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另一个天堂》半糖冰绿

43、番外‧如歌

　　

　　＝＝＝＝＝＝＝＝＝＝＝＝＝＝＝＝＝＝＝＝＝＝＝＝＝＝＝＝＝＝＝

　　一睁开眼睛，我就见到了天使。

　　＝＝＝＝＝＝＝＝＝＝＝＝＝＝＝＝＝＝＝＝＝＝＝＝＝＝＝＝＝＝＝

　　天气很好。暖暖的阳光透过木窗洒进来，带着青草味的微风拂来清新的气息，让乍看之下破旧的小屋蒙上一层绚丽的光彩。

　　但我的心情却很不好。躺在木板床上，我无神的瞪着天花板，说不清自己此刻是想哭还是想笑。

　　「你再说一次好不好？你叫什么名字？」

　　窗边，俊秀少年坐在屋内唯一的一把椅子上，依着窗棂翻阅书籍，大有风檐展书的儒雅况味在。

　　「酷拉皮卡。」

　　啊啊啊啊，再听一次也还是一样惊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应该是骑车骑着骑着就摔进了河里面，然后被河水呛死、被烂泥巴淹死、砸到石头或漂流木上而摔死……总之在所有可能的死法之中，绝对没有穿越死这一个选项啊！

　　真不知道究竟该不该高兴，逃过一次死亡却一点也没感觉占到便宜，我来到一个有天使存在却绝对不是天堂的世界了啊……

　　「你，拜托你再说一次，你叫什么名字……」这在心理学上叫做洪水法，恐怖的东西多听几次就会有免疫力了。

　　窗边的少年啪一声阖上了书，跨个几步到了床边，伸手朝我的额上探。

　　「好像还有点发烧。婆婆说的果然没错，应该是烧傻了。」

　　那只温柔的手掌带点凉意，熨在前额上无比舒服──但等等！我不傻啊！

　　「其实我应该已经没事了……」

　　酷拉皮卡浅浅微笑。「如果没事的话，应该不会连个名字都记不起来。」

　　我翻了个白眼。「才不是记不起来呢。」您老人家的大名可是如雷贯耳，我想忘也忘不掉啊！

　　「那为什么要一直问？」

　　阳光把他的身影拉得好长，一路斜到了木屋的角落。

　　我抬起手臂，遮住自己的眼睛。

　　「因为，我以为我在作梦啊……」

　　以为在作梦。但并不清楚，是不是真的『希望』这一切只是场梦境。

　　是死在自己原本的世界，从此灰飞烟灭再不复存比较好；还是在另外一个世界活着，却从此看不见挚爱的人们和家乡比较好？

　　──被困在另外一个世界，跟真的死去有什么两样？

　　头顶处传来轻柔的拍抚感。

　　「乖，不要哭了。」

　　「……我才没有哭。」而且被一个比自己年纪小的男生安慰，感觉很窝囊。

　　放开手臂，正眼对上了那个温柔的拍着我的头的金发少年，但那张俊雅的面容却没有像我所想象的那样溢满温情。

　　「与其哭，还不如找点有意义的事情做。不管妳为什么会昏倒在这附近，妳都要赶快让身体好起来，不要成为别人的累赘，这是一般人都必须为自己负起的责任。」蓝绿色的眼眸好大好大，在阳光的折射下闪闪发光。「妳看起来年纪比我大不少，大人就该有大人的样子吧。」

　　……我被说教了。

　　……我被酷拉皮卡说教了。

　　……我被看起来不过才十二、三岁的酷拉皮卡说教了。

　　理智努力的阻止散发怒火的眼神和嘴角的抽搐，我现在身无分文又寄人篱下，不能意气用事啊──

　　「──知道自己年纪小还敢这样对大人讲话？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我会离开这里的，你用不着赶！」

