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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其五 ...


  •   ……三个人才见了,不及说话,刚擦着,猛听黛玉直声叫道:「宝玉,宝玉,你好……」说到「好」字,便浑身冷汗,不作声了。紫鹃等人急忙扶住,那汗越出,身子便渐渐的冷了。探春李纨叫人乱着拢头穿衣,只见黛玉两眼一翻,呜呼,香魂一缕随风散,愁绪三更入梦遥!

      当时黛玉气绝,正是宝玉娶宝钗的这个时辰。紫鹃等都大哭起来。李纨探春想他素日的可疼,今日更加可怜,也便伤心痛哭。因潇湘馆离新房子甚远,所以那边并没听见。一时大家痛哭了一阵,只听得远远一阵音乐之声,侧耳一听,却又没有了。探春李纨走出院外再听时,惟有竹稍风动,月影移墙,好不凄凉冷淡!……
      曹雪芹、高鹗<红楼梦>

      


      库洛洛与愉快的伙伴们其五

      之九 答案

      


      ……我错了。

      我不应该听信某小人的谗言,真的打开红楼梦来看的。

      ……呜哇啊啊这算什么?这算什么?每看一次就要哭一次,好惨好惨啊林妹妹……事实上整本书从中间开始我就有点受不了了,看到贾府极盛时期的荣耀,就会忍不住想到将来的败落,呜呜呜我讨厌这种结局!美好都持续不了永远,花开了总是要凋谢!

      讨厌!讨厌!讨厌!但是故事中的谁都无从恨起,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立场,大人们是为了孩子好,孩子是为了自己好。宝玉最后飘然出家,宝钗用了一生孤寂来换她渴望的这个位子,黛玉自己小心眼小脾气也怪不了谁……

      啊啊啊!要讨厌的人太多了,就讨厌天好了!

      顺便讨厌一下作者!呜呜呜好可恶的悲剧!我讨厌你!

      「这女人怎么了?」

      「我哪知道。」

      抹掉满脸的眼泪,我斜了一眼多管闲事的芬克斯和飞坦,他们两人正窝在电视机前面打电动,和蜷在书柜前面啃书的我距离不到两公尺。

      人家忙着怨天尤人的时候不要来打扰啦!反正你们又不会懂。

      呜呜呜,宝玉,宝玉,你好……

      「女人,妳很吵。」飞坦冷声指责。

      「我,我又没有(哽咽)……又没有哭出声!」只是吸鼻子而已啊!

      飞坦不爽的啧了一声,决定无视我,回头继续打电动。

      哎,我不是故意的嘛!实在是难过到连话都没办法说清楚。只要一遇上小说或电视电影,我的哭点就特别低,从<还珠格格>可以一路哭到<倾城之恋>,然后顺便在念古文观止的时候哭一下<出师表>和李陵<答苏武书>……哭到最后连自己在哭什么都不知道了……

      啊啊不管了,为什么十二金钗的命都这么苦啊?曹雪芹好故意,你看看他们贾家四姐妹元春、迎春、探春、惜春,摆明了就是「原应叹息」。呜呜呜我讨厌写悲剧的作者啦!

      「……黎湮?妳怎么了?」

      泪眼朦胧抬头一看,站在我身前表达慰问之意的是小滴,一身合身的黑色长袖上衣,柔润的脸庞上满带好奇。我非常慷慨的举起手中的大部头小说给她看。

      「这是什么?」

      「一本(哽咽)……非常了不起的小说。从前从前在天上,有一个帅气的神瑛侍者,看到了一株绛珠草,他动了慈心,就每天帮小草浇水。后来小草修练成了仙子,就和侍者一起下凡,用一辈子的眼泪来还他(哽咽)……」

      用一辈子的眼泪来还。这应该是我所听过最浪漫的一句话了。

      不过这么说起来,曹雪芹你之前到底在花园里种了多少植物?我怎么觉得我现在也快要用一辈子的眼泪来报答你了啊?

      眼前长相甜美的少女皱着眉头,黑框眼镜底下是满满的疑惑。

      「……小滴不懂。」

      她的模样实在太可爱,我忍不住边哭边拍拍她的头。

      「妳不要懂比较好。最好永远都不要懂。呜。」

      爱情这种东西,一点都不适合猎人世界啊!

