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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大雨已经连续下了两周了。
      白夕秋卧在床铺上,无神地望着窗外,乌云在天际翻涌,目所能及之处均是黑压压一片,阳光已经许久没在这片土地的上空出现过了。
      “夕秋,夕秋?”李淑兰撩开女儿房间的帘子,就见她缩在床脚,顿时气不打一处以来。“啊呀,都已经巳时了,你还在床上躺着,你看看人隔壁的婷婷,人家每天卯时起,起床就赶紧帮着家里做农活,你再看看你,啊?一天就知道吃白饭,啥事也不干,女工也不学,你都及笄一年了,好不容易人陶立文看上了你,你倒好,”
      “好了好了娘,我马上就起来还不成吗。”夕秋不耐烦地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磨磨蹭蹭地收拾好,已经临近正午了,外面依旧大雨倾盆。
      惜春正是这时候回来的,连日的暴雨使得村里的人几乎都闭门不出,不过今天是惜春回家探亲的日子。
      灰暗的天穹下,惜春打着一把红伞,独自走在雨幕里,最后停在院子的木门外收了伞。
      看到惜春,夕秋本想大声招呼的,却总觉得哪里诡异的很。
      惜春抬起头,抹了胭脂的眼角一挑,笑意吟吟地看着夕秋。“夕秋,不来给姐姐开个门吗?”
      夕秋一下子汗毛乍起,不知何因的毛骨悚然。惜春不对劲。她咽了口口水,“惜春,你等一下,我去拿伞。”
      转过身的当儿,李淑兰已经闻声过来了,一巴掌拍在夕秋的后脑勺上,“用什么伞,就这几步远的地方要淋死你啊。”
      夕秋这才赶紧一路小跑到门口,打完招呼后从惜春手中接过伞,两人的手在要接触时,惜春朝后缩了缩,伞险些落到地上,夕秋奇怪地看了惜春一眼,但什么也没说。
      进了屋子后,李淑兰赶忙迎了上来,“哎呦我的小姑奶奶,这么大的雨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周齐他人呢?你都是身怀六甲的人了,他居然就放心让你一个人回来。”
      听到这儿夕秋才想起来,惜春已经怀孕4个月了,她偷偷撇过眼看向惜春的肚子,也不过是有些微微隆起,不过话说回来,惜春走了这么远的路,衣服上愣是一点也没淋湿,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打的伞。除此以外,夕秋还注意到,每次在和娘有亲密接触时,惜春都巧妙地避开了,这可不像她。
      惜春在外看着乖巧文静,在家就是个娘的跟屁虫,粘人精,今天实在是太反常了。然而夕秋也并未多想,不是经常有人说么,怀了孕的女人性情总是会大变样的。
      惜春难得回来一趟,午饭较平日里更为丰盛,夕湫将在房间里埋头写字的白德良叫出来后,待他落了座,这才开始吃饭。
      夕湫安静地埋头扒着饭,听着李淑兰和惜春扯着邻里之间的家长里短,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了一声凄厉的叫声,是李神婆的声音,夕湫冲到门口,看到李神婆披头散发地从河神庙里跌跌撞撞地冲出来,一边跑,一边疯疯癫癫地叫喊着,“河神显灵啦,河神显灵啦,他给我托梦了,河神给我托梦了。”
      村子里其他的村民也都像雨后春笋般冒出了头,“喂,疯婆子,你说清楚点,到底怎么了。”
      李神婆理也没理,继续疯疯癫癫地叫嚷着,嘴里的话却变了,“河神要娶亲了,河神要娶亲了!”沙哑的声音在此时听起来格外的刺耳。
      夕湫的脸色霎时间白成一片,村长刘洋阴沉着脸将李神婆拉走了,其他的人却没有回去,打着伞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议论纷纷。
      村庄三面环山,一面临河,传说这河神就住在这河里,河神是村里唯一供奉的神,据说是有上古时期的圣兽与人类诞下的神明,而其具体的模样更是众说纷纭,而河神娶亲的这习俗,也不知是从何时传下来的,只要一遇上天灾人祸,诸如干旱,或是连日的大雨,村里就会商量着,向河神献祭,献上及笄未婚的少女,以求风调雨顺。不过继上次河神娶妻,已是三十几年过去了。这次的大雨若再下个两三天,估计这事儿就要被提上日程了,而现在,李神婆这一闹,怕是要加快这事儿的进程了。
      李淑兰放下筷子,长叹了一口气,“这李神婆大概是被这大雨刺激到了,想起她女儿了吧。”说完,她担忧地看向夕湫,“夕湫,这段时间你少出点门吧。”
      之后,便是长时间的沉默,直到惜春开口,打破了这压抑的气氛,“夕湫,要是你被选中了,你打算怎么办?”
