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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真相 ...
我有比活了一千年更多的回忆。
电视机开着。剧中人物抑扬顿挫念着台词的声音,混杂了机器运转时人所听不见的隆隆杂音,以及细微的电磁波,在整座房子内回荡。
『告诉我!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如果你不说,只会在我们之间造成误解,只会让真相永远被埋没!』
电视机前面的那个女孩,瞪着眼睛张着嘴巴,一脸呆相,完完全全沉溺在剧情当中。
她只是端起咖啡啜了一口。对于那些洒太多狗血,故作高潮维持剧情张力的对白,她一向不予理会。
即使说出口了也不一定是真相,这才是世界的『真相』。
三十分钟后,戏剧播完,女孩吸着鼻子,拿出纸张,开始趴在桌上涂涂写写。
她见怪不怪,这是日常常有的景象。
也许是因为自知瞒不过她,或者是因为自认为光明正大没什么好瞒,女孩大剌剌的把自己的行动展露在她面前,包括日常作息,包括自我锻炼,包括她所涂写的、铺满了扭曲到让人无法认出那是文字的纸张……也许把字写得丑到像密码一样正是她的目的?
「那是日记?」
她这么问。女孩噗嗤一笑,搔了搔头,琥珀色的清澈眼睛望着她。
「当然不是,日记这种东西非常之无用,我只是在练字。」
撇弃『丑字密码阴谋论』,女孩的字的确有多练练的必要。她不逃不避,同样的直接望进女孩的眼睛。
「日记无用?」
女孩傻笑。
「如果妳写过日记应该就知道了啊,无论是平常的生活或者脑袋中的想法,用文字表达出来之后就已经是完全不一样的东西了。」
她继续看着女孩。她知道如果自己不打断的话,女孩会继续轰隆轰隆地把想法一股脑倾倒出来,甚至可以一路联想延伸到外星球去。
这种人,万一被掳到敌人那里去,恐怕不需要做什么逼供,对方就可以掌握她所知的一切情报吧。
「就像翻译小说总是比原文还要隔了一层距离一样,不管译者能力多好,都无法精确表达出原本的意思……所以即使写了日记,十年二十年之后再看,有时候也会怀疑『这真的是我吗』、『我当初是这么想的吗』,要是我现在再日记中开始捏造一堆风花雪月,三十年后的我搞不好就相信这是真的……这么说起来写日记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啊?如果连自己都可以欺骗自己的话。」
啪啦啪啦,淅哩哗啦。套句女孩偶尔会挂在嘴边的话,真的是『有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
她偏着头,看女孩自顾自的发表长篇大论,然后直戳重点。
「那妳还那么认真的在看电视?」
女孩瞪大眼睛。「咦?」
「如果连自己都可以欺骗自己的话,别人说出来的话就真的是『真相』吗?」
女孩错愕三秒,然后露出了吃到苦瓜般的表情,扁着嘴,轻轻啧了一声。
「这就是所谓的人生(参)啊,不仅苦涩,还常常会买到黑心货的。」
她淡淡笑开。
一只在抽屉里塞满了账单、诗词、
情书、诉状、抒情歌曲以及用收据
包裹着一些浓密的头发的大橱
也不及我烦闷的脑子里藏着这样
多的秘密。它乃是金字塔、大坟场,
它收容了比万人冢更多的死尸。
──我是一块连月亮也厌恶的墓地,
那儿,爬行着长蚯蚓,像悔恨一样,
老是缠住我最亲爱的死者不放。
她跟女孩是因为指示才会同居在一起。
与其说是监视、看守之类的,还不如说是保护。在某种意义上面,她保护着女孩;在另一种意义上面,女孩保护着她。
有时候她的思绪会突然从手边的事情抽离出来,看着身边那个女孩,或吃饭或睡觉,或阅读或发呆,然后脑中默默的浮现出一个好久不见的问题。
妳在想什么呢?
「啊,这种想法我也会有哦!」当女孩知道这种情况之后,这么说:「以前我家的狗雪碧常常躺在门口晒太阳,我看着懒洋洋的牠,心里就会想,你到底在想什么啊?不过这种问题问出来也没用,因为牠也不会回答我。」
一耸肩,女孩低下头继续看书。
她暗笑,笑女孩居然拿自己跟狗比较,想着想着却突然有点怅然。
因为对方不会回答,所以问问题是没有用的。
因为对方讲的不一定是真的,所以问问题是没有用的。
因为对这样无奈的现状太过在乎,才会让自己变成现在的自己,才会发展出这样的念能力、遇见这些人,才会在此刻身在这里,谈论着这些事情。
最真实就是最丑陋。这又是另一个世界的真相。
于是她义无反顾的投身进这些丑陋之中。
询问问题,要的再也不是别人口中的回答,而是更无掩饰的、脑海中最深层的东西。在那里没有假象也无法雕琢,所有的东西都是赤裸裸的呈现,关乎愚蠢关乎邪恶,关乎欲望关乎人性。
不能筛选不能遮蔽,一个人所有的一切在瞬间被她所了解。
被她所鄙弃。
「──喂喂,帕克?」
她回过神,看见女孩放下手中的书,琥珀色眼眸带点忧虑的看着她。
「怎么了?妳的表情非常险恶哦?」
她瞇起眼睛,上下打量着这个女孩。
单纯的脸上带着不容置喙的关心,黑洞般的大脑老是蹦出一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思考,偶尔犯傻的性格看得出生长在一个和乐的家庭,十分好相处──但这些也可能都是假象。没有什么东西不能伪装。
而她不知道。无论女孩伪装了什么、欺骗她什么,她都不可能知道。
那一天,握住女孩的手,询问她问题时,自己的脑中完全是一片漆黑。
一片漆黑。
有时候黑暗反而可以给人安慰。
在多雪之年的沉重的雪花下面,
当阴郁的冷淡所结的果实──厌倦,
正在扩大成为不朽之果的时光,
还有什么比这跛行的岁月更长?