      


      「……妳在干嘛?」

      小滴前脚刚走,后脚就又来了一个玛奇。她看看我手上的东西,没等我回答就非常爽快的直接问重点。

      「这有什么好哭的?」

      我扁着嘴,吸着鼻子想了一下。

      「因为……很可怜?(哽咽)华丽的盛开过后终究要败落、最想要的永远得不到、注定了永远无法实现的恋情?」

      玛奇瞇起眼睛,眸中闪过一抹冷光,束起的紫色发丝在颈后摇曳。

      「……无聊。」

      讲完,帅气的转头就走。

      我一抽一抽(因为刚刚哭得太用力)的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玛奇真的很率性,我打死也想象不出来她因为恋爱而变笨的样子。

      那真是太糟蹋她了。

      呃,不过如果对象是西索或团长的话,那倒是可以考虑啦……

      


      好,暂停妄想无限制暴走状态,我继续埋首书中。

      只是还没看上两行字,马上就又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黎湮?差不多要准备晚餐了。」是帕克。

      我一叹气,以前还在原本的世界时,最痛恨的就是有人打断我看小说,有时候看到正紧张的地方,妈妈叫我我还会吼回去……你说说,现在我敢这么做吗?敢吗?

      不过,也许就看到这里打住比较好。黛玉香消玉殒之后,贾府被抄,贾母归西,繁盛一时的千金大家日渐凋零。即使日后宝玉终究是中了乡魁,贾家并未完全的消亡下去,但毕竟已经是败坏衰微了。

      是啊。也许不要继续看下去比较好。

      


      妳唯一有的权力,就是不要去看,不要去想。

      这样就不需要面对现实。

      


      阖上书,抬起眼,正在面前等着的帕克诺妲猛然被我吓了一跳。

      「……妳怎么了?」

      难得看她露出惊讶的表情,我的脸真的有这么可怕?伸手往颊上一擦,果然满脸都是泪痕。我等等还是去洗个脸好了。

      「呃,看小说看到情感投射太严重,哭到不行。没事没事,我马上就好了。」

      我拍拍屁股站起身来,顺手将书本塞回柜子里。帕克蹙着眉看着我的动作,然后低低叨念了一句。

      「真搞不懂。」

      我一愣。「搞不懂什么?」

      她没理我,转头先走进了厨房。

      嗯,我有时候也搞不太懂她。所以我只能默默跟在她身后,一起为了旅团的身心健康贡献一份心力。

      


      晚餐时,我大剌剌的抬着头吃饭,完全无视于其它人诧异的眼光。

      ──我知道,我的眼睛现在肿得像桌上的青花椰菜。刚刚洗脸时就看到这状况有多么『精采』了。不过越想掩饰只会越欲盖弥彰吧?除非我拿出冲田总悟先生的眼罩来……呃,算了,那也是欲盖弥彰的一种。

      我以为光明正大点的话,盗贼们反而不会在乎。但出乎我意料之外的,团长大人居然主动找我搭话了。

      「……黎湮小姐是怎么了?」

      怎么了?嗯,这真是说来话长。之前三位女性团员来问我时,我给的答案好像都不一样呢。那现在我要怎么回答团长大人呢?

      我默默的看向库洛洛──这动作有点难度,因为我现在眼睛能睁开的程度只剩下一条细缝──然后想了想,慢慢的开口回答他。

      「根据你之前给我的建议,我真的拿了那本厚得足以当作凶器的小说来看……那是一本非常经典的悲剧,描述一个大家族的兴盛与衰亡。然后我今天刚好看到了女主角死亡的那一段,死前她孤单一个人躺在病榻上,呼唤着男主角的名字,然后就死了。所以我很难过的哭了。」

      这段话听起来百分之百是国小小朋友的读书心得。但团长并没有对我薄弱的表达能力表示任何意见,他偏着头思考了半晌,然后非常温文的微笑了。

      「黎湮小姐真是感情丰富。」

      ──我怎么有种自己被讽刺了的感觉?

