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沙》那年兰花香

2、第 2 章 三月，空气

　　三月，空气中弥漫着油菜花香。
　　阳光正好，秀娥坐在院子里，目光涣散，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当然，也不会有人去关心她在想什么。
　　如果是一个小朋友这样坐着，会有人问：“怎么了？”但是一个成年人这样坐在，问题就会变成——“做什么？”。“怎么了”问的是主观感受；“做什么”就是一个询问词。
　　突然，秀娥站起来往外走。
　　筱筱在屋子里喊：“奶奶，你去哪儿？”
　　秀娥迟疑了一下才回答，“我去地里转转。”
　　“我马上收拾好，带你去街上。”筱筱坐在秀娥刚才的凳子上换鞋子。
　　“哦！好！我等你！”听到上街，秀娥很高兴，回答的很响亮，声音忍不住大了点。
　　筱筱其实很不耐烦带奶奶上街，小乡镇不像大城市出门就有车，一般赶集都是用自家的交通工具，筱筱家有一辆自行车和一辆摩托车。要是她一个人，骑个自行车一下子就去了，带奶奶去就只能走路，太远了。
　　此时的筱筱不知道，这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和奶奶一起上街了……
　　秀娥像个孩子一样雀跃，脚步生风，大踏步向前走，年轻人筱筱却懒懒散散跟在后面。
　　“我们上街干嘛呀？”秀娥问。
　　“给你办张银行卡，你六十岁可以领钱了。”
　　“谁给我呀？”
　　“国家呀。”筱筱笑着逗她，“你赶上好时候了！”
　　秀娥笑眯了眼，眼角的皱纹像一朵绽放的菊花。
　　她们从老街位于新街的银行，秀娥走在前面，像个导游一样为筱筱介绍，
　　“我小时候总在这里玩……”
　　老街了一砖一瓦都是一个故事，带着秀娥的回忆，这记忆却像流沙，慢慢消散在时光里。
　　“这个桥叫娃娃桥。”
　　“为什么叫娃娃桥？”筱筱问。
　　秀娥停顿了一下，像个卡壳的磁带，重复一遍，“这个娃娃桥。”
　　下午两点，集市早就散了，街上零星几个人在晃荡，冷清清的。
　　银行里好几位老人在办理银行卡，
　　“大姐，帮我看看咋写。”一位老爷爷拿着单子客气地问筱筱。
　　筱筱哭笑不得，还是帮爷爷把单子写完。
　　从银行出来，路过一家面馆筱筱问奶奶要不要吃东西。
　　秀娥摇摇头，“你吃吧，我等你。”
　　筱筱在面馆旁边买了蛋糕，放一个在秀娥手里，“我们去吃锅盔。”
　　“好。”秀娥把蛋糕放到荷包里。
　　筱筱给她拿出来，“快吃！”
　　锅盔酥脆，咬一口金黄的饼渣子直往下掉，香的流口水。
　　“好吃吗？”筱筱问。
　　“好吃！”秀娥不好意思把锅盔往筱筱手上塞，“给你吃。”
　　“我有。”
　　秀娥在前面“带路”，抬腿就往河边小路走。
　　“这边！”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回家的路上。一如很多年前，那个小女孩，蹦蹦跳跳走在奶奶身前……
　　小时候家境不好，秀娥有时候上街卖一把菜，只为给筱筱买点小东西。
　　早上六点，秀娥摘了一兜子长豆角，选出长虫的，短的，留着自己吃，卖相好的两斤扎成一捆，一大兜子豆角只捆了三捆。
　　秀娥带着筱筱上街卖豆角。
　　筱筱心里有自己的小九九，她想要一瓶红色的指甲油，一瓶指甲油五毛，她很早就想吃的那个奶油雪糕要两块。一把豆角奶奶说可以卖两块五。
　　穿着时髦的太太看中了她们家的豆角，带着清晨的露珠，嫩生生整整齐齐摆在编织袋上。
　　“豆角多少钱？”带着一个金戒指的手掐掐豆角问。
　　“两块五一把。”
　　“两块钱一把算了。”
　　“这是自家种的，今天早上才摘得。”
　　“就是看你家豆角好才买的，两块两块。”
　　“都是卖两块五的……”
　　“哎呀，两块两块，下回你我再来你这儿买。”
　　“我不经常卖的……”
　　“是的是的，两块卖，我买两把好吧？”
　　筱筱惦记自己想买的东西：“奶奶，就两块卖了算了。”
　　“你看你孙女儿也说两块了，卖给我算了。”
　　秀娥看着筱筱，点点头。“好吧！”
　　“别人一把都是两斤的，你一把多少？”
　　“是两斤的。”
　　“我试试哈。”穿着时髦的太太从旁边借了一杆秤，称头高高扬起，两把豆角四斤一两，太太满意地哈哈笑起来，“你做生意还挺实用的，你下回还来这里卖菜，我再来买。”
　　“好”秀娥憨厚的笑。
　　“剩下一把豆角卖给我吧！”旁边一个买菜的把最后一把豆角也买走了。
　　三把豆角，卖了六块钱。
　　大拇指头大的指甲油，五毛一瓶，秀娥捏着刚刚卖的六块钱，有点舍不得，“这弄到衣服上洗不下来。”
　　“她们都有，我也想要。”筱筱眼巴巴的看着秀娥。
　　秀娥捏捏钱，拿一张出来。
　　筱筱把指甲油放进口袋，兴奋得蹦蹦跳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