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仰止》秦遇晏

2、贰

　　刚刚踏出家门的十五岁少年，似乎对什么都特别有兴趣，一路上，卫鞅都在感叹天蓝草绿，笑容从来没有淡下来过，卫狄跟在他身后，牵着马脚步轻缓的走着。看着这样笑容满面的卫鞅，他脸上慢慢浮现起了笑意。

　　微风拂过脸颊，卫狄目光悠远的看向大路前方，黄沙漫漫不见尽头，却是让他整个人都舒爽了起来，“起风了……”他摸了摸马头，呢喃道，“小鞅的这个性子，可怎么名扬天下……不过无妨，”他低声轻笑道，“有我。”

　　“狄哥哥！”卫鞅惊慌的声音传来，卫狄抬眸看过去，皱起了眉头。

　　前方平坦大路上，此时多了一行不速之客，皆是手持长刀立于马上，凶神恶煞。他快步上前，将惊慌失措的卫鞅护在身后，沉声说道，“站在我身后，看好马。”

　　“狄哥哥…他们…是强盗。”卫鞅咬了咬牙，“可我不怕！我们一起上！”

　　“乖，”凝重的气氛下，卫狄居然笑出声来，“狄哥哥一人便应付得了。”

　　说罢，他顺势在卫鞅腰间抽出了长剑，绾了一个漂亮的剑花，将卫鞅往身后一揽，整个人像把出鞘的利剑一般。
　　“对付你们，”卫狄抬剑指向强盗们，“哪里用得上小鞅。”

　　很久很久以后，卫鞅回想起那天的卫狄时，还是会崇拜的两眼发亮，他说他从未见过那样的狄哥哥，手持长剑睥睨天下的狄哥哥，他的狄哥哥，在这些年来，向来温润如君子，淡雅若幽兰的。
　　这样的狄哥哥……

　　卫鞅兴奋地小脸涨红，握着缰绳的手也不由得越攥越紧。紧张的看着卫狄冲向强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剑便刺中了领头人的胸膛，而后向后一跃，优雅的将犹在滴血的剑背在身后，“头领都已经死了，你们难道还想留下来送死？”

　　一群大汉就这么目瞪口呆的看向僵在马上的首领，却见首领一脸不可置信的捂住胸口，瞪大了眼睛，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想要说些什么，却终是无力地从马上跌落了下来，坠落在地上。

　　强盗们见此，溃不成军的四散逃开。
　　“哇狄哥哥你好厉害啊！”卫鞅崇拜的喊道，而后跑到强盗头子的尸体旁，狠狠的啐了一口，“像这种人就应该被惩罚！抢别人的东西就应该是这种下场！对吧狄哥哥？”

　　“对，”卫狄擦拭着剑上的血，“小鞅说的都对。”

　　“不过狄哥哥，”卫鞅忽然垂下了脸，“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学武了啊？”
　　卫狄本来见他满脸不开心的样子有些慌乱，听到他这样问的时候哑然失笑，揉了揉他的头，开口道，“小鞅忘了吗？五年前你总被人欺负的时候，我特意学了替你去打那些人，后来他们便渐渐不敢不敢欺负你了，我也就成了现在的这个性子，也就没再拔过剑啊。”

　　“那……我也要学！狄哥哥教给我！”卫鞅来了兴致，神采奕奕的说道。

　　“练武很苦，”卫狄将剑插回鞘间，“你不必学，有我。”

　　这些苦，你不必承受，这些累，你不必背负，长路漫漫，我替你披荆斩棘，而你，只负责名扬天下，封王拜相就好。

　　卫狄看着有些不开心的卫鞅，这样想道，可是很久很久以后的那一天，卫狄才后悔，为什么不让卫鞅学些基本的剑法，只是那个时候，为时已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