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何之洲》白子亦

3、三块糖糕

　　关大帅牺牲的那一天，关载正好背完了整篇的《弟子规》。

　　消息传来，府里一阵骚动。涂脂抹粉的姨太太一个两个攥着帕子抹眼泪，却不见她们谁的妆容花了。下人们没了主心骨，乱哄哄的来回走，甚至还有收拾东西的。还有军里的那些个将官，不知道心里都在谋划着什么。

　　关载亲娘没得早，难产又大出血，只看了关载一眼就走了。现在整个帅府连个主事的都没有。

　　何之洲握住关载的手。

　　关载抬头看看他。

　　“都安静！”他忽地就有了那种感觉，那种领导的感觉，“我爹没了，我还在呢。”

　　目光逡巡过在场人的脸。

　　“要走的，管家，分了他们的月钱让他们走。要留的，你们记住，以后，我是家主！”

　　“少帅好气魄。”走过来的是把枪借给他玩的那个卫兵。关大帅曾经告诉过关载，不能把这人当成普通卫兵看。

　　“冯大哥。”关载唤了他一声。

　　冯源有些欣慰：“大帅一直担心你，怕你年纪小，担不起。看来他是多虑了。”

　　何之洲见过冯源两次，只觉得这人将来恐怕会成就不凡，没想到是关大帅早就安排好的一枚相棋。

　　既然如此。

　　既然如此，另一名文相，就由他来做吧。

　　“之洲？”青年的嗓音较之少年更为低沉。不是十七岁的关载的声线，“睡着了？起来了，到床上去睡。”

　　“嗯？你回来了。”何之洲揉揉眼睛，感觉视力似乎越来越差了，“今天的这些文件都处理得差不多了。”

　　“好，谢谢你。”关载真心实意地说。

　　何之洲不禁失笑：“就咱们俩这关系，还谢什么。”

　　关载也跟着笑：“也是。不过这几年，确实是累着你了。”

　　“没什么。”何之洲感觉完全清醒了，“吃着你发的薪资，当然要给你干活。”

　　关载知道他玩笑的性子，揽着他的肩膀道：“我看，是吃着我的糖糕，才给我干活的吧。”

　　“那你可要小心点，要是那位做糖糕的厨娘不打算在帅府做事了，我可就跟着跑了。”

　　关载吃吃地笑。

　　何之洲奇怪地问他：“你笑什么？”

　　关载摇摇头，又笑了一会儿才告诉他：“看来我的手艺不错。这段时间你早上吃的糖糕，十次有七次是我做的。”顿了顿，他又道，“毕竟以前答应过你的。”

　　何之洲很惊讶。

　　他记得小时候关载说过要去学这糖糕的做法，但没想到他现在已经是大帅了，还会跑去学这些庖厨之事。

　　“你怎么……”

　　“要是不会做糖糕，我的参谋大人就跟着别人跑了。”关载说得颇为委屈。

　　何之洲转头看他，那双圆圆的眼睛闪着琥珀色的光，眼角微微向下耷，让人忍不住想揉揉他的脑袋。

　　“要是在糖糕和大帅之间选一个，属下估计……就要舍弃糖糕了。”何之洲说。

　　“明智的选择。”关载对他的话颇为赞同。

　　何之洲“噗嗤”一下笑出来。

　　“去休息吧。明日还要工作，近来形势越发严峻了。”

　　“明天和我一起坐车去吧。”关载说。

　　“不了。明天我要晚去一会儿。先去配一副眼镜……”

　　“怎么了？现在越来越看不清楚了吗？”关载一听这话，立刻扶住何之洲的肩膀，紧张地问。

　　“还好，就是用眼过度了。”何之洲安抚他，自己还没觉得多不方便，这家伙就先紧张起来了，“不就是近视嘛，又不是看不见了。”

　　关载还是紧张兮兮的：“那可不一定，听说不少人近视了还一直用暗灯看东西，后来就瞎掉了。明天放你一天假，你去看看眼睛。接下来三天，不，一周之内，天黑了就去休息。而且以后都不能搞得那么晚了，我回头给你找一盏西洋那边那种很亮的灯来……”

　　何之洲听着他絮叨。

　　感觉岁月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