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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预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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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员们就聚集在之前那间偌大的房间内。若再加上带着我过来的帕克诺妲,旅团全员到齐。
不过和之前宽敞且破落的景象不同,空间内因着堆积起来的各式纸箱而显得拥挤,团员们在其中或站或坐,地上有着空了捏扁的啤酒罐。
啊,是战利品吧。现在应该正在庆功吧。
但是气氛却又不是那么轻松,至少从大部分团员的脸上可以看得出来,那表情并不算开心。而空气中几乎可以嗅闻到一种细微的震颤,彷佛刚刚曾经起过什么争执。
我缓慢的扫过房间内的每个人,有的人手里捏着纸张。
然后,承接上坐在正中央的,库洛洛的视线。
他捧着『盗贼的秘诀』,以深思的目光注视着我。
啊,我猜猜,故事应该差不多进行到那一段了,但怎么会有我出场的份呢?除非,团长他的想法是──
「黎湮小姐。」他平静的声音扬起。「请把妳的名字、出生年月日、血型写在这张纸上。」
被我猜中了。
不过,帕克诺妲的念能力对我就失效了,那妮翁的预知能力有办法预测我的未来吗……算了,管他的。要是团长大人的念能力在纸上写成一堆鬼画符,那也满好笑的啊。
我写了真实的出生年月日,写了真实的血型,但是名字签的是『黎湮』。
黎是漫漫长夜过后的第一道光,舒是辽阔无垠的晴朗天空。
我不觉得现在的我配得上这个名字。
将纸接过,库洛洛却没有马上使用念能力。他的目光突然停留在我的脸上。
我知道大部分团员其实都在注意我,还有一道变态的视线刺在我背后,颇有一点想杀人灭口的凉意。但库洛洛的停顿点比任何人都要来得不自然。
于是我很干脆的瞪回去。「干嘛?」
「……不,没什么。」
他拿起了笔,不到三十秒,我便拿到了我的预言。
手中的牌并没有为你带来胜利
即使出了老千也一样
当你疑惑着要往哪里走去的同时
已经到了该抵达的地方
享受这幕间休息时刻吧
故事会依着你的诉说而前行
你知道你要的是什么
而后回头就能遇见你的结局
房间内满溢着一种刻意的沉默,有点像是奥斯卡颁奖典礼上,颁奖者打开信封,众人屏息以待的感觉。
──屏息以待?等待我的占卜结果吗?我的未来关旅团什么事?
如果都在期待的话,那就偏、不、告诉你们咧!
一边在心中吐槽着,一边让手指划过黑色的墨迹。
『已经到了该抵达的地方』……也就是说,现在这样的状况才是真正对我有好处的状况吗?放手让人去死,我才能到我该到的地方?
好笑,这个真的好笑。我撇着嘴,继续往下看。
而第二段的诗里有某些字眼看起来似乎很眼熟啊,好像曾经在哪里看过……是不是跟某人的占卜结果重迭了?
记忆不太明确,我的视线却不由自主的飘向库洛洛。
他同样也在看着我,现在的表情正常了一点。
「内容写的是什么?」
……秘密,不告诉你。如果敢真的这样回答应该会被瞬间杀掉吧。
不过,就算被杀掉又怎么样呢?
「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我可以『翻译』给你听哦。」
库洛洛的神色不变,带着一点等人不打自招的味道,冷静而无情。
我微笑着闭上眼睛,任无限熟悉的字句从口中轻轻流出。
「『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不是风雨,没有阳光,就像城市里用废气所堆积的,就像天空想哭却哽咽在喉头的,一整片的灰白色。
西索说的没错,我的确是弱者,的确没有守护重要事物的力量。
而如果放弃一切随波逐流,等待着不被改变的命运才是我该做的事情,那我还能期待怎样的结局?
