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两肋插刀 ...
-
陈钱的父母和陈思的父母,原来都是市制药厂的职工,他们都住在制药厂分的同一栋集资福利房里。原本制药厂也是T 市属一属二的好单位,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要进去。
到了九十年代,在国企改制的大浪潮里,风光一时的制药厂,在国家自负盈亏的政策里,终于资不抵债,宣告破产。
陈思并不晓得为什么有着几万职工,在T市首屈一指的制药厂会一夜之间倒闭,但是她年幼的记忆里,总记得父亲和邻居叔叔们会扛着一袋又一袋大块的盐,还有很多大瓶大瓶的葡萄糖液体偷偷放回家,自己家吃不完,就送给乡下的亲戚。
那时侯的T 市,夏天除了雪糕外还没有什么冷饮,而整瓶的葡萄糖,甜甜的,陈思每次都能把一大瓶喝完。直大长大了,陈思才知晓,原来葡萄糖不是什么饮料,是用来输液用的。
读中学时,课文里有一篇文章,这样写道: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女,莫我肯顾。逝将去女,适彼乐土。乐土乐土,爰得我所。
硕鼠硕鼠,无食我麦!三岁贯女,莫我肯德。逝将去女,适彼乐国。乐国乐国,爰得我直
硕鼠硕鼠,无食我苗!三岁贯女,莫我肯劳。逝将去女,适彼乐郊。乐郊乐郊,谁之永号
后来陈思想,几万人的工厂,就产生了几万只硕鼠,不倒闭那才叫不正常。
制药厂的职工,来自天南海北,陈钱的太爷爷是解放前从山东逃难来的,而陈思家从哪一代就在此地已无从考证。所以陈思和陈钱虽说是同姓,但不同宗。
他们俩人小学初中都同班,也算青梅竹马,住得又极近,时间长了也就自然而然地交往并确立了恋爱关系。
面对自己的大学生男友,陈思心里一直是自卑的,因为陈思没有进过大学,事实上陈思连高中都没有念完。
不是她不想念,实在是家里拿不出钱了。陈思的父亲最初在下岗后找了一份给私人雇主开大车的工作,虽说是临时工,可工资也不算少,一家五口生活过得还不错。
可偏巧一次出车时,遇上下雨走山路,车翻到了沟里,司机当场死亡,坐在副驾的陈思的父亲虽说侥幸捡了条命,却伤了腰椎,再也开不了车,甚至提个十来斤的东西,一不小心都能在床上躺半个月。
陈思的母亲张玉英,之前在制药厂只是车间里给药瓶贴标签收的车间工人,自下岗后就一直在家带孩子做家务,家里老爷们成了半个废人,无奈在街道领导的照顾下找了个打扫卫生的活计,工资只有几百块,勉强能够糊口。
对这个她们这样的家庭来说,养一个孩子都不容易,何况是三个。当张玉英在父亲出车祸不久时,郑重其事地对她说,“陈思,妈本来是想供你们三个都念大学的,可是咱家现在这情况,看来是不行了。总得有一个人来牺牲,你是老大,所以妈只能牺牲你……”
陈思唯有红着眼眶点点头。
因为学历低,年龄小,陈思开始在饭店当迎宾,后来才在朋友的介绍下来到T市唯一的一家连锁超市找了个理货员的工作。由最初的理货,到收银,到组长做到了如今的店长。这一干就是十年。陈思也通过自己的努力,通过自考获得了大专文凭。
陈钱接过陈思手中的票,看了看,皱着眉头问道:“三百五一张,还真是奢侈。陈思,送你这票的是男的吧?他是不是对你有什么企图?”
“瞎说什么呐,就是唱戏的一个老师,人家孙子都六岁了。”
“老话讲得好,戏子无情,婊子无义。你可别落了人家的圈套,要知道老牛最喜欢吃嫩草了。”
“陈钱,你怎么这样,姜老师人品好着呢。”在陈思的心里,姜老师是位值得尊敬的老艺术家,此刻被陈钱形容得这样龌蹉,心下很是不快,只是因着自己的生日,她不想和陈钱生气,于是拉着陈钱的胳膊“离开演还早着呢,咱们先去地下餐厅吃点饭吧。”
谁料陈钱却拉着陈思往售票大厅走去,陈思有些疑惑。
“咱去售票厅干嘛?”
