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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阴谋(上) 如果有人知 ...

  •   “姐姐现在去哪里!——”耿佳氏出了西长街就瞧见钮祜禄氏急匆匆的往养心殿方向去。
      “不关你的事!”钮祜禄氏头也不回的继续向前赶,完全不理会她。
      “姐姐是要去养心殿求皇上收回成命,——”耿佳氏赶上前去拦住她,“我没有猜错吧?”
      “婉怡!”钮祜禄氏有点难以置信的看着她。
      “姐姐听我一句,不可啊!”耿佳氏忧心忡忡的拉着她。
      “皇上现在要福泯搬到长春宫去,我怎么能袖手旁观呢!”钮祜禄氏摇头皱眉,“我当日答应了雅桐替她讨回一个公道的,如今我再不去谁又肯替她说话呢!”
      “姐姐呵,你聪明一世怎么这个道理都不明白呢!”耿佳氏摇头道,“你明知道年丫头这一次事势在必得,她又怎么肯让你在这个时候去抢她到手的便宜呢!——”
      “那福泯怎么办,就真的丢给她不成?”钮祜禄氏打断她,“你我都知道年丫头的心性,她怎么肯真的把仇人的孩子当做自己的骨肉——说到底不过是要对付承乾宫罢了——”
      “你也知道了,”耿佳氏道,“她不过是为了要对付那主仆二人,你又何必趟这趟浑水呢!”
      “可是那孩子是无辜的——我——”钮祜禄氏哀叹,“我真的不忍心——”
      “现在不是你发慈悲的时候!”耿佳氏拉她到一边低声道,“皇上要征西,年羹尧的虎狼之师正在圣宠之下,你现在要挡年丫头的路,你以为皇上会站在你这边吗!”
      钮祜禄氏低下头不语,半晌道,“妹妹以为呢?”
      “我向贺公公打听了,皇上的意思还含糊,我怀疑年丫头是借机放的风声,她就是在等那个替雅桐出头人自己站出来——”钮祜禄氏严肃的说,“不论这个人是谁,只要这个时候出来,于公于私,她都会在皇上面前大打折扣,——你要是只顾着为宁贵人伸冤,岂不正中她的下怀!”
      “可是我不去说,难道要宁儿去说吗?”钮祜禄氏叹息道,又低头,“我真的不想让他为难——”
      “事到如今你还是这么痴——他都有多久没去过你的永寿宫了?!”耿佳氏也叹道,“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劝你;你在这个后宫里呆了这么久,为什么还是看不破一个‘情’字!”
      “他为了宁儿苦是他的命,我不能劝也没本事劝;可是要我袖手旁观,看着别人伤害他心心念念牵挂的人,我真的做不到!”钮祜禄氏抬头有些泪痕,“你不要我去可以,可是我当初也答应了宁儿,我总要给她一个交待——”
      “你这是何苦呢!”耿佳氏嗐声道,“明知道是自讨苦吃还要——”又道,“你以为你真的可以跟宁儿解释的清吗?”
      “我顾不了那么多了,我只能尽力而为,但求无愧于心——”钮祜禄氏推开耿佳氏的手,还是要走。
      “额娘!”
      “弘历?!你,你怎么在这里!”钮祜禄氏不禁吃了一惊,“今天不用去南书房吗?”
      “哦,我听说额娘身体不舒服,师傅准了假要我早放学,”弘历乖巧的过来扶着钮祜禄氏的胳膊,“额娘你额头上好多汗——”说着抬手替她擦,“师傅许我今儿晚上陪着额娘,我的功课在永寿宫做好了,送回书房就好。”
      钮祜禄氏看了耿佳氏一眼,全明白了。
      “就算是你不为了自己,也要替弘历打算罢——”耿佳氏悄声在她耳边说。
      钮祜禄氏哀叹一声,点点头,原来身边每一个自己在乎的人都可以成为牵绊,都可以成为别人掣肘的工具——在这个皇宫里,一个“情”字,才真的让人身不由己。

      “承乾宫那边还没有动静吗?”年氏不紧不慢的啜着茶,问常瑞道。
      “没有呢,不过刚才格格打发雅竹去了永寿宫那边,——”常瑞笑道,“想必她已经收到娘娘放的消息了——”
      “很好——”年氏满意的微笑,“给我盯紧了那丫头的动静,有什么风吹草动的,立刻来报!”
      “娘娘您真的算定她会替雅桐出这个头?”晚秋有些疑虑的问道。“万一她也像熹妃裕嫔一样按兵不动怎么办?”
      “我就赌她还有这个良心!——”年氏轻蔑一笑,“当日她借着雅桐那个丫头从我头上踩过去,这仇我还没来得及报呢;整个紫禁城里,数这个毓宁格格最知道恩怨必报,我不信这一回还能叫她赖得掉!”
      “娘娘果然妙算!”常瑞和晚秋二人都含笑奉承道。

