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当灰姑娘》李衰衰

13、第 13 章

　　谭姥爷这辈子没儿子，就俩姑娘，都生在寒冬腊月里，于是一个叫腊梅，一个叫冬梅。

　　腊梅冬梅又分别嫁人，各生一女，腊梅的女儿从小到大都很省心，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三好学生优秀干部每年换着拿。冬梅的女儿就比较一言难尽了，常常挂科不说，就是顶嘴的功夫也是远近闻名。等上了中学，突然在招蜂引蝶这一项目上异军突起，每天都有不同的男学生堵家门口送花送早饭，把冬梅烦的不行，每天拎着扫帚追着棒打鸳鸯。

　　转眼这许小姐都三十好几了，还浪里来浪里去，冬梅想起来就糟心。拨冗从广场舞事业里抽空视察，就发现这狗崽子还是不靠谱，居然找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简直是道德沦丧。

　　冬梅又拿出当年棒打鸳鸯的气势，果断放弃了并肩多年的舞友，跨越三个半的街区卧底到许妗玟小区的大妈舞蹈团，连着一星期驻扎到女儿的居住地继续跳舞事业并监督闺女情感生活。

　　肖昀开门把小姨迎进来就要给她倒水，冬梅女士赶紧摇摇手：“不忙，我出门带了保温杯。”

　　“你姐在没在你这儿，我到楼上她家看了，像是没回家，楼下也没她车。”谭冬梅开门见山。

　　肖昀装作恍然道：“哦，昨天她们台里有活动，我也一起去了，我们俩都喝了点酒，车没开回来，她现在还在卫生间呢。”

　　在亲妈进门最后一秒冲进卫生间的人，匆匆忙忙把身上的衣服换下来——她还穿着小男友的外套，又草草薅乱了头发，做出刚醒的假象，这才打着哈欠开了门。

　　“你看你什么样儿，自己有家不回，非跑你妹妹这儿瞎凑合，闹得她也睡不好。”谭冬梅数落人的调调百八十年都一样。

　　“我亲妹妹都没意见，您操的哪门子心。”许妗玟见过了关，又一屁股坐回了餐桌，露了撸袖子继续没吃完的早饭。

　　谭冬梅一看她这懒汉模样就糟心：“又是小昀大清早的给你做的吧，你说你，一把年纪了也该学着懂点事，啥啥都不会，哪哪都不行，我看你是真难嫁了。你也学学小昀，没事琢磨琢磨吃的，养养花护护草多健康。”

　　力求严谨的退休教师谭女士随口拿视线里小鱼缸举例论证：“你看这小鱼游的多欢快啊，看着心情都好，就是长得不怎么样啊。”。

　　作为被点名的模样典型，肖昀没好意思告诉她，实在是情非得已啊，作为一代接盘侠，这些花鸟鱼虫都是她亲闺女前一二三四五任的各种恋爱遗产。

　　“你怎么就知道我难嫁，那是我不稀得嫁行不，别在这影响我食欲了，麻溜回家去吧。”许妗玟脑瓜子被吵的疼，匆忙打发她回家。

　　“你，跟那个小男娃子断了吧？”谭女士心病未了：“我跟你讲，你谈恋爱我是不管的，但你别霍霍人小孩，我看那孩子就是个学生模样，就是好奇心重的年纪，你回头给人家带歪了，当心人家爹妈抽你。我跟你讲，搞未成年人是要坐牢的。”

　　肖昀坐在一旁险些要笑出声来。

　　谭冬梅想起前些日子过来她家例行给她放点吃的，刚按了密码进门，迎头就撞上一陌生男子，模样鲜嫩，浑身上下就下半身裹了一条毛巾，一副刚睡醒的模样，扫了她一眼，又迷迷糊糊继续往卫生间走，反倒是她吓得不轻，这简直成了她半百人生里数得着的阴影。

　　许妗玟不耐烦：“分了分了，什么未成年，您真可是会败坏亲闺女。我说你还是人民教师呢，去人家家里都不带打声招呼的，什么人不都得被你吓跑了啊，还用的着去费心分手。”

　　听说女儿被甩了，谭冬梅十分高兴，这一如了愿，也不大在意她的大不敬了，满意点头：“那就好，还有啊，我说你几回了，别见天不着家的，得空也回家看看你爹妈，天天野在外头。还有，你这夜不归宿是怎么回事啊，我这才来了几天，都逮到你三回了。”

　　许妗玟一推饭碗，一脸心累：“我说你也行行好，老年生活那么丰富，你非上赶着当什么侦探啊，我跟你说，赶紧回你那夕阳红舞蹈队去，别再跟我们楼下大妈一起瞎掺和了，七点不到准时响号还让不让人活了？我跟你说，我已经跟物业和居委会分别投诉了，你再不拆伙，我到你们学校投诉你去。”

　　谭冬梅气的不轻：“你以为我大清早的跑几条街上这儿来容易么，还不是你不省心么，你看肖昀什么时候要她妈操心这些糟心事儿，我就是命苦，才生了你这么个不省心的东西。”

　　“反正也塞不回去了，要不然你再生一个试试，不是早开放二胎了。对了，妈你没绝经吧，跟老头感情还成不？”