　　……啊啊，搞什么，管住了眼睛嘴角却管不住舌头，我恨这随时会被激将法激到的烂个性啊呜呜……

　　但酷拉皮卡一点也没生气，只是拿开了拍着我的头的手。

　　「我不跟不够成熟的人计较。」

　　啪啪啪。青筋无法控制的从额角边冒出来。

　　酷拉皮卡看着我僵硬的表情，轻笑出声，重新回到窗边的座位上，打开书继续阅读。

　　──输了，彻底的输了。居然在口舌之争上惨败给一个小鬼！将来我要是生了小孩，绝对不让他看这么多书，免得养成一个气死老母的孽子啊！

　　＝＝＝＝＝＝＝＝＝＝＝＝＝＝＝＝＝＝＝＝＝＝＝＝＝＝

　　虽然说身体上的确没什么外伤，但车祸时所造成的冲击似乎还是影响了身体，让我浑身酸痛的在床上躺了很久。

　　三天后，婆婆终于准我外出走动，但是不能走太远，免得迷路。

　　屋外是美丽的自然景色。远处有着一望无际的青翠绿意，那是一片丰美的草原，据说婆婆就是在那边捡到我的。一个老人家怎么能把我这个成年女子扛回来呢？这个世界果然不能以常理论。

　　我挑了木屋附近的一棵大树，靠着坐了下来，眺望这片平和的风景。

　　几片叶子随风飘落，在风中翻飞的模样如诗如画。我伸手在泥地上捡了一片，这特殊的形状我在原本的世界里也看过。

　　是银杏。银杏树会长在草原附近吗？地理生物没学好的我也搞不太清楚，只能再说一次，这个世界真的不能以常理论。

　　同样的叶片，我跟家人一起去森林游乐区玩时常常见到。游乐区中还有一条小路，有个诗情画意的名字叫做银杏步道，两旁种满了高大的银杏树，我每次经过时都非要走去转一圈不可。

　　一模一样。为什么跟我的世界一模一样？

　　要是有一点不一样就好了。

　　物是人非事事休。

　　我轻轻转着手中淡黄色的银杏叶，不自觉的张开嘴巴。

　　－－－－－－－－－－－

　　远离家乡，不胜唏嘘，幻化成秋叶。
　　而我却像，落叶归根，坠在你心间。

　　－－－－－－－－－－－

　　──什么时候了还在唱歌。我真的搞不懂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但却是首很符合心境的歌哪。了不起！王力宏！

　　如果唱得再大声点的话，也许胸口就不会这么闷这么难过了吧──

　　「唱得不错啊。怎么不继续？」

　　一个人影从树后面冒了出来。随之而来的声音非常耳熟，这几天都在我耳边绕啊绕的，我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酷拉皮卡，你这种年纪的小孩不用去上学吗？」

　　「我在家自学。」他走到我旁边，对我晃了晃手中的书。「继续唱啊。」

　　我叹了口气，抬头看向非常晴朗的天空。那是在我那个被废气、污染、垃圾充斥的世界，所不可能出现的天空。

　　「我也很想继续唱啊……只是我忘记后面怎么唱了。」

　　王力宏，对不起，我不是你的粉丝，没办法帮你在猎人世界中宏扬你的魅力……

　　酷拉皮卡轻笑一声。

　　「忘记也好，带着悲伤的歌，唱多了自己也会变得悲伤的。」翻开手中的书，眼睛盯上了书页，却还是在对我说话。「倒是妳呀，妳对婆婆说是离开了家才会饿昏在这附近的？离家出走却还在唱怀念家乡的歌？」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请你好心点，不要说我是『离家出走』，用『无家可归』或是『流离失所』会比较好，谢谢。」

　　他扬起了眉毛。「非自愿性离开家乡？」

　　「是啊。别再说了，再说下去我都要哭了。」

　　声音很轻快，但沉重的眼眶是真实的。我努力抬头看着天空，一点也不想示弱。

　　如果现在身边没有人，也许我真的会哭出来也不一定。

　　但是现在有酷拉皮卡在，我绝对不哭，绝对不哭。

　　有一样美丽的银杏树叶又怎样？有更为晴朗湛蓝的天空又怎样？要是真的再也回不去了又怎样？

　　不过就是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嘛。就像坐飞机出国一样，生活在一个不是家乡的地方，只要想象自己是坐移民监，非得待在这个国家里面不就好了？