      “格格往哪里去啊?”雅榆追着她,“病刚刚好了一点儿,出门怎么也该披上大氅的——”说着替她笼一笼领口。
      “你回去罢,晚上早一点睡,不用等我回去——”宁儿握了握她的手,要是有人在门外探头探脑的,别理会;只管关上窗子,早点熄灯休息——”
      “格格——”雅榆觉察出宁儿话里有话,“你这是要做什么呀!”
      “别问了,”宁儿一笑,“回去罢,半晚上的,外面冷,你穿的少,当心冻着了又传给我!”
      雅榆叹口气,“你不肯说我也不问,可是你总归自己小心呵——”

      东长街到了夜里格外冷清,虽然打板巡查的太监一路路,两边的灯火也还辉煌,宁儿始终觉得寒气逼人,尤其是独自走着的时候,仿佛总也走不到尽头似地。
      她知道即使真的去了,也未必能够替雅桐争取到什么——于公于私,都也轮不到她出面,而且她真的很怕,怕胤禛顺水推舟的又要把福泯送到她手中,让她做名正言顺的额娘。可是真的要她袖手旁观,隔岸观火,她真的做不到,况且,是她真的对不起雅桐,她几乎是欠她一条人命呵。
      这样反复思量着,半晌,才走到延禧宫门前,转西走日精门或许能近一些——这样思量着,宁儿穿过景仁宫门前的长街,刚瞧见日精门隐约牌匾,忽然有人一把掩上她的口鼻,一把拖向旁边的黑暗里。

      “唔——”宁儿挣扎着,“放手!”掰开他的手指,正不知道怎么办,却忽然嗅到熟悉的香草味道。
      转身定睛一看,果然是他。
      “哥?!——”宁儿又惊又喜,“你怎么在这里!”
      “嘘!——”胤禩掩她的口,皱眉道,“我从养心殿过来;刚听小礼子说你要往这边来,我立刻就赶来了!”
      “你知道我要去见她?”宁儿很意外,“你怎么会知道呢!”
      “这个不重要!我还知道你此去是为了福泯——”
      “哥,我——”宁儿要解释,胤禩摇头不听,“你明知道不会有任何结果为什么还要去冒这个风险!”
      “可是我不可以袖手不管啊!你知道她因为我——什么都没有了,我能做的已经不多,我真的没有理由再计较自己的得失了!”宁儿坚定的道。
      “好,就算是你真的可以不计较自己的安危,”胤禩握紧了她瘦弱的肩膀,“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出事,我怎么办!往后我要替谁打算!你可以在乎她难道就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哥?!”宁儿望着他的眼睛,忽然像是第一次认识她的哥哥。
      胤禩被她看的心头发热,“总之今晚不可以,以后也不可以再做傻事,知道吗?”
      宁儿看着她,几乎是不由自主的点头,“我都听你的!”然而转念又道,“可是真的就让她白白牺牲掉吗——我——”
      “你信我吗?——”胤禩平静的说,“不要多久——只等西北战事结束,年羹尧他没几天好日子了——他的脏事坏事满朝文武记得一清二楚呢,只等着他领了功,就要新账老账一起算了!”
      “可是福泯现在她妹妹手里,岂不是会殃及池鱼?”宁儿握紧了他的手无不忧心。
      “皇上不傻,自己的骨肉不会白白当炮灰——”胤禩轻蔑一笑,“等着瞧吧,等着年羹尧领了罪,这孩子反而邀一大功呢!”
      “我真的可以不管吗?”宁儿看着他哥哥如此洞若观火,有点不敢置信。
      “你只要静静的作壁上观就好,现在去反而添乱——”看宁儿还是愣愣的,胤禩笑笑,温和的替她理理发辫,“你知不知道:只有你好,我才能好——”
      “哥——”宁儿靠过去偎着他的胸口。
      胤禩没说话,只是抚摸着宁儿脖子上长长的伤口,沉重的叹了一口气。

      “什么?!”年氏“砰”的把手中的茶碗砸个粉碎,怒道,“你没看错吗?你不是说亲眼看着毓宁去了养心殿?!”
      “当真没有看错,奴才眼瞧着格格走到景仁宫经日精门去养心殿了——”常瑞慌道,“并没有看见折回来,断不可能有错啊!”
      “放屁!”年氏啐道,“如果她真的去了养心殿,又怎么可能到现在平安无事!”这样说着,年氏眯起眼睛,起身道,“来人,更衣!本宫亲自到承乾宫走一趟!”
      “妹妹这么早要往哪里去呢!”刚上东长街,迎面碰上钮祜禄氏含笑道,“瞧妹妹的两眼圈乌黑——熬夜辛苦了吧?”
      “哼!劳姐姐操心了,姐姐不是一样熬得一脸憔悴?”年氏冷笑道,“我这次没赢,姐姐还不是一样!我看错了人,姐姐又何尝不是?姐姐还可以像以前一样去信人吗?”说完头也不回的掉头就走。
      看着年氏的背影,钮祜禄氏叹了口气,她说的不错,年氏是何样的心机,绕在她的圈套里,宁儿还能平安无事,她真的不知道是该安心还是该忧心;事实证明,也许宁儿根本不是自己一直想的那么简单,日后,她还能跟她站在同一边吗?