“等下你就明白了。”
售票厅里,正有几对情侣模样的人在买票。
陈钱拉了拉排在后面的一位年轻男子道:“帅哥,你是要看立秋吗?”男子点点头。
“我有两张,五百卖你。”
男子接过瞅瞅,“一口价,四百。”
“好,成交。”于是姜老师送陈思的两张票,马上变成了陈钱手里的四张百元大钞。
陈思气得跑出售票大厅。
陈钱追着跑出来。
“陈思,别生气。那话剧有啥好看的,那种高雅艺术也不是咱们这种俗人能够欣赏的。你看看,咱这凭空就赚了四百。你应该高兴,你未来的老公,是个极具商业头脑的有为青年。”
“咱怎么就看不懂了。改天姜老师要问我,这立秋演得啥,我怎么和他说。难道我要告诉他,我把他送的票,倒手卖了?”
“这还不好说?如果他真问起来,你就回答他,真是演得太好了。”
“可,可,今天是我生日,我从来都没进过什么大剧院,也从来没看过什么话剧。”陈思一时觉得委屈万分。
“看场话剧,算什么,等咱将来有了钱,我给你包场。这T市的剧院算什么,咱将来去国家大剧院。你想看多少场都成。”
“我不要什么将来。我就只想在生日这天看一场话剧。”
陈思难过地掉下了眼泪。
可是陈钱依然没有答应陈思的请求。
两人不欢而散。
情侣吵架,总要有人低头。更何况此时张玉英告知陈思生母来寻的事情,让她心乱如麻。她不知该怎么办?
她迫切地想要找个人倾诉。
陈思打了车,直奔陈钱的住所。
陈钱工作后租住在市区一橦某倒闭的纺织厂七零年代建造的单元楼里,原来是和他一个大学同学合租。那个同学结婚以后,这里就只有陈钱一个人住了。
好几次他都提过让陈思搬过去,只是陈思一直都没有答应。陈思始终究是过不了她自己的那道心理关。
小区里唯一的绿化便是路两旁那些或粗或细的垂柳,在暗夜里的风中摇来摆去,怎么看都透着股阴森可怖。
楼层因年代久远,青灰的水泥墙皮大都已经脱落,墙体因地面塌陷已经布了不少裂痕,显然己属危房之列。
原本的住户们很多都已搬走,偶尔有几间会以低价租给诸如象陈钱这类的外来打工者。所以虽已近夏夜小区里却没有什么行人。隔得老远的昏黄的路灯,也仿若一个个垂死的老者,苟延残喘着。
陈钱住在四楼,陈思抬头望望,窗口亮着灯,看来陈钱在家。
她走进黑暗的楼梯间,用力地发出声响,楼道里的声控灯总是快速地亮了,又快速地熄灭,象极了电视里演得鬼火。
陈思不得不狠狠地跺脚,以至那灯光持续地亮起。
站在门口,陈思用力地敲门。
“谁呀?”屋内响起了陈钱好听的声音,一分钟后门开了,赤裸着上身的陈钱,看到门口的陈思,脸上闪过惊慌,“陈思,你,你怎么来了?来也不打个电话。”
“陈钱,我有件事要告诉你。”陈思一边说着,一边往客厅走。
然后,她意外的看到了从沙发里伸到茶几上穿着黑丝的一双女人的美腿。茶几上,吃剩的披萨,喝光的啤酒瓶及烧烤棍胡乱地堆在一起。而在那些食物的边上,毅然躺着一盒杜蕾丝。
虽然未经人事,可那个东西,做什么用,陈思怎么会不认识?不知道?她们超市的货架上,摆放着很多那样的小盒子。
有好多男顾客还会经常问她哪个牌子的好用。这一刻陈思只觉得她浑身的血液都涌到了头顶。
此时窝在沙发里的女子站了起来,当看到那张脸时,陈思呆住了。站在她面前的居然是乔青!
乔青是她从小玩到大的闺蜜,铁三角之一。
陈思觉得自己的头晕得厉害。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去的。她只记得乔青和陈钱一直都在叫她,他们的嘴一张一合,可是说了什么,她一句也听不到。
“我早跟你说八百遍,那个陈钱不靠谱,可你就是不听。陈思,你这智商要我怎么说你。还有乔青这做的叫人事吗?别人是为了姐妹两肋插刀。她呢,确实是两肋插刀,不过插得是你的肋骨。
居然连姐妹的男人也要抢,白晓在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不停地数落她,末了,还信誓旦旦地保证到:“不过你放心,我是到什么时候都不会和你抢男人,让你伤心的。”
这一夜陈思一直梦到陈钱和乔青在她面前光着两具白花花的身子,万分恶心地翻云覆雨。
她不想看,可是他们偏不放过她,她在梦中歇斯底里地哭着,她不断地告诉自己这只是梦,梦醒之后,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