾,无需你多费心,只愿你以后莫再拖她后腿即可。她现在刚刚睡下,你若是再吵吵嚷嚷的扰了叶儿清梦,我就让秦风把你丢大街上去。”
一番话说完舒婴便不再理他,潇洒的转身推开房门就要出去。
“你上次的问题,我知道答案了。”忽然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宋翎仰躺在床上,满脸的淤青伤痕,唯有星辰般的目光带着几分闪烁的光芒。
舒婴顿住脚步,微微皱眉:“你说什么?”
“我喜欢她。”宋翎抬眸看着他,勾起的嘴角带着一丝挑衅:“还要多谢你的提醒,否则我还不知何时才能明白自己的心意,一直以来还把她当作妹妹看待,实在可笑。”
“呵。”舒婴怒极反笑,回头有些不屑的看着床上那狼狈的少年:“收起你那点心思,叶儿不是你能肖想的人。”
“我不能,难道你能?”宋翎却是不以为然,毫无惧色的反驳:“无论何时何地,我都可以抛下一切,陪伴在她左右,你能吗?”
舒婴微微一怔,温润如墨的目光若有所思的看着他,终是没有回答他问题,而是转身走出了房门,只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话:“若是再做出伤害叶儿的事情,我会让你再也见不到她。”
房间里寂静无声,过了许久,传来一声为不可闻的叹息:“我怎会忍心伤她。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原来我是可以为她去死的。”
静夜凉风阵阵,树影斑驳,一轮明月悬挂在广阔的天际,静谧得只能听见微弱的呼吸声。
华贵舒适的厢房里,窗前透进暗淡的月光,一名穿着银丝金线刺绣锦衣的修长身影负手而立,男子眼眸漆黑而明亮,目光中带着怜惜和心疼,看着床上女子恬静的睡颜,一夜无眠。
晨曦时分,天色渐明,门口传来侍卫恭敬的通报声:“主子,该启程了,此行耽误太多时间,陛下已经下达多道口谕,急召您回宫复命。”
“我知道了。”舒婴目光一瞬不瞬的看着床上眼眸微动,俨然快要醒来的女子,淡淡开口:“让风雷雨电四个暗卫留下来,务必保护叶锦周全。”
“不用了。”叶锦忽然睁开眼睛,有些暗哑的声音忽然响起,低声说道:“劳烦太子殿下把你的人都带走,我不需要你的保护,更不喜欢被人监视。”说完看着舒婴皱着眉头有些神伤的表情,连忙补充道:“多谢你的好意,这次的事情是我大意了,我保证,以后一定提高警惕,绝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
“好吧。”舒婴无奈叹了一口气,目光带着一丝笑意,语气认真的说道:“既然你不喜欢,我便不勉强。以你的身手,我相信你可以保护好自己,只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须知这世界最可怕的不是野兽,而是人心!这次就当买个教训,吃一堑长一智,叶儿,你以后可别再这样傻乎乎的了。”
“你看这次多危险啊,你要是真毁容了,我下半辈子可就惨了,本太子一表人才相貌堂堂,却要天天对着一个丑八怪,还要一起用膳一起就寝,一起看日出日落朝花夕拾......”
“等等!”叶锦看他越扯越远,连忙出声打断,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他:“我毁容与你有何关系,谁让你每天对着我了?”
“怎么没关系!”舒婴挺直腰杆,一本正经的说道:“本太子昨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都说了,叶儿你是我未来的太子妃,我舒婴向来是一言九鼎!父皇从小便教导我,男子汉要言出必行说到做到,说出的话可断然不能反悔。”
叶锦好笑的看着他,无情的泼着冷水:“是吗?既然你这么听你父皇的话,那么上次赐婚你公然抗旨又怎么说?还有,若陛下知道你想要的太子妃,是曾经挟持过他的刺客,你说他会不会一气之下把你这太子之位给废了?”
“废就废吧。”舒婴确是不以为然,半真半假的笑道:“若不是有皇位要继承,我早就乐得清闲,游山玩水逍遥自在去了。”
叶锦默然,确实,北舒皇帝虽然有着三宫六院,妃嫔公主无数,然而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除了他还有谁能继承帝位?这厮确实不用担心帝位之争!