      未等夕湫回话,李淑兰先动了怒,“惜春!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村里那么多姑娘,怎么可能偏偏就选中夕湫这野丫头,再说了,就夕湫这性格,人河神能瞧得上吗!”
      李淑兰这话也并不是没有道理,说是河神娶亲,不过这姑娘倒是由村里商议着共同选出,一般都是更方面最为优秀的姑娘,而就夕湫这样的野性子,也算是在村里出了名儿的,怕是即使夕湫有这自我牺牲的精神,村长也是万万不敢的。
      惜春笑了笑,“娘,我这就是随便一问,毕竟,凡事都有个万一。”
      “什么万一,不可能,再说了,那李疯子的话真的能信吗,要是到时候雨还是不停,那可怎么办,这河水要不了多久就要演过河堤了,到时候,我们要朝哪儿跑啊。”
      “没关系的娘,我想只要娶亲这件事儿让河神满意了,这雨一定能停的,”说完,惜春偏过头望向夕湫,“你说是吧?夕湫?”
      夕湫像是才回过神来,支支吾吾道,“啊?恩,也许,是吧。”
      从踏出书房之后就一直一言未发的白德良忽然开了口,“瞎胡闹!什么河神,简直是视人命为草芥!”说完就看向夕湫,等着小女儿的附和,平日里夕湫最喜欢和白德良一起一唱一和哄他开心,今天却垂着头,什么都不说。
      经过这么一闹腾,饭是吃不下了,仓促地将碗筷收拾好后,村里的大嘴巴孙武跑来了,说是替村长跑腿,通知大家明天早晨卯时到他家去开个会,具体内容要先保密,不过大家也都是心知肚明。
      趁着李淑兰坐下休息的当儿,夕湫神色古怪地蹭到了她的身边紧挨着坐下,“娘,我和你说个事儿呗。”
      “说呀。”李淑兰有些奇怪地看着她,自己的两个女儿,年龄差了3岁,性格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惜春打小就是个乖巧懂事又文静的孩子,或许是长女的原因,从未让家里操过心,而夕湫,则是个野性子,成天就爱往外跑,今天下河摸鱼,明天上山抓野兔,也亏得最近的雨,让她安分了一些。
      “娘,你还没给陶立文他们家回复吧?”夕湫有些不安地问道。
      李淑兰惊讶地看着她,却像是恍然想起了什么,顿时喜上眉梢,“哦!是这样,夕湫你这是想通了?”虽然李淑兰嘴上念叨着不担心夕湫被选中,然而今日李神婆那样子着实令人有些害怕,就像惜春所言,就怕个万一,而若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夕湫能够嫁给陶立文,一下子了却了她的两桩子心事,又能冲冲喜,多好。
      “算是吧。”对比李淑兰的喜悦,夕湫只是有气无力地答道。
      “这是天大的喜事啊。”李淑兰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拍了拍衣服,站了起来,“乖女儿,等着,娘明天就去给他们家回复。”
      说完就转过身要离开,却差点撞上了站在后面的惜春。
      “哎呀惜春,你怎么不声不响地站在这里,刚才的你都听到了吧,你妹妹呀,总算是嫁人啦,趁着这时候啊多和你妹妹讲讲那些婚俗啊什么的,免得到时候她什么都不懂。”
      叮嘱了几句后,李淑兰嘴里念念叨叨着离开了,去找白德良商量女儿出嫁的事宜去了。
      夕湫看着李淑兰走远,“娘是真的很开心。”
      惜春没有回话,夕湫继续念叨起来,“是啊,我这个整天都要她操心的野丫头总算是要嫁人了,还是村里最大户的陶家,多好。”
      夕湫依然没有得到回应,她扭过头看向惜春,惜春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眼底一片冰凉,那样的眼神吓了她一跳,她跳起来试图抓住惜春的手撒撒娇,惜春依旧避开了,夕湫尴尬地站在那里,“姐,你怎么了?不会是看我嫁的这么好嫉妒吧?”
      惜春依然站在那里,看着她,一言不发。
      夕湫干笑两声,“干嘛啊,开个玩笑而已,至于吗?再说了,你不是整天和娘一起盼着我早点嫁出去么。”说完,又赌气似的坐了回去,盯着屋外的倾盆大雨。
      沉闷的气氛在空气中蔓延开来,惜春的眼神令夕湫如芒在背,然而刚才的不愉快让夕湫不打算再自讨没趣。
      直到夕湫实在坐不住,打算起身离开的时候,惜春在她旁边坐了下来,隔了一段距离。
      夕湫只好又坐了回去。
      “夕湫。”惜春轻声唤她,语气中的温柔令夕湫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嗯。”
      “你是真心想要嫁给陶立文的吗?”