　　真的……只是这样而已……

　　「妳别再这样硬撑着笑了，妳现在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专心看你的书行不行？」有必要这样一直打击我吗？

　　于是酷拉皮卡真的不讲话了。他埋头看书。

　　我抬头继续望天，不停的眨着眼睛，直到视线终于清晰为止。

　　耳边流泄的，是温柔的风声，清脆的鸟鸣声。如果不论地点的诡异，这绝对是我目前所度过的短暂人生之中，最为安静悠闲的一个下午。

　　我看向身边的男孩。2D人物3D化了之后，竟又多添了份纤细的美感。金发在风中微微飘扬，蓝色的眼眸闪烁着晴空万里的光芒，柔美的五官看起来赏心悦目，要不是我看过漫画，也许还真会怀疑他的性别也不一定。

　　「……你在看什么书？」

　　他立直了书背，露出我完全看不懂的猎人世界文字。

　　「『世界历史与民族传说缘起暨考古学之印证与反思』。」

　　这书名长到让我会咬到舌头，他居然能一口气念完，也真是难为他了。

　　「这是你这年纪的孩子该看的书吗？」

　　「知识是不分年龄的。」轻声说着，蓝绿色的眼眸直直对向我。「还有，别老是叫别人孩子，好像妳其实很成熟似的。自以为老成的口气让人听了很不舒服。」

　　「……你有资格说我吗？」我们之间到底是谁比较自以为老成啊？

　　他瞪着我，我也不遑多让的瞪回去，两人就这样大剌剌玩起了小朋友玩的『看谁先笑出来』的大眼瞪小眼游戏。

　　就这样瞪着。

　　瞪着。

　　「噗。」

　　「哼。」

　　淡淡笑声组合起来的二重奏。我掩住嘴巴，他微微笑开。

　　明明就跟我一样幼稚还敢说……但我好像也没什么好骄傲的，现在的酷拉皮卡只不过是个『小男孩』啊，好歹我也是个大学生，怎么会沦落成这样呢……

　　不过渐渐的，胸口那块大石头，好像有变得稍微轻盈一点了。

　　我瞇起眼睛眺望着，看清风徐来，在远处翻涌起一片草浪。三三两两的木屋坐落在田野之间，零落的几个人影在农地中工作，这片景色翠绿而淡雅，飘散着淡淡的民谣风味，几乎让人感觉很不真实。