      「唔,一般人看到这种悲伤的书,都会哭的吧?不是有句话说『文学能移人』吗?所以看到书中人物的悲惨遭遇,都会跟着一起难过的啊……」

      我自觉气虚,声音不小心越说越小,然后勉强撑开牙线般的眼睛朝四周一扫,发现每个人都用看到神经病的表情看着我。

      呃,怎么这样?就算你们真的还位在皮亚杰所说的、三到六岁幼儿发展的『自我中心』阶段,听不懂我的意思,也没必要这样用眼神伤人吧?

      「就像……就像……」绞尽脑汁想解释清楚,用力张着眼睛四处搜寻,然后看见了桌上像变魔术一样,转瞬间就空荡荡一片的锅子盘子。「……就像窝金一瞬间就把食物给秒杀了,但是我半口都还没吃到,这样你们不觉得我很可怜吗?」

      没人应声。

      「谁理妳啊?」窝金满足的摸着肚子,打了个响嗝。

      于是众人起身离席,连一点面子也不给坐在原地的我。

      ──更惨的是,刚刚的用餐时间我全花在思考回答上面了,还真的没吃饱呢。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最后离开的库洛洛表情没变,依旧是那个非常温柔的笑容,朝我点点头。

      「黎湮小姐所说的,我能理解。」

      然后,他优雅的一转身,跟着大家一起离开了。

      ……如果你能理解,现在就不会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了啊!

      库洛洛,库洛洛,你好……虚伪……呜呜呜……

      


      之十 铃声

      


      在旅团基地的生活,跟当初的预测不一样,虽然有点惨不忍睹,但绝对还不到惨绝人寰的地步。

      尽管我自认为自己是个犯人,但老实说,只要不走出基地大门,然后做好我该做的事情──煮饭、打扫、管家婆之类佣人的工作,其实我真正的身份应该是团长抓回来的女佣吧──基本上没什么人会管我或者虐待我。

      尤其是自从我贡献出魂斗罗密技之后,飞坦的刺人目光倍率似乎就调降了许多,让我过得有点太逍遥了……

      所以,就会不小心发生一些脱序的小事。

      呃,其实也不算是脱序啦,我个人认为是满正常的,但当下目击到的旅团成员们全都用非常诡异的眼神看着我……我必须说,喂喂,为什么你们都没有意识到,在普通人眼中你们才是比较不正常的家伙啊?

      就像某个午后,多数团员刚外出归来,正在客厅之中各自打发时间;而我拜托小滴帮忙清理大伙出门『运动』过后所不小心沾染回来的污渍,再顺手帮地板打蜡之后,趁着晚餐前的空档,忙里偷闲的窝在书柜旁边看书。

      几年来我满脑子都是猎人世界的诡异文字,直线曲线圈圈点点的,看了实在让人神经跟着打结。每次遇上这种毫无美感的文字,我总是看不了几本书就想要吐。还是我们的中文好,一字字都美丽的像幅图画,滋润了我干渴的心灵啊!

      一页一页翻动,优美的文辞在眼前掠过,景致随着文字活生生的在脑海重现,连污浊的空气都彷佛跟着清新起来,隐隐带着些楼台烟雨的氛围。

      


      别梦依依到谢家,小廊回合曲阑斜。
      多情只有春庭月,犹为离人照落花。

      浩荡离愁白日斜,吟鞭东指即天涯。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花非花,雾非雾,云破月来花弄影,乱红飞过秋千去……你看看,同一个花字可以引申出如此多样的情绪,或愁或喜,或乐或悲,这是多么了不起多么美丽的文学创作啊!

      只是,怎么这书页翻来翻去,还真是总脱不了『花』这个字?

      一时之间寒毛直竖,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哦哦哦你是我的花朵~我要拥有你~插在我心窝~~~

      


      妈啦!我手机响了!!!

      轰!我整张脸瞬间快要爆炸!为什么为什么沉寂这么久让我以为它应该是哑了的手机会在这时候响起来?而且好死不死响的还是这首歌!一客厅的蜘蛛们全都看过来了啊!