见太子迟迟没有出来,门口的侍卫都快急哭了,畏畏缩缩的低声提醒道:“殿下,天色已大亮,真的该启程了。”
舒婴看了看房门,有些依依不舍的看着叶锦,从怀里掏出一块雕刻着盘龙图样的玉牌,轻轻放在叶锦手中:“叶儿,我该走了。这是我的贴身信物,若有什么处理不了的急事它或许能派上用场。那姓魏的你不用怕,不过是个欺软怕硬的纸老虎而已,量他也不敢再为难你,你可在这里安心养伤,或者让他备马车送你回去。我此番回去还有许多事务需要处理,等我忙完再来看你。”
已经谢绝了他留下的暗卫,这块玉牌不好再推脱,叶锦只好接过,微微点头说了一句:“你保重吧,路上小心。”
舒婴眼眸一亮,喜笑颜开的说道:“叶儿,我真是太开心了。”
叶锦不解的看着他,就见他一本正经的接着说道:“上次我走的时候,你只说了一句好走不送!这次竟说了八个字!”
叶锦:“......”
晨曦破晓,天色却有些灰蒙蒙的,狂风卷着树叶打着转的在地面上滚过,发出阵阵野兽般的呼啸声,吹得树枝猛烈摇晃。
城门前,守城卫兵再两侧排列整齐,烈城城主魏扈带领着一干下属官员,皆是恭敬肃穆站得笔直,队列中间一名翩翩白衣公子骑在枣红色汗血宝马上,一头如墨的发丝随风摇曳,如同一剪惊鸿照影。
秦风策马跟在舒婴身旁,低声请求道:“主子,今儿风大,您还是坐马车吧。”
“不知轻重!”舒婴侧眸瞥他一眼,一本正经的沉声斥责道:“马车太慢,要何事才能抵达都城?父皇已下三道诏令传我回宫,切不可再在路上耽误时间了。”
秦风被训得脑袋发晕,敢情您还知道皇上急诏啊,不知是谁非要绕远路来烈城,不然这会儿都该抵达都城了,到底谁不知轻重呢?不过这样的话,秦风也只敢在暗自腹诽一下,在心里叫叫冤,断然不敢说出口来的!否则依太子的脾气,不把他一脚踹下马才怪。
舒婴指着那恭送队伍中站在最前面的老头子,微微勾了勾手指头,魏扈立马屁颠屁颠的一阵小跑过来,扬着脖子谄媚的看着他,毕恭毕敬的问道:“太子殿下,您有何吩咐?老臣必当肝脑涂地!”
舒婴淡然展颜,脸上带着和蔼的笑意,声音却阴沉沉的带着几分冷意,微微颔首低声说道:“肝脑涂地就免了,魏城主,你听好了。这次的事我暂且给你记上一笔,叶锦乃是本太子认定的太子妃,此事暂不可张扬出去,但是今后她在烈城的这段时日,你最好烧香拜佛求各路神仙保佑她能一切安好,吃得饱睡得香。哪怕叶儿有个什么头痛脑热,或是不小心摔倒磕破皮,只要传到本太子耳朵里,你这城主就带着一家五十余口人卸甲归田去吧。”
“好了,启程吧!”舒婴说完抬起身,笑意盈盈的冲着众人摆了摆手,随即潇洒的策马离去,城门口顿时跪倒一片,齐声喝道:“恭送太子殿下!”随行的一干人等立即整齐的跟在身后,眼见着队列渐行渐远,魏扈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背上早已被冷汗浸湿,脚下也有些发软。
好险!真是好险,那纨绔子魏桦差点就酿成大祸了!险些害了魏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倘若他真对那姓叶的女子做出什么事来,对魏家来说恐怕就会是灭顶之灾了!
宽阔华贵的卧室里,红木大床上围着层层青纱,以格式祥云印绣,看上去古典又庄重。叶锦起身坐在床沿,轻轻按了按有些酸痛的肩膀和脖颈,经过一晚上的安睡,虽仍然感觉身体有多处不适,但也神清气爽了许多。
忽然有敲门声响起,巧馨熟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叶姐姐,你起身了吗?”