　　「这里好美。」

　　「嗯。这里是我们引以为傲的家园。」

　　的确是带着自傲的口气，酷拉皮卡随着我的视线遥望这整片大地，眼神清亮，表情里则是浓浓的眷恋。

　　在这一瞬间，我不由得嫉妒起他来。

　　真好啊，活在熟悉的故土上，所爱的人都在身边。

　　真好。

　　即使总有一天，这些东西都要消逝。

　　酷拉皮卡低下头，看着手中书本的精装封面，说起话来带着些微变声期的沙哑，却依稀可听出甜美的男孩音调。

　　「黎舒，妳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接下来打算……」我突然愣住：「你叫我什么？」

　　「黎舒啊，妳不是这样跟婆婆说的吗？」他平静的回答。「婆婆有告诉我妳的名字。我看搞不好现在全族的人们都知道了。」

　　我重重往后一靠，整个人歪在树干上，感觉粗糙的树皮摩擦着自己的颈子。

　　黎舒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呢？

　　黎舒真的要开始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吗？

　　黎舒会像戳破一个梦幻泡泡一样，抛弃过去的一切人际关系与爱恋，在这片美得很不真实的土地上，重新建立起自己的人生吗？

　　我默默的看着天空。记忆中从不曾看过的湛蓝。

　　『黎』是长夜过后的第一道光，『舒』是辽阔无垠的晴朗天空。

　　我伸出手，高高的举了起来，五指朝上，像是要触碰自己的名字一样。

　　「我……会……活下去。先好好的活下去，以后再说。」

　　从我的方向看过去，自己大张的手掌彷佛和天空紧紧贴合着，灿烂的光影投射下来，朦胧了轮廓的边缘。

　　有个理论说，我们先认识了『别人』的概念，然后才清楚什么是『自己』。

　　因为有着家人朋友同学师长陌生人，在他们眼中倒映的『我』的形象，彼此拉扯交错形成了一条条关系线，而位在这张绵密蛛网的中心位置的人，就是我。我因着他们对我的认知而存在。

　　但黎舒身边的人都不在这个世界，所以其实黎舒自己也不存在。

　　我不想，不想活在这样一个孤单无依的世界，就算真的认识了新的人建立了新的关系那又如何？没有人能抹杀自己的过去然后继续活着……既然能来就应该能回去，世界之间的通行不可能只有单行道，只要我能保住自己的命的话，就一定有机会找到回家的道路……！

　　「活下去啊？倒是个不错的目标。」

　　酷拉皮卡的声音很冷静，听不出是赞成还是反对。这年纪的孩子就一副小老头样，自以为老成的口气果然让人听了不舒服。

　　「有什么不满就直说啊。」

　　「为什么会有不满呢？我们不都是这样活着的吗？」

　　男孩的声音和微风结合在一起。午后翠绿的草原在远处沙沙摇晃，头顶上的银杏叶片交错摩娑轻柔作响。

　　「……什么意思？」

　　酷拉皮卡偏着头，脸上挂着安静的微笑。

　　「我啊，将来想要当个人类学者。」

　　我心里一揪，说不清是什么情绪，而他继续平稳的说下去。

　　「这世界上有着各式各样的种族，每个种族的背后又有着各式各样的历史。人与人，人与物，人与时间，最后揉合而成的就是这个世界的真正样貌……我想要去看，看见这个世界最真实的样子。而如果要完成这个梦想的话，我就必须要好好的活下去才行呢。」

　　在我眼前的这个男孩看来不超过十三岁，口中说出的话语却完全超越了他的年龄。那双海蓝色的眼眸如此深远，几乎想让人深深沉溺在里面。

　　我默默的看着他，他低头看书。凉风拂起他前额垂散的发丝，如同金黄色的光线轻轻柔柔依着他的脸。

　　温柔而睿智的天使，对我诉说着他的梦想。跟我在漫画中所预见的未来相比，在这平静得近乎荒谬的一刻，我竟觉得自己被安慰了。

　　「……不过，把与人类相关的事物集合起来，就当作是世界的样貌，未免也太自大了吧？」

　　他眼睛没离开书，只是冷哼了声。

　　「这种话，等妳把相关著作全看完了再来跟我讲。」

　　我噗嗤一笑。这臭屁的家伙。

　　微风软软吹过，阳光静静偏西。我能够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口大石的重压底下，用规律的速度稳定跳着。原以为这么巨大的悲伤会让人再也无法负荷，但的确是可以试图去背负起来，并且还可以尝试继续往前迈进。

　　是啊，我们都是这样活着的。

　　为了渴望达成的梦想。为了要好好活下去。

　　＝＝＝＝＝＝＝＝＝＝＝＝＝＝＝＝＝＝＝＝＝＝＝＝

　　一个已经失去挚爱而开始追逐努力寻回的人。

　　一个即将失去挚爱而从此决定拥抱仇恨的人。

　　这不过是一场短暂的邂逅，在漫长的人生旅途之中，一个洒满亮光与温柔的片断回忆而已。

作者有话说

　　算是圣诞礼物吗？（笑）
这是我心目中，没有背负复仇的重担，在阳光与草原之中活着的酷拉皮卡。如果可以的话，真希望让他就这样开心的活下去。
嗯，所以我会让小舒舒给他幸福的。（再笑）
不过男主绝对不是酷拉。因为我可是会跟女儿抢男人的后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