不过是一整片的灰白色天空而已。
芬克斯莫名奇妙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妳在说啥?」
我睁开眼睛,迎上的是库洛洛毫无温度的视线。
不去刻意迎合你们了,不再害怕小命不保了,什么都不想管,所以也就没有任何恐惧或限制了。
放手之后,就觉得无限轻松。
「哦,你没听过吗?这两句是某个非常豪迈非常帅气非常天才的男人写的诗喔。如果我早出生个一千年就一定要嫁给他。」
咚咚咚咚咚。我几乎听见了身边的人们一个个下巴掉下来的声音。
但直视着我的那双黑色的眼睛还是一样,幽暗而深不见底,即使再深的去挖掘去追随,依然看不见任何一点光。
我莫名的觉得他应该懂我在讲什么。
当然只是一种奇怪的感觉而已啦,要是他真的懂了那才有鬼咧。
「到底在说什么啊?」信长不耐烦了。
「……我来念吧。」
手里的纸头被帕克诺妲啪一声抢去,果然真正了解我的是她啊。不然以我的恶趣味而言,接下来要继续背什么给他们听呢……
(1)长恨歌 (2)琵琶行 (3)问刘十九
──等一下!我爱的是苏轼啊!为什么选项里全是白居易?好歹也来个<水调歌头>还是<赤壁怀古>之类的啊!而且<问刘十九>是五言绝句,跟前面两首乐府诗字数也差太多了吧?正常人怎么可能会不选(3)啊?这选项的诱答能力真差!
「……『出老千』?」
呃,又让思绪跑太远了,拉回来拉回来。
帕克已经把我的预言诗念完了,视线依旧定在我身上的团员们表情不一,而其中杀气最浓厚的,自然是信长。
我可以理解啊,我可以理解的。
「──难道是指西索吗?妳是不是跟窝金的死有关?!」
信长的手紧握着刀柄,用力到几乎在颤抖。我猜他一定很想直接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只是强自按捺着而已。
哦?该不会是忌讳着团长大人吧?难不成现在库洛洛是我的保命符啦?
偷偷瞄了一眼兀自深思的库洛洛,我突然觉得有点乐。
「我就算想要影响窝金的死也无能为力。你明明知道,我自从来了基地之后就一步也没离开过,昨天一整天更是睡死了,直到刚刚才醒来。」
是啊是啊,无能为力呢,谁都没救到呢。这可是某人特意制造出来的效果啊。
背后那道令人毛骨悚然的视线没有任何动静,依旧准准的刺在我的脊椎上面。我没有回头看他,没办法抛去一个会意的眼神,只是静静在心里对他微笑。
如果什么都做不到,就专心当个旁观者。
就像看漫画那时候一样。
如果这就是我该学习的功课,如果这就是我该抵达的地方。
被我那带点风凉的语气刺激到了,信长拇指一顶,掌中泄出寒光:
「妳──」
「信长。」
库洛洛冷静的语气,干净利落的斩断了一触即发的气氛。信长啧了一声,收刀入鞘,像是个耍赖的孩子般一屁股坐到地上。
而我,慢慢的转头,看向团长。
他自帕克诺妲手中接过纸张,却并没有阅读;那双漆黑的眼眸扫过全场所有人,然后才缓缓停在我身上。
念压,我以为会有的,但却丝毫没有感觉。
也许是他觉得没必要使用这个来威吓我,也许是我已经完全麻木了。
「之所以会请黎湮小姐来,是因为我怀疑未来旅团的动向可能跟她息息相关,不过似乎是我想太多了。团员的预言诗中大部分都有相关的字句,例如月份或者死亡的暗示,但黎湮小姐的预言诗内容则完全没有提到这些部分,我想这应该代表着我们双方彼此影响不深。」
他的口吻,非常规律且有条理的分析着,却缺乏了一般侦探推理时那种确知自己将解开真相的隐约的激情,平淡得彷佛在看着与自己无关的事物,平淡得彷佛漠不关心。
影响不深?是吗?你确定吗?
如果我现在比预言诗更准确的将未来说给你们听,这种举动难道不会影响你们的命运吗?