叶锦连忙说道:“进来吧。”
随着话音落下,只见十名穿着鹅黄色罗裙丫鬟装扮的女子鱼贯而入,手里或端着洗漱用品,或端着衣物鞋子,还有端着首饰脂粉的,一个个垂着脑袋整整齐齐的站在床前,巧馨反倒被挤在末尾,是最后一个进屋的。
叶锦不明所以的看着巧馨,巧馨嘟着嘴巴有些委屈的说道:“她们都说是来照顾你的。”这本来是她要做的事,现在却一下子冒出这么多人来抢着做。
只见一个大丫鬟站出来,恭敬说道:“叶姑娘,让我们伺候您更衣梳妆吧,这些都是城主吩咐给您准备的。”
“伺候就不必了,你们把洗漱的水盆和毛巾这些东西放下,其他东西都拿走吧。”叶锦摇头拒绝,皱眉问道:“你们城主可有时间,我想拜访一下他。”
一个小丫鬟连忙回道:“您稍等,我这就去通报。”
叶锦不习惯这么多人伺候,也没伤到不能自己穿衣洗漱的地步,让一屋子人除了巧馨外都出去了,然后才慢慢的起身洗漱梳头。
这里毕竟是别人的地盘,金窝银窝总归不如自己家的狗窝,本想着收拾好了去见见主人家,顺便说声告辞,却没想到刚洗漱好,魏扈就自己跑来见她了,手里还拿着叶锦昨天带来的木匣子。
“叶姑娘,这是您的东西,现在物归原主。”魏扈背脊微微弯曲,就差点头哈腰了:“您尽管在这养伤,有什么事情吩咐下人去办就行了。厨房已经准备好了早膳,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您看是去前厅吃,还是送到房里来?”魏扈脸上堆满笑容,语气慈祥,一改昨日居高临下盛气凌人的态度,俨然成了一位和蔼可亲的老伯伯,除了长得一模一样,和昨天完全不像是同一个人。
叶锦被他的态度弄得有些发懵,迟疑的看着他:“这是给贵公子的补偿,宋翎毕竟把他给......”
“姑娘此言差矣!”魏扈连忙打断,义正言辞的说道:“说来老夫应该好好感谢这位宋少侠才是,替我管教那个大逆不道的不孝子,都怪我平日里对他太过纵容,才使得他无法无天,正好这次给他个教训,将来也好收敛收敛。依老夫说,就他做的那禽兽不如的事,就是一刀宰了他都不过分,”
叶锦:“......”
站在一旁的巧馨也是目瞪口呆,真没见过变脸变得这么彻底的,简直就是大义灭亲啊!
果然是弱肉强食,权势这东西的力量真是大得可怕,魏扈这态度,显然是将那长子魏桦彻底的放弃了,以此来讨好她,不对,应该说是讨好舒婴。毕竟他膝下不止这一个儿子,折损了一个,还能有其他的子嗣补上。
心下了然,叶锦接过木匣,正色说道:“城主深明大义小女子佩服。在此叨扰一晚实在多有不便,叶锦这便告辞了。”
魏扈闻言诸多挽留,终是敌不过叶锦坚持,吩咐下人准备了马车,还备了些养身补气的名贵药材,将叶锦三人送了回去。
近日烈城有一件脍炙人口的事,便是号称百年糕点铺的金家竟在一夜之间被官府查封了,引得市井之中口口相传,听说罪名就有好几个,其中包括偷税漏税,雇凶伤人,强行霸占多名良家女子,欺民霸市打击同行,非法贿赂官员等,几乎把金家所犯过的事查了个遍,甚至连金家老爷拖欠店员工钱,吃饭赊钱赖账这些事都曝光了出来。
叶锦听巧馨说起的时候,只是会心一笑,能把这件事做得这么干净利落,这件事情十有八九和舒婴脱不了干系,这人做事还真是雷厉风行不留余地,不声不响的就把她在烈城树立的敌人清理干净了。不过这样也好,金家不是善类,跟她又是死对头,金家倒了给她确是省下了不少麻烦,只不过他已经为她做了这么多事,如今又欠下他一笔人情,真不知将来该如何偿还了。
至于杏花的身份,也已经查清楚了,她是金老爷从戏班子里买下的,本来是个唱戏的旦角,收了钱财受金家指使混进叶锦身边,还扣下了她十岁的胞弟,使得她不得不听其指令。叶锦本想将她一并送去官府查办,但后来想想她也是受人威胁各为其主,念在她是身不由己才这样做,也算是情有可原,便放了她一马。虽然金家倒了,但杏花却是不能再留在身边,最终叶锦只是饿了她一天一夜小作惩戒,然后将她赶出了府。
雨珠顺着微风的吹拂,倾斜着哗啦啦地滴落在屋顶,又从屋檐滑落在屋外石阶上,散发着书香的账房里,噼里啪啦响着敲算盘的声音,锦蜜坊里年过半百的账房先生正埋首看着账簿,手指灵活的拨弄着算盘,珠子敲打的声音和外面的雨声交融混合,显得悦耳动听,叶锦坐在桌前悠闲的看着窗外,撑着下巴定定的有些出神。