      


      哦哦哦你是我的花朵~我要爱着你~不眠也不休~

      


      够啦!够啦!我到底把手机塞在哪里了?早知道就不要模仿伊耳谜模式,把手机里面存的每个号码都录一首专属歌曲了。为什么这家伙会挑现在这时候打过来?这样我以后还用不用做人啊?

      离我最近的飞坦和芬克斯组直接遭受爆音轰炸,飞坦额边的青筋冒得简直比天高,而芬克斯则是一脸错愕。

      「黎湮?是妳的手机在响吗?」

      「是……」我要哭了!我到底把手机放在哪里了啊?

      循着可怕的噪音(好像是我自己唱的?),从身边书堆之中挖出了手机,我苦着脸按下通话键。

      「喂……」

      『嗯哼~小白兔,好久不见~♥』

      眼角余光瞥见,同一时间,在场所有人都跟我一起抖了一下。

      怎么回事?我很确定我没有按到扩音模式啊?

      「呃,嗯,好久不见……」

      『小白兔的反应好冷淡呀,真令我伤心,呵呵呵~♥』

      我默。您老人家的声音听起来哪里伤心了?倒是我已经难过得想一头撞死了啊!

      『小白兔现在在哪里?我最近好无聊,来陪我玩吧~★』

      ……这倒是着实可以思考一下,究竟是被某变态玩死人不偿命来得好,还是待在旅团基地当女佣更幸福?

      不过,要是我有选择权的话,也就不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了。

      「……我,在一个身边的人强到让我完全走不出去的地方。」

      某战斗狂兴奋了。『哦?是哪里?♠』

      「……你们家基地。」

      电话那头媚得电死人的嗓音瞬间安静下来。

      懂了吧?懂了我现在所处的状态了吧?不过西索,我倒是不介意你现在来场劫狱行动,被一个人看着总比被九个人看着来得容易逃跑吧?

      快,快,西索,我现在就靠你了……

      『……那就帮我向团长大人问好哦~♥』

      喀嚓。

      电话挂了。

      我被西索挂电话了。

      握着手机的右手不停颤抖,我要费尽所有的力气才能制止自己,不要把手中的东西往地上摔──

      妈妈乐的你个死变态!为什么讲到团长你就缩起来了?啊?你是单恋的痴心汉在讨好未来的女朋友,连把他手上的东西拿走都不敢是吧?干嘛不干脆捧把玫瑰来基地前面站岗弹吉他,求他跟你决斗啊?不然直接就地推倒吃干抹净也可以啊……

      ……我错了,神哪我不该使用奇怪的字眼的,请把我脑袋里面的画面拿走,拜托……

      好不容易让自己恢复平静,我默默把手机收回口袋,一抬头,发现众人的视线居然还停留在我身上。

      是怎么?没看过陷入低潮的女人吗?

      因为借刀杀人逃离基地的妄想失败,再加上脑中恐怖画面催化,我完全跌进了绝望的深渊──你说团长和西索要谁压谁嘛?这么困难的抉择不是宅女做得出来的啊……不过这好像弄错绝望的方向了……

      捧起书册盖住脸庞,我叹气半晌,侠客的声音突然传进耳朵。

      「黎湮,刚刚打给妳的人是……」

      「西索。」你们刚刚不是都听见那个声音,还一起抖过了吗?

      苦命的情报收集人员继续打听。「那刚刚的手机铃声是……」

      「……他当果农,我不能当花农啊?」不然还有什么理由?

      话声刚完,紧接着的是非常诡异的一阵沉默。

      我拿起盖在脸上的书,莫名所以的看向在场的蜘蛛们,他们每个人都直勾勾的瞪着我,脸上的表情就跟看到神经病差不多。

      ──干嘛?我刚刚说了什么吗?

      决定无视于众人的怪异行径,我正打算继续回头看书,却又被突如其来的一个声音给打断。

      「喂,女人,把妳的手机交出来。」

      我错愕抬头。是芬克斯。他掏出自己的手机,乐着一张大脸看着我。

      「……为什么?」

      「因为……」他傻了一下,回头望向同样满脸无法理解的大伙:「咦?你们难道不觉得刚刚那首歌满好听的吗?不觉得吗?」

      ……我这次终于不是被盯着看的那个了。

      能跟大家一起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瞪别人,感觉真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其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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