　　谭冬梅气的抄起手边的东西就要揍人：“你给我好好说话，非得气死我你才满意？”

　　肖昀习惯了这对母女家暴式日常，默默收拾了碗碟进厨房了。至于许妗玟，早在她妈抄东西的时候就脚底抹油往外溜了。

　　不过嘴上还是不输阵：“嘿嘿，那你岂不是在坟里都睡不着觉，因为到时候我肯定得怂恿我老头赶紧给我找个后妈，一定要挑温柔可意的，好歹让我也尝一回慈母是什么滋味。”

　　许妗玟扒着大门最后送上一句：“冬梅女士别追来了哦，本美少女已经换了密码，你可进不来。”最后奉送一枚欠扁嘲讽笑，哐当关了上了门，滚回了楼上自己家。

　　“小昀，你看小姨是不是把你这个搞坏了。”

　　肖昀正洗着碗呢，抬头见谭冬梅女士手里捧着枚别致的小物件问她，“我也不是故意的，我在沙发上随便抄了盒纸巾丢许妗玟来着，哪里想到带出这么个金贵东西。”

　　“我从地上捡起来就这样了，我刚刚试着修了修，没能修好，我看这东西挺贵重的，说像耳钉吧，这好像也不是。”谭冬梅边说边把东西往前送了送。

　　肖昀这才看清楚是什么，她不动声色道：“没什么，这也是我昨天在车上捡的，八成是哪个同事坐我车时落下的，我到时候挨个问问，赔一个也要不了多少钱，小姨你放着吧。”

　　“是么，我还以为什么贵重的东西呢，这还刻着字呢，别是什么名牌吧，要是贵你可要跟我说，小姨给你赔。”

　　肖昀把碗过了下水，顾不上擦干，潦草结束了厨房工作。

　　“没事，都是小物件，不值什么，给我吧。”肖昀匆忙擦干净手，接过东西。

　　“你这碗这样放着可不行，得擦干净水，不然日久天长的碗架要锈的。哎，别管多懂事，自己过日子的哪有能让大人放心。”谭冬梅念念叨叨的拿起毛巾做起了事。

　　肖昀见她没追问，好歹是松了口气，轻手轻脚的回了房间。

　　肖昀拿着这枚袖口翻来覆去看了几分钟，又不死心的找手机搜了下价格，被那惊悚的数字一吓，彻底绝望的瘫倒在床上。

　　“什么人呐，带这么贵的袖口，你戴就戴了，还这么不小心，非给无辜的人带什么飞来横祸。”肖昀无力吐槽。

　　要不然就当不知道好了，反正我也赔不起。肖昀光棍的想了条脱身的办法，可立马又想到早上的那通未接电话，不免腹徘：该不会是找这个的吧。

　　又摇头否决：不会吧，有钱人怎么会这么斤斤计较呢。

　　翻了身又想：再有钱几万块的东西也不能随随便便掉了吧，而且，不是说越有钱越精明么，那家伙如果都不算精明那真是没精明人了。

　　肖昀没能自我斗争多久，那头谭冬梅女士帮着收拾好了厨房，招呼肖昀帮她网购个东西。

　　谭女士跟着跳舞的小姊妹也沾染了一身没事就剁手的毛病，闲着没事就组个团买买买，往常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吆喝一声“加我一个”，剁手团体的老大就给包办到家，到时候只需要交个钱领个东西就成。

　　现在换了新团队，跳舞的时间一到人、一来齐了就开跳，时间一到就散伙走人，一点都没人情味，谭女士跳的不开心极了。

　　没了这项业余活动，谭女士自己又搞不成，家里的余粮都不够了。早上出门，老头还嚷嚷着家里的枸杞没了，说上回的拿回来就不错，让还买那个，被她一通嚷嚷回去。

　　谭冬梅架着老花镜，仔细盯着外甥女的手，“诶，这个好，买这个，瞧着又红又大。”

　　“这个也不错，比超市的便宜。”

　　“哦哦，评价不好啊，那不要了。”

　　“太便宜的也不行啊，也是，哪有亏本做善事的道理，听你的，不要这个。”

　　“上回是哪家的，这个我还真不知道，等会，我给老于打个电话问问。”

　　肖昀耐心的帮着老太太解决好家里的粮油米面，又顺手帮她开通了亲情号，教她怎么筛选，怎么避雷，怎么付钱，怎么看物流。

　　谭老师教了半辈子学生，头一回被灌了一脑袋浆糊。不过，老师是亲外甥女，也不好说她教的不好，但碍着教师尊严，她也不能直说没听明白，只好不住地点头，“哦哦哦”的吱应两声表示明白。

　　外甥女十分耐心细致，讲过的话还时不时回顾一下要点，冷不丁还提个小问题。谭冬梅女士简直追悔莫及，分外怀念起教你俩分钟就甩脸子不干的亲闺女。

　　于是，自个儿把自个儿坑了的谭老师强撑着坐了半个多钟头，听了一堆搞不明白的购物经，顶着一头浆糊脑袋回了家。

　　关门的那一刻，她暗暗想，明天再也不来了，这儿风水不好，小青年和老大妈都养的贼不接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