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12月2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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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4日，平安夜。
“咔嚓”钥匙插入锁眼的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有些刺耳，翟祁迫切的转动着门把手，拉开了这道隔绝了她和戚黎伯之间的房门。
入目，是令人失望的黑暗，翟祁头一次感到房间是这么的暗沉，若是以前黑夜是最好的催情剂，而放在今天则变成了扫兴的支配者。抬脚步入房间，也不开灯，就这么径直走到巨大落地窗前，随手将买来的花束和蛋糕扔在茶几上，松了松白大褂的领子，她看着脚下车水马龙无限繁华的城市，灯影斑驳在她眼中交融成一片，最后化为眼底一处抹不去的晦涩。
她戚黎伯有多久没有回过这个家了呢？
她掏出手机，熟练地找到了那个置顶的名字，手指在离拨号键几毫米处硬生生停住，下一秒却突然点了短信键，手指在屏幕上打字的细小声音在寂静黑暗的房间中像是无限放大般敲击着翟祁的心。
对话框中逐渐浮现出“今晚平安夜，我在家等你，你什么时候回来”，她微微皱了皱眉，有些呆愣的望着在黑暗中亮如白昼的屏幕，有些刺眼，她想，就如同戚黎伯给她的感觉一样，光华万丈得刺目。还是把前面一句删了，只留下一句“你什么时候回来”发送出去。
她等待着戚黎伯的回复，可能是因为太忙了的缘故，戚黎伯没有回复，毕竟医生嘛，哪一个病人都比她一个健康的人重要。翟祁转而又控制自己不去想自己本来做得好好的实验，今天平安夜，不是法定假期，而且实验正进行到关键地步，按理说不应该离开研究所私自回家。她有些烦躁的摇了摇头，转身离开落地窗不去看那繁华但也孤独的深夜都市，收起手机解开扣子，将带有实验室特殊气味的白大褂丢在沙发靠背上，瘫软般的深陷在柔软沙发中，她喜欢这种被包围的感觉，但被戚黎伯抱住的感觉还是要好上太多。这么想着，她不自觉的掏出手机，想看看戚黎伯有没有给她回信。
意料之中的没有，翟祁的脸被手机的光映得惨白，她垂眼，辨不清情绪，只把手机扔在桌上再不去看它，微微起身捞起桌上的已经开瓶的红酒，也不管什么情不情趣就这么对口直接猛灌了一大口，红色的酒液从嘴角滑下，经过形状优美的下巴滴落在她身前的衣服上。不甚在意的拿手背擦了擦嘴，打算再来一口时，黑暗之中突然迸发出一块亮光，戚黎伯回复了。
她突然有些手足无措，赶忙放下酒瓶然后拿纸细细的擦干净手，有些激动的抓起手机，眼中似乎有什么在跃动。“嗯”一个字，她却霜打了般泄气，她想对她说很多很多的话，想叫她回家来，想让她别那么忙，一时间，她却凝噎在喉，手指也微微颤动，可能对于戚黎伯来说，不回复就是最好的回复吧。自暴自弃的想着，反正她就是这么个人，不是早就习惯了吗。眼中的亮光逐渐退去，翟祁索性将手机关机，继而抱起酒瓶打算一醉方休。
她大口大口的吞咽着酒液，本来如同甘露一般清甜的琼脂被她生生灌出了苦味，在唇齿间久久不散。许是这样的原因，翟祁的眼中渐渐升起了雾气，她想，她一点也不委屈，一点也不。
泪眼朦胧中，她看着桌上为戚黎伯专程买的花和蛋糕，只因她喜欢那家的糕点，翟祁才周转了大半个城市，跑得头晕眼花才在一群疯狂的人群中抢到了最后一个蛋糕。为此她还翘掉了自己重要的实验。为什么要这样呢，翟祁朦朦胧胧的问自己，大概是因为今天是她们相恋四年的纪念日吧，她凝视着眼前的蛋糕，可能也只有她记得这个日子。摇头苦笑，然后继续一口接一口的灌酒。
苦涩弥漫到了五脏六腑。
门突然被打开，凉风袭来。带着长夜的寒气的戚黎伯披着一身的月色踏进家门，许久未归，还有些怀念。她听着黑暗中不小的动静有些烦躁的打开了灯，便看到翟祁歪在沙发上如同一个瘾君子般的疯狂饮酒，头发散乱，衣衫上尽是暗红色的酒渍，很乱，但很美。戚黎伯如同一弯湖水般的眸子似乎起了波澜，但又很快恢复平静。她刚从医院回来，身上带着的生死气息惊动了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翟祁，她抬起头，看着站在自己跟前那个一脸冷冽的女人，有她在的地方，总是亮的。她想对戚黎伯展颜一笑，说声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你好久了。她没有这么做，她就这么深深的看着戚黎伯，仿佛要把她刻在自己眼里，融入自己心里般。而后惯性般的抬手又想接一口酒。