      “当然啊,我怎么会拿我自己的下半辈子开玩笑?”
      “他配不上你。”
      “夕湫,转过来看着我。”惜春语气中的命令让人无法抗拒。
      夕湫小心翼翼地转过头,惜春依旧是那副看不出情绪的样子,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像是望不见底的井水,令人有些胆寒,果然,惜春和以前真的不一样了,就像是,换了一个人。想到这儿,夕湫打了个寒噤。
      “你是因为不想嫁给河神吗?”
      夕湫立即笑了起来,“怎么可能啊,惜春你又不是不知道,像我这样的,我就是主动请缨,村长都未必敢答应,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惜春并没有像往日一样跟着一同笑起来,她依旧一眨不眨地看向夕湫,“你就这么肯定你会被选中吗?”
      夕湫顿时像被惹怒了一般,“我不是说了吗我没什么可担心的!我怎么可能会被选中,惜春你听不懂话吗。”
      “我就是喜欢陶立文,我就是因为喜欢他才要嫁给他,满意了吗!”说完,夕湫恶狠狠地看向惜春,惜春的瞳孔缩了缩,然而面色依然没有任何的变化。
      “有些事情,是逃不掉的。我知道,你是在赌气。”说完,不给夕湫任何回话的机会,转身离开了,留在原地的夕湫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紧咬着下唇,捏紧了拳头,全身微微颤抖着,最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又渐渐地放松了下来。
      傍晚,惜春撑着伞独自离开,李淑兰一边目送着惜春离开,一边骂着周齐那个没良心的东西。
      “夕湫啊,你记住了啊,你婚后可不能像你姐那样,你看看周齐,婚前对你姐多好,鞍前马后的,跟只狗似的,现在你看看,你看看,这么大的雨,惜春还怀着孕呢,居然都不来接一下。”
      “到时候,你可要把陶立文管好了,不过陶立文这孩子老实,我还是挺放心的,我倒是担心你啊,以后可别欺负人家。”
      夕湫在李淑兰的念叨中躺上了床,闭着眼听着屋内外的动静,直到白德良响亮的呼噜声传来,夕湫翻身下床,从衣物箱底翻出一件黑色的衣物套上,又将脑后的长发利落地挽成髻,最后从床缝中摸出一把匕首,悄悄地推开窗户翻了出去,径直去往了河神庙。
      河神庙何时建起的已不可考,每任村长在上任之后,都会将其修缮一番,因此直到今日,河神庙算得上是村里最为漂亮的建筑。
      庙就在河边,距离村子还有一段的距离,庙门朝着河水敞开,外观与普通的庙宇没有什么区别,然而庙里供奉的却并非河神雕像,而是一块约有九尺高的黑色的石头,石头的下部层层叠叠地支棱出来,像是鱼鳞一般,这块石头在村庄建立起来以前似乎就在这里了,而村民也一直坚信,这石头就是河神的化身,倒也没有多费力气,就地搭建起了河神庙。
      石头前摆了一台长桌,桌上点满了红蜡,李神婆自从女儿被选中嫁给了河神后,就一直居住在了这里,精神时好时坏的,常常坚称自己能够见到河神,村里的人对她的说法也是半信半疑。
      夕湫蹑手蹑脚地溜进了庙里,李神婆睡在石头一旁的地铺上,呼噜震天响,夕湫冷眼看着面前的石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白夕秋!白夕秋!”李神婆忽然叫了起来,夕湫吓了一大跳,一把将别在腰上的匕首抽了出来。
      李神婆叫了那两声之后就安静了下来,夕湫举着匕首一步一步靠近,发现她还闭着眼,看样子刚才只是在说梦话。
      夕湫松了一口气,却又有些后怕了起来,幸好下了决心来了,否则明早李神婆开会时要是说出她的名字,怕是即使有一个陶立文也拦不下来。
      夕湫蹲下身,眼中晦暗不明,若说在来的路上,甚至在踏进了庙里之后,她都还有些犹豫不决,那么现在,她是彻底下了决心了。
