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朝露》BAD-Yumi

7、临安

　　大下雨天的,烟丝有点潮,抽起来味道不浓不香,却有一股子呛鼻的烟味.满叔心疼地整出些没烧起来的倒回袋子里,然后把烟杆子往甲板轻轻敲了敲.
　　焦黄的烟丝扑簌扑簌落进了水里.
　　已经吃过早饭,问了附近的店家,估计夕食就可以进临安境内,晚上就能到闹市区了.可是那两位小哥也不晓得是不是太久没睡床铺,眼见着辰时都过半了还不见人影.

　　满叔取下挂着的蓑衣,准备去客栈看看.刚跨上岸就看见远远走来的人影,正是要找的那两人.于是满叔回船上,解开系船的绳子,准备开船.
　　两人上了船就向满叔直道歉.满叔也不在意,只是爽朗地笑笑:"我还以为你们进了黑店了,正准备去找你们.哈哈~~~来了就好,来了就好,这就开船吧."

　　晟敏进了船舱就坐下,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东海收了伞,斜靠着角落放好,问道:"不要紧吧?"晟敏点头,然后趴在桌上,头枕在双臂间.
　　东海也不敢靠他太近,于是走到门口,问船尾的满叔:"还有多少路啊?"
　　"今天晚饭你们就能吃上杭州菜了,东坡怎么说的?天下酒宴之盛，未有如杭城也.那里的龙井虾仁,啧啧,冒灵嘞~~~还有西湖醋鱼...哦,对了,你们早饭吃过没啊?"
　　"吃过了."说完东海又扭头去看晟敏.似乎晟敏没吃什么,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昨夜的事,不吭一声地趴在桌上.
　　虽然说并不是自己开始的,可是一个巴掌拍不响.自己有了情,也不晓得对方有没有意.不过,既然能发生这种事,应该不是流水落花,是两情相悦吧?
　　东海呆坐着想了一会儿,脸上就慢慢挂起了傻笑.看着晟敏的眼神也就更不舍几分.

　　船尾满叔说:"快到了湖州境内了,我们等一下开中饭吧."
　　"知道了."
　　隔着竹帘看到窗外的景致,天色暗沉沉的,雨雾朦胧,周围有船在船头挂着灯笼,烛火穿过雾色,红红的特别亮眼.东海叹了一口气,翻出了一件稍厚一点的衣服,给晟敏盖上.

　　晟敏突然睁开了眼,东海一惊,赶紧收起眼里满满的深情和爱慕.
　　"我没有睡..."这么说着,要把衣服拿开.
　　"哎...只是怕你冷了."
　　东海抓着他的手,硬是要他盖上.晟敏也就放弃了反抗,由他去了,继续趴在桌上,闭目养神.
　　晟敏真的不是想睡,只是头有点痛,稍稍趴一会儿而已.
　　迷迷糊糊间思考着怎么面对东海.怎么也想不出来,于是只能装睡.湿湿潮潮,雨声哗哗,如何睡得着.可是东海给盖上衣服不一会,晟敏就真的睡过去了.
　　睡梦里还有暖暖的温度.

　　一过了中午时间就过得特别快,东海只是和晟敏闲扯了几句,就发现小船已经进入到比较窄小的河段了,问了满叔才知道已经过了湖州,马上就到临安了.
　　时间要是能慢一点,再慢一点就好了.
　　如果可以,干脆就让船永远停在这里,远离凡尘,没有喧嚣,没有烦心的事.

　　结了帐,告别满叔下船.满叔介绍了一家附近有名的酒家.菜色里多河鲜,鱼肥虾嫩,小酌一壶桂花酒,酒香味醇.两人坐在靠窗的位子,尽管默契地对别离不言半语,依旧食不甘甜.
　　等吃饭,天已经暗下来了.
　　路边的楼屋里都点起了灯,是家人聚在一起吃饭的时候了.接下来干什么两人都有点摸不着头脑.东海帮晟敏打着伞,雨滴啪啪啪地落在上头,一点都没有变小变疏的迹象.
　　"你是要去哪里呢?"晟敏有点心不在焉,没反应过来,于是东海再问,"晟敏哥?有没有打算游玩几天啊?"
　　"嗯?...可是..."
　　"以后一别都不知道何时能再相见..."
　　这么一说晟敏也难受起来,清澈的大眼睛亮亮的,似乎随时都有泪会淌出来.东海往街上看着,像是在找着什么,突然猛地转过脸来,被逮个正着的晟敏刷地脸红了.
　　"跟我过去那边吧."
　　"哎?"东海搂着晟敏,朝街角走过去.

　　原来是去药店.
　　大夫帮晟敏把了脉,说是有点低热,伤风了.开了副柳树皮板蓝根之类的简单退烧药,东海说没有炉子不方便烧啊.于是大夫多收点铜板当生火钱,吩咐了说亥时之前来取药.
　　晟敏贴着东海,浅浅地笑.
　　"终于笑了,你刚才一直都没有精神...那个.昨天我..."
　　"不是你的错,没什么的..."
　　"晟敏,你是怎么想我的?"
　　晟敏不说话,只是看着东海.东海拉着他的手臂摇了两下,晟敏避开目光接触,自顾自说着:"听说这里的夜市很热闹呢,反正还早,我们去看看吧."
　　"可是..."
　　东海正想说什么,晟敏已经撑开了伞,走到檐外.
　　"不去么?"
　　"去是去,可是你还没回答呢."东海赌气,就是站在檐下不肯出去.晟敏走出几步,回头,再问道:"真的不去么?"

　　一人在街边,一人在檐下,秋雨把两人隔了开来.
　　东海气得一跺脚,追了过去帮晟敏拿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