“起来。”冷冰冰的如同命令的语句，戚黎伯是个医生，她早就被生死如常所沁透，便生不出太多的感情，连她的眼神乃至声调也都是陌生和疏离的，即便坐在她眼前嗜饮的，是她相恋四年的恋人。
翟祁听懂了，她乖乖站起，只有在对待戚黎伯的要求时，她总会表现出与年龄不符的顺从。四年了，戚黎伯的喜恶她都了如指掌，她知道戚黎伯爱干净，不喜脏乱，便要去洗漱间将自己打理干净。戚黎伯看着已经喝到懵懵懂懂的翟祁，紧皱的眉头有一丝松动，她伸手把人扶好，没想到刚一触及翟祁，那人便紧紧抓住她的手，抓得她生疼。
戚黎伯的动作带上了点犹豫，翟祁顺势向她倒来，她的脖颈被环住，翟祁带着酒味的吐息打在她的颈窝处，感到怀中人似小动物般的蹭来蹭去，戚黎伯也像是被空气中浓郁到苦涩的红酒味所渗透，舌尖一苦，随即是心尖。
一向不怎么喜欢亲密接触的戚黎伯破天荒的默许翟祁穿着带酒渍的衣服倚靠在自己身上，白炽灯下，二人相拥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空气在沉默中凝结成团，狠狠的压迫着二人的神经。戚黎伯最后的冰冷，也被翟祁在她颈边喃喃的细语所彻底击碎，一种名叫内疚的恐惧感侵袭了她的四肢百骸，她眼中的深潭也终于被投入了足够大的石块，激起了冲天的水花。
翟祁只埋在她肩头，轻言道：“阿黎，我想你了，你别走了好吗。”
心房巨震，翟祁很少这么直白说出自己的想法，在床上也不经常，除了被自己弄得狠了才会低低的哀求和讨好。戚黎伯眼中逐渐被欲望所充斥，她感受着怀中人的体温，鼻腔中满是翟祁特有的味道，猛地将人一把抱起，便向卧室走去。她记得有什么事是非得要说的，但欲念已经将她的理智驱散得一干二净，她什么也不想思考，只想发泄如火般的欲望，只想沉沦在温柔乡中。
没人去管桌上的鲜花和蛋糕。
戚黎伯是被圣诞欢歌所吵醒的，她看着凌乱的床铺，双人床上却只有她一个人，摸了摸身旁，还尚有余温。她就知道昨晚的一切并不是一场了无痕的春梦。她如宿醉般的揉揉头，翻身下床，刚出卧室门才就发现那个在厨房忙碌的身影，桌上已然大大小小的摆好了精致的食物，尤其是中间的蛋糕尤为瞩目。
听到身后的动静，正在做准备的翟祁兴冲冲的冲出厨房，将椅子拉开招呼戚黎伯坐下，自己则做到了她对面，翟祁有些不好意思的拨弄着桌上的筷子，但却是满脸的喜悦，乐呵得像个孩子一样。以前戚黎伯总是疑惑，为什么一个搞科研的人会那么可爱甚至是贤惠，后来她懂了，因为翟祁爱她，爱到可以变成另一幅模样。
“我专程给你买的那家的蛋糕，放了一夜可能味道有些变，但还可以吃。”翟祁说罢，拂开桌上大大小小的碗碟，将中间的蛋糕推至戚黎伯跟前。
“都已经放了一夜，就扔了吧。”戚黎伯挑了很小的一块放进嘴里，还没来得及咽下，就听见对面翟祁用欢快的语调说：“这是庆祝我们四周年的蛋糕，怎么能说扔就扔呢。”阳光打在她脸上铺开了灿烂的华光。
轰的一声，戚黎伯才想到自己昨天回来见翟祁的真正目的，她根本没有记住那什么四周年的日子。她移开目光，不敢再去看那人洋溢着的笑容，口中的蛋糕刹那间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她默默放下叉子，眼底闪过一丝慌乱，继而是怜惜，最后变成了决绝。
事情的真相如离弦之箭一般在戚黎伯舌上蓄势待发，她知道，一旦这真相说出口，以后的事，便不能后悔，即使内疚会如同毒蛇般啃食她的心。为了她的未来，她觉得是时候做一些有必要的牺牲了。
翟祁感受戚黎伯的变化，满眼的喜悦变成了担忧，：“怎么了，不好吃还是身体不舒服”。戚黎伯淡漠道：“没，有件事我想告诉你。”她并没有征询翟祁同意的意思，只是起到一个告知的作用“你知道的，我还年轻，我还有大好前途，就是缺少了点上升的途径，所以发展得慢了点。我们那个医院是全市最好一所，你知道新上任的院长是谁吗？”翟祁察觉到了不祥的讯息，她紧张地扣弄着自己的双手，眼中的不安浓稠得马上要溢出来一般，但还是顺着戚黎伯的话摇了摇头。