“小姐,上月锦蜜坊收入一千八百五十六两、发给工人们的工钱和奖金工一百二十两,采买材料物品等两百四二两,共盈余一千二百九十四两。”账房先生刘伯虽然五十有余,却是头脑清楚擅长管账,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便把上个月的帐目算得清清楚楚。
叶锦点点头,有些心不在焉的说道:“我知道了,有劳刘伯。”
锦蜜坊已经营业两个月了,开业当天举办了试吃活动,前三天推出了买一送一的优惠,凭借着几款样式新颖口味甜糯的蛋糕和甜点,很快就风靡了整个烈城,受到了无数老人孩子和夫人小姐们的喜爱,锦蜜坊一跃成为了烈城生意最火热的糕点铺。
由于锦蜜坊的糕点都是现做现卖,每日限量供应,卖完即止,所以每日一大早就有许多人在门口排队,等着一饱口福。锦蜜坊的糕点不仅美味而且包装精致,无论是买回家给年迈的父母和贪嘴的孩子,还是拿去走亲戚送礼,都是非常合适的。
宋翎那次受伤颇重,本该在床上修养两个月,但他性子浮躁在家里闲不住,仗着自己底子好,才在家安分的呆了不到一个月就跑了出来,嘴上说是放心不下飘香楼,其实就是嫌闷得慌不想再被关在家里。
好在飘香楼虽然人多事杂,但基本上不用他动手,叶锦也就随他去了,如今两个月过去,他的身体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只是不知宋翎是不是被这次的事情吓倒了,变得异常的紧张叶锦的安危,天一黑就不许她独自出门,稍微晚一点回家就紧张的到处找她。
前些日子宋翎还偶尔和叶锦切磋个一招半式,但这次的事发生之后,别说跟她动手了,就是看到她,都会脸色难看的横插过来把我拖走……
前些天有个锦蜜坊的伙计回了趟老家,给叶锦送来一只山里打的野鸡,叶锦没见过这样的山鸡,羽色华丽,黄铜色的头顶,紫绿色的颈部,看上去十分特别,叶锦提在手里好奇的瞧着,琢磨着在院子里养几天再吃,却不想拿野鸡十分有攻击性的尖叫一声,歪着脑袋啄伤了她的手。宋翎进院子里刚好瞧见这一幕,脸色铁青的看了看她手腕上的血,一句话都没说,走过来就把那只野鸡的脖子扭断了……
还有一次叶锦在飘香楼吃火锅,一个小二端着开水壶走过她身边不小心脚滑了一下,把水洒了一些在她手上,手背瞬间就有些红了起来,宋翎眼睛也跟着红了起来,不由分说就是一顿斥责,第二天就把那小二给开除了。
叶锦琢磨着这少年是不是心里受到了什么创伤,不然他性情咋变得这么暴躁了呢。
刘伯见叶锦漫不经心的样子,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摇头叹道:“最近这雨天可真多,淅沥沥的从早到晚都不见晴,往年可不这样。”
“是有些不寻常。”叶锦闻言,微微皱了皱眉,若有所思的说道。
过了晌午,雨终于越来越小,叶锦有些坐不住了,站起身来说道:“刘伯,你先忙着,我出去走走。”
“小姐,我去替您拿把伞。”刘伯见状连忙说道。
“不用了,看样子这雨就快停了,我就在附近逛逛,不会走远。”叶锦摆摆手,径直走出了房门。
路面湿淋淋的大街上,行人都显得匆忙,路边的小摊都撑起了顶棚,由于雨渐渐小了,路上的人便越来越多,很快便热闹起来,叶锦沿着街道一直往前走,不知不觉便出了城门,走到了城郊。
忽然叶锦脚步顿住,警觉的回头看了看,却只看到树木和草地,走在人来人往的城里还不曾发觉,出了城以后总觉得仿佛被人跟着。
继续装作若无其事的往前走了一段路,叶锦忽然站定,扬声说道:“出来吧,我知道你在跟着我。”
回应她的确只有风声和虫鸣声。
叶锦皱了皱眉,要么就是这个人太淡定了,要么就是她太多心了。
叶锦就这么不紧不慢的走了许久,四周人烟荒芜,依旧没有任何人出现,也没有谁对她不利,就在她以为自己想多了,根本没人跟着她的时候,不料天色突变,好不容易晴起来的天忽然又下起了大雨。
叶锦站在一颗大树下有些发愁,真是见鬼了,这天怎么说变就变啊。
这时,一个身影悄然出现在她身边,撑着雨伞遮住了她的头顶。
叶锦警惕的转过头,就看到一个熟悉而隽秀的面孔,不由得惊讶的叫出声来:“阿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