      “这是造办处新近烧制的粉彩小碗,请皇上过目——”贺永禄招呼小太监捧上漆盘,一共十二色,各个色彩缤纷莹润可爱。
      胤禛看一看,笑着点头,“很好啊,之前几次若是能如此,省多少力气!”
      又点头向贺永禄道,“今晚叫上格格一起用膳吧,这个胭脂色的留给宁儿——”
      “嗻——”贺永禄一笑,挥手叫小太监退下。

      “你瞧,多漂亮,我看格格回来准喜欢!”雅竹端详着小碗,推雅榆笑道。
      雅榆没搭腔,忽然道,“格格说了什么时候回来了吗?”
      雅竹撅嘴,“她的事我们哪能知道——尤其是这一桩——”

      “你也太冒失了!”胤禩一把拉她进来,扣上门闩就先嗔着她,“就不怕被人盯着吗?”
      “我绕道北五所从贞顺门出来的,”宁儿笑笑,“就算有人跟,顶多跟到钟粹宫附近;”宁儿调皮的眨眼,“弘历会替我甩掉尾巴的!”
      “你居然把他也扯进来了?”胤禩戳她的脑门,“就不怕他背后捅娄子?”
      “我是姑姑嘛!”宁儿搂着胤禩的胳膊撒娇,“行啦——我大老远的过来你问东问西的不嫌烦呵?”
      “我是怕你回去有的受——”胤禩捏她的鼻子。“大晚上的,跑来这里有事找我?”
      “咦?”宁儿诧异道,“不是你留了字条要我亲自来一趟的吗——”
      “字条?!”胤禩也一愣,“你从哪里得来的字条?”心下顿觉不妙。
      “我在书房桌上看到的字条啊——”宁儿也觉得不对了,紧张起来,“上面题头有你留的‘碧云天’透水字——怎么,难道不是你送来的吗?”
      “怎么会!”胤禩脸色顿时一变,带字的便笺是自家密函专用的,如果有人知道利用这个证据,那么事情绝不简单。
      宁儿脑子转的很快,也急于知道事情的真相,并且隐隐感觉到了潜藏的危机。
      “从前的便笺都销毁了吗?”胤禩严肃的问她。胤禩这些年所用的便笺一直都有这个题头,倘或有人故意借此生事,那么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应该全都化为灰烬了——”宁儿摇头,“会不会是陈润林那边出了纰漏?”
      胤禩摇头,“现在一切都说不定——”思量一会儿,断然道,“我现在立即送你回宫!总之不管发生什么事不要再轻易出来了,也不要和陈润林来往,免得牵连更广——”
      “哥——”宁儿有点慌,“你会有事吗?”
      “宁儿,”胤禩攥紧了宁儿的肩膀,一字一句的说,“你记住:只要你好,我就好——”
      宁儿咬紧了嘴唇,点点头,“我记住了——哥,你,你也小心!”

      “皇上,时辰不早了,好歹先进一点儿东西吧,”贺永禄劝道。
      “再等等,”胤禛头也不抬,“朕这还一大堆折子呢——”
      又抬头望了一眼外面,“格格睡了吗?”
      “格格,还没有回来呢——”贺永禄这样说着,忽然就听见外面报宁儿的音信。
      胤禛点头,“叫膳吧。”
      “格格?”贺永禄出门邀宁儿,“皇上等了很久了——”
      看出宁儿脸色不好,贺永禄悄声道,“格格不舒服?”
      “哦,没有,”宁儿勉强一笑。
      “多吃点吧,秋深了,也该进补呢,”胤禛温和的劝菜。
      宁儿回身看了周围一眼,贺永禄等人知趣的退下。宁儿望着胤禛,“其实,不用等我到这么晚——”
      “哦,朕的折子本来就要批到很晚的,”胤禛看着宁儿,反而觉得有些欣慰。
      “朝里最近事又很多了?”宁儿随意似的问。
      “主要是西北那边的事——”胤禛一笑,“朕应付的来,你不用操心。”
      宁儿本来是要借机探探他的口风,好知道究竟是谁要在这个当口陷害胤禩,可是胤禛却没有吐露的意思,也是在不好问下去。

      “会不会是雍正放的风,借机盘咱们的老底?”胤禟道,“八哥你看呢?”
      “不知道,可是我想可能性不大——”胤禩摇摇头,“河患刚除,西北正在打仗,军费粮草,加上查抄贪腐,整治火耗——现在朝里大事已经不少,够他头疼的,还不至于现在对我们下手——”
      “那么这次究竟是什么目的呢——”胤禟皱眉,“这人也不知是谁,居然连‘天’字便笺也能搞到手,这一关不好过啊!”
      “我担心的是,他人在宫里——”胤禩眉头锁得更紧了,“而且懂得从宁儿那里下手,他知道的事情一定不会少——”
      “那我们怎么办?”胤禟胤礻我齐声道。
      “我看目前形势太不明了了,轻举妄动就正中他们下怀,还是不动声色静观其变的好。”
      “丫头有没有问题?”胤礻我推推胤禩。
      胤禩叹息道,“希望没有——如果有人真的想对她下手,或许倒也没那么容易,只要我们不连累她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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