──但是我何必说呢。
所以我只是继续呆站着看着库洛洛,也许唇边带着一点微笑。
信长脸色很难看。「但是,团长……」
库洛洛抬起一只手示意他稍安勿躁,黑眸缓缓扫向其它人。
「诗中『胜利』这两字,我认为指的是黎湮小姐在友克鑫有事情想要完成;而『出老千』则代表了她可能有能力可以影响整个局面。只是『没有带来胜利』和『该抵达的地方』这两句互相冲突,我想这表示现在的情况不是黎湮小姐原本的希望,却离她的真正目标很近。」
唷,都推对了嘛。我双手抱胸,觉得自己有点像是在看毛利小五郎推理的目暮警官。
这么说起来,我都穿越这么久了,名侦探●南到底出完了没?当年的小兰姐姐现在已经变成小兰妹妹了,●山刚昌再这样拖下去,没几年我就要称呼小五郎为毛利老弟……天啊,不要啊……
「那么,她的目标是什么?」
低沉而有如石块一般的铿锵有力,这话声我并不熟悉,是那个身躯大到非常恐怖的大个子的声音。
这问题真是一针见血,而旅团众人的视线更是针针见血。不过这种被视线凌迟的场面我早就习惯了,而且若要比转移注意力的能耐,我的膝盖更不会输人。
我非常悠哉的看向库洛洛。
「你没有问我这个问题,是因为你早就知道了,对吧?」
知道我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穿越者的身分。知道我们是因为伊希多拉拥有穿越时空的能力,才会在她身边再次相遇。
知道我会因为他偷走了这个能力,拼命的跟在旅团旁边……跟在他旁边。
而库洛洛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微笑。
「所以我们还是按照原订计划,留在友克鑫。」
「团长……!」
没有理会那两三个还试图询问的团员,库洛洛的目光依旧抓着我不放。
「……只要知道她不会妨碍我们就够了。」
表情和眼神,频率都没有改变,一瞬间却有冷冷的杀意袭上身躯。
是威胁我也是做给团员看,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的存在无足轻重,只要他一个点头就可以让我从此消失。
啊啊,这倒是无所谓啦,反正我也没在怕的。只是亲爱的团长大人,你似乎忘记一件事了啊?
──怎么不分析一下我的预言诗第二段呢?
几乎可以断定他是故意留一手的,是不想说给我听,还是不想说给团员听?不过我也没那个提醒他的必要,何必把剧情的主轴再转回我身上来?
优雅转身,我找了一个视野良好的墙角窝着,继续旁观事件发展。
再接下来……
「我们来做最后一次确认。首先是侠客。窝金告诉你有关链子杀手的情报,就只有上次说的那些而已?」
侠客往前走了几步,开始回答问题。
我没仔细听他们在说什么,除了几个重点字之外几乎都让话语从耳边流过。而当注意力自房间中央移开之后,我才发现,外面正下着大雨。
并不是看见而是听见了,连绵不绝的淅沥沥的雨声。这原本该是完全没注意到的背景音,此刻却沉重的压迫着耳膜,让人几乎呼吸困难。
啊,是了,因为天色昏暗的关系所以根本没注意到,现在应该是早上了吧……九月四号?
友克鑫篇,不知不觉的即将走向高潮了呢。
而最高潮的地方是,库洛洛被封住了念能力,西索和团长对决的欲望终告失败,帕克诺妲为了旅团而牺牲,然后直接接上小杰和奇犽的GI篇……
大概是有点冷了,我觉得自己好像在发抖,所以紧紧的把双手握在一起。
对噢,库洛洛会被酷拉皮卡封念,这样我要怎么回家呢?
即使他身心良好各种功能都健在,我也不一定能够说服他让我回家;要是他的念能力被封了,就算他心血来潮当一次好人也力不从心,我不是更没有希望?那这样怎么叫做『到了该抵达的地方』?
除非,之后的未来发展有有利于我的地方。
在之后,库洛洛必须除念,旅团和西索进了贪婪之岛找除念师,找到以后富奸就跑去画蚂蚁篇了,不过能预测的是团长一定会和西索打一场,输赢还是未知数,而且无论谁输都会得罪一票粉丝……我猜这就是富奸之所以拖着不画这部份的原因。
那么我呢?这状况对我有什么好处?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趁两人两败俱伤的时候冲过去一刀解决一个?
──等等,我的目的也不是要杀了他们啊……虽然的确是要杀了最腹黑的那个没错……
这样又绕进死胡同了啊,杀了他我要怎么回家啊……
「链子杀手会加入诺斯拉帮并不是偶然。他看准了这次地下拍卖会会推出火红眼,而且帮主的女儿有意买下。他的目的有两个!」
库洛洛理性分析着的声音依旧在耳畔流淌,我百般聊赖的转着视线,轮流看过每一个人的脸。
「──找我们报仇以及夺回族人的眼睛。」
对啊,报仇。夺回族人的眼睛。
只不过是一个连朋友都还称不上的少女的临终寄托,我就觉得我应该要杀了库洛洛。
那如果当初死在我眼前,死在那片血红大地上的,是我所爱的人们呢?