那天她们一起去逛街。一边购买日常生活用品,一边对各式各样的服饰品头论足;女孩说,她偶尔附和或者反驳几句,彷佛是非常普通的一对朋友。
后来下雨了,她们走进了路边的一间咖啡厅躲雨。她们一边喝着咖啡,一边对窗外各式各样的行人品头论足;女孩说,她偶尔附和或者反驳几句,真的彷佛是非常普通的一对朋友。
「以前我偶尔会想变成别人。」
她低头,看着咖啡杯中自己的倒影,听女孩说话。
「真的,小时候会趴在学校的围墙上,看着外面『自由的人』走来走去,心里会想,真好他们都不用上学,要是能变成他们多好……长大以后我才发现,即使变成别人逃脱了现在自己的烦恼,那个『别人』还是会有烦恼啊。所以变成别人并不会变得比较快乐。」
女孩说着,语气带点寂寞。她抬起头,看见了女孩难得的失落的表情。
那如同宝石般,琥珀色的瞳眸非常黯然,失焦的望着远方的某一点。
彷佛正在看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事物。
「真的,变成别人不会比较快乐……」
她点点头。「我能理解。」
女孩吓了一跳,瞬间回过神来望着她。
「……啊,对噢,我在想什么……妳是帕克诺妲嘛。」说完,低头喝咖啡。
这句话颇有语病。为什么是帕克诺妲就能理解?女孩的意思到底是什么?
她细细揣摩着,觉得女孩的想法很有趣,觉得细细思考的自己很有趣,觉得猜测别人意图的这件事很有趣。
「啊啊!超自私!超自私!」
女孩不知何时又看向窗外,再次开始了对路人的品头论足,同时用不会打扰到别人的音量表现出怒吼的感觉──在这一点上,她觉得女孩相当厉害。
「是男人怎么可以怕淋湿呢?当然要把伞全撑在女孩子的头上呀!这样才叫做男人!才能抱得美人归!懂不懂啊?」
她跟着望向窗外,看见女孩怒骂的对象,撑着伞的一对情侣。男人因为用外侧的手拿伞的关系,让身边的女人淋湿了肩膀,她来不及看清两人的表情,他们已经踩着匆忙的步伐离去。
而咖啡店内的无关人士还在这里跳脚。
「真是的!太不体贴了!太不绅士了!虽然说『拔一毛以利天下不为也』,但是只是叫你淋个雨,又不是叫你拔毛,哪有那么自私的……」
她有点错愕的看着女孩。
女孩嘟囔了半天,一回神,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满脸尴尬。
「呃,我是说,拔一根毛,不是说拔那个毛……呃,不要误会啊……」
不。并不是那个问题。
看着眼前多此一举、默默夹紧腋下的女孩,她偷偷地笑了。
她一直知道,女孩的脑袋中有着许多稀奇古怪的思想,常常讲出一些莫名奇妙、听着却颇有道理的话。一开始女孩的天马行空总会吓到她,久了之后,便习惯了,并且感到怜悯。
那些思想那些道理都是听来的,并不是靠着生活经验去理解的,因此女孩始终学不乖。
始终无法理解,所谓这个世界的真相。
真相是丑陋的真相是自私的真相是险恶的真相是坑坑疤疤并不美丽的真相是足以令人撕心裂肺的失望的。
她的耐性并不多,也并不觉得女孩的天真值得被守护被保留,所以她用自己的方法,将世界的真相揭露给女孩看。
什么是伪善?
伪善就是自以为义,并且用义人的假象来欺骗自己。
是的,连自己都可以欺骗自己,假装自己是个好人,假装自己总是善良纯真,假装自己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他人的利益,闭起眼睛不去看真实的模样。
所以在最后的最后,她的食指扣下了扳机。
她不会假装自己开枪是为了谁,不是为了救团长,不是为了让女孩长大,也不是为了旅团的存活,她没有那么伟大。她开枪是为了她自己,因为她渴望结束这一切,因为她想这么做。
就算可能会徒劳无功,就算她的死亡没有任何意义,她也还是会开枪,因为她想这么做。
没有理由,就只是因为欲望。
因为他们是随心所欲的旅团。
砰砰砰砰砰砰。
六声枪响,弹无虚发。
然后是最能够抚慰人心的,黑暗,以及寂静无声。
帕克视角。
本篇引用诗句,节录自波特莱尔--<忧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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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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