“是我前任。”仿佛被那不安的目光所刺痛般，戚黎伯心下略微不忍，但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想要再收回也是不可能的了。她故作镇定理了理本就整齐的衣服，“她想和我重归于好，而我同意了。”
毫不客气，字字诛心。
翟祁脸上最后的笑意也挂不住了，心脏被疯狂揉捏但面上还是不动声色，翟祁自己都奇怪，自己怎么平静得下。置于桌下的双手已然成拳，被修剪过的指甲还是因为用力而深陷肌肤，她就这么安静的坐着，不分悲喜的直直看着对面曾经的爱人。
这才是她映象中的戚黎伯，冷峻、薄情、强势。她因为这些爱上了戚黎伯，也必会想到会被这些所伤，但令她始料未及的是，昨晚才一起徜徉于爱河的恋人，仅仅只隔了几个小时，便会这么无情说出这些如刀子般的真相。但是，她是戚黎伯，她能把所有不可能变为可能，在任何方面，正有此，她才爱戚黎伯。
她是最甜的蜜糖，也是最锋利的刀刃。
翟祁只是双唇有些颤抖，她深呼吸了一下，大大的吐出一口气，她想吐出满肚子的委屈和愤怒以及悲伤，她本可以破口大骂的，但对面是戚黎伯，她终究还是舍不得。
戚黎伯眼见她沉默许久，正准备起身离开时，就听到飘来她故作稳定的声调“只要是为了你好，怎样都行。”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她起身，沉默的解下围裙，然后拿起沙发靠背上的白大褂，她将屋子的钥匙放在餐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和着外面循环播放的圣诞欢歌，翟祁突然觉得一阵眩晕，她只记得她匆匆对戚黎伯说了句“我还有实验要做，你要好好的。”然后就慌不择路的夺门而出，在圣诞欢歌中，她忘记了四周年纪念日，忘记了自己藏在蛋糕中的求婚戒指，忘记了四年来的风风雨雨，忘记了自己所有的爱与恨，甚至忘记了戚黎伯。她只想逃离那个地方，然后随便去哪都好，圣诞欢歌中，她奔跑在路上，一阵恍惚。
戚黎伯还坐在桌前，她看着失魂落魄的翟祁，她想拥抱她；她看着夺门而逃的翟祁，她想拉住她。转念一想，造成她这样的，不就是自己吗？那么自己还有什么资格去安抚她呢？戚黎伯看着眼前的蛋糕，突然有一种想把它吃完的冲动，她僵硬的一口一口吃下，本来甜腻的奶油也被她吃出了苦涩的毒药味。但是她仍像是在补偿什么，机械般的往嘴里递送着蛋糕，在挖到蛋糕中间的时候，有什么坚硬的东西阻碍了叉子的轨迹。戚黎伯把那东西挖出来一看，是个红色的小盒子，从外表看并无什么特别之处，她打开盒子，在目光触及到的一瞬间，她扔掉叉子哐的一声站起，她难以置信的看着盒子里闪烁着光彩的钻戒，心下五味杂陈。她呆呆的站在原地，蛋糕糊在身上也没有留意，就这么一直举着盒子，任由阳光经钻石折射后的七色光打在脸上。良久，她颓然的坐在地上，像得了失心疯般的，她捶打着自己心脏的位置，疼，是在是太疼了。
悲从心起。
戚黎伯自诩医者，早已看破了世间任何，在面对死亡时，她没有这么恐惧，没有这么痛苦，她以为翟祁是可以舍弃的筹码，她以为翟祁不会离开。她错了，错的很离谱。她捂住自己的脸，有什么东西不受控制的从她眼眶中涌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泪水透过指缝滴落在钻戒上，宛若洗礼般冲去了钻戒上的尘埃。
她看着自己满手的泪水，突然放声大笑，在空旷的屋子里显得尤为刺耳，她笑自己愚蠢，笑自己不完美的无情，笑这四年来承蒙翟祁的照顾。笑声渐渐消了下去，她拿出了钻戒，却并没有带于指上，而是找了根绳将它挂在脖子上，她知道，她已经没有资格带上这枚钻戒。
翟祁跑累了，开始在回研究所的路上慢慢的走，她看着身边接踵而过的形形色色的人，她突然感觉从内而外的疲惫，就这么突然散了，她也得尽力维持自己的尊严，她仰头看了看圣诞节的天空，晴空万里，好像，和戚黎伯相遇的那天也是这么个好天气，以蓝天为衬，那个女人身形高挑，在冬风中傲然挺立，冷峻得不可一世。那时她第一次奔向戚黎伯，以为自己走向了归途。但其实，一直以来，从来都是未至归途。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