所以我没成功阻止酷拉报仇,是正确的…………吗?
「侠客,拍卖品之中有火红眼吗?」
「抱歉,我不知道。拍卖会时,我把主持人控制在自动操作模式。」
一个尖细而锐利的声音插了进来。
「有啊,我有复制过。」是那个长毛怪。
我坐在原地动也不动,冷眼看着团员们七手八脚的从纸箱山之中找出真正的火红眼,反正我不是旅团成员,没什么好帮忙的。
他们可以利用火红眼追踪到酷拉皮卡的位置,在那里等着他们的却不是什么愉快的结局……我都看过了,我知道的。但也仅止于知道而已。
好像还是有点冷。左手与右手,十指交扣,握得更紧一点。
然后长毛怪背对着我,伸出手摸了什么。
「知道了。同样外型的东西,在那个方向……约两千五百公里处。」
他侧过身一指,原本被他身影遮住的物品便在我眼前,清晰可见。
非常鲜艳、醉人、火焰一般的红色。
我的心脏突然之间碰咚大响。
我曾经看见过那种颜色。
那就是为什么当人体收藏家对此趋之若鹜时,这一刻我却感觉到无比的厌恶,那不是该出现在人身上的颜色。
更不是该出现在天使身上的颜色。
恐惧。绝望。愤怒。憎恨。屠杀。死亡。
永无止境的血海,永无止境的红,永无止境的…………
「动作最好快一点。我是昨天复制的,再几个小时就会消失。」
「有地图吗?」
芬克斯朝着库洛洛摊开一本书。他低头思考。
「离这里约两千五百……贝奇它饭店……!」
一瞬间,整个房间里的气氛都变了。
并不是山雨欲来风满楼──雨已经在下了──但空气的饱和度却微妙的到达了顶点,一种箭在弦上的紧绷感。
信长往前站了两步,挡在库洛洛面前。
「团长,让我去。拜托。」
库洛洛没有花太多时间考虑,只是平静的凝视了他一会。
「好吧。不过,你要待在我旁边。不准单独行动。」说着,转过头,继续下指令:「帕克诺妲、玛奇、小滴,妳们也一起来。侠客和库哔交换任务。那么,开始行……」
「──你真的要去吗?」
库洛洛回过头来看我。
全场涌出一种诡异的静默。这时候我才发现到我开口了。
怪了,我插什么嘴?他们去做什么关我何事?干嘛提醒他们?干嘛多此一举?干嘛做自己做不到的事?
但话语还是不由自主的从嘴里溜出来。
「你真的要去吗?即使可能发生什么无法挽回的事,即使可能会后悔,你也要去吗?」
我在说什么?是提醒他?还是在阻止什么?
……不是,才不是呢。我只想去我『该抵达的地方』,其它什么都不要管最好。谁会杀了谁,谁会死,全都与我无关啊。
那既然如此,干嘛还说这句话?嘴巴太闲?
不小心溜出口的诡异话语,要是库洛洛决定追问我,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把它包装成找碴,微勾起嘴角,扬着眉毛挑衅似的瞪向库洛洛。
奇怪,手好冰,冰得我想找外套来穿了。明明是夏天的。
库洛洛停下动作看着我,所有团员都停下动作看着我。
我以为他应该会反击,或者至少跟西索一样让我暂时不能乱唱反调,但他没有那么做。他微笑了。
「等我回来之后,我们再来讨论这个问题,黎湮小姐。」
房间内陷入一片寂静。
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或者刻意为之,只是很单纯的,曲终人散后的安静。
留守下来的团员,包括那个变态,没有人在看我,我觉得那是一种刻意的忽视,大概是库洛洛最后那句话的余韵吧。
「等我回来之后,我们再来讨论这个问题,黎湮小姐。」
这人光是说一句话都有好几个目的。暗示我不要轻举妄动,暗示其它人不要对我轻举妄动,暗示之后他会来收拾我。
但是城府这么深的家伙还是算不到未来啊。如果我没记错剧情的话啦……
……库洛洛,怎么办,要是你再也不会回到这里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