      夕湫一把捂住李神婆的嘴,另一只手握着刀,迅速地割断了李神婆的喉管,鲜血从脖颈喷射而出,溅了毫无准备的夕湫一脸,李神婆这时才从梦中惊醒,瞪大了双眼,拼命地挣扎起来,夕湫松开手,朝后退了两步,此时鲜血已是一股一股地向外涌,李神婆两只手拼命地抓挠着喉咙处,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石头前红蜡的灯烛摇晃着,夕湫的影子映在地上,李神婆的血液逐渐浸没了她身下的棉被,渐渐地渗到了地上,顺着地上的沟壑蜿蜒匍匐着四散开来。
      不消片刻,李神婆的双手垂了下来,双眼瞪得像是要脱出眼眶,喉管处还在不断地涌出一股股的鲜血,带着她的身体抽搐着。
      一直等到李神婆彻底不再动弹了,夕湫这才靠近,用脚轻轻地踢了踢,垂眸叹了口气,“抱歉,我也只是想活命罢了,要怪,就怪河神吧。”
      夕湫用李神婆的地铺将她的尸体一卷,又找来绳索捆好,费力地将其背起,踉踉跄跄地走出河神庙,来到河堤边,翻身将其扔了下去,连日的雨水令河水暴涨,河面现在已经比河堤低不了多少了,李神婆滚落下去的瞬间,夕湫就立即朝后倒退了几大步,死死地看着翻腾的河水,直到李神婆彻底被吞没,又立即跑回河神庙,将地上的鲜血处理掉。
      走出河神庙的时候,地上的血迹已经被雨水冲刷干净了,夕湫正打算转身离开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把脱下身上的衣物,团成团,小心地走到河堤边,扔进了河里。
      完成这一切后,夕湫浑身都像是脱了力,就在此时,接着身后河神庙微弱的烛光,她隐约瞟到了一个黑色长发的人在河堤下方看着她,夕湫全身的血液像是在瞬间就凝固了,然而等她定睛一看,那里却什么都没有。
      夕湫微微发起抖,她立即头也不回地向家里奔去,并在心里不断地念叨着,看错了,一定是看错了。
      等到她蹑手蹑脚地翻窗回了房间后,夕湫甚至顾不得将湿衣服换下来就直接躺回了床上,拉住被子盖过头顶,将整个人蜷缩作一团喘着粗气,直到透过棉被,听到白德良的呼噜声,这才渐渐放松下来,合上眼进入梦乡。
      夕湫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十几天未曾见到的太阳,明晃晃地挂在窗外,雨停了?为什么?就在夕湫疑惑不解的时候,一阵阵的阴冷传来,她转身看向屋内,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屋内摆满了河神庙里的那种红蜡,从床头,到书桌,甚至是地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红蜡,刺眼的红色扎地夕湫眼睛疼。
      “娘,”夕湫颤抖着声线叫唤着,“娘,你在吗?爹!”
      没有人应答,一阵阴风拂过耳际,传来一阵轻笑,接着,一双手缠上了夕湫的肩头,逐渐攀上了她的脖颈,最终那双冰冷又惨白的手抚上了她的脸颊。
      “夕湫,怎么了?”轻柔的声音像是在耳边炸开的惊雷。
      夕湫浑身颤抖起来,不敢回答,也不敢回头去看,身后那人的长发垂落在她的身上,冰凉又湿滑的触感,像是蛇一般。
      “夕湫,你忘了呀,今天,除了我俩,这屋里,谁也不在。”那人语气中的甜蜜与宠溺,让夕湫狠狠地打了个冷战,她呆坐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那人不知从何处翻出一把梳子,轻柔地替她梳起了头,待到那人将她的头发盘好成髻后,递了一面镜子过来,那镜子不知是何种材质所做,镜面如水一般干净清晰。
      夕湫接过镜子,镜中的她脸上全是白色的脂粉,画着浓重的妆容,额头上还有一点朱红,镜子也同样映照出了身后那人的面容,即使不用脂粉也惨白的一张脸,上挑的眼睛含笑着看着她,明眸善睐,靥辅承权,明明是绝美的一张脸,夕湫却只觉鬼气森森。
      “何泠!”夕湫尖叫着将镜子扔了出去,甩开身后的人转了过去,这才她发现自己正穿着一身大红的喜服,头上也不知何时带上了笨重的冠饰,随时她的动作剧烈地晃动着。
      何泠像是柔弱无骨般地再次攀附了上来,关切地问道,“夕湫,不好看吗?”
      未等夕湫做出反应,一条巨大的黑色鱼尾缠了上来,夕湫想要尖叫,却被灌进了一大口水,不知何时,这个屋子被灌满了水,不知从何而来的水已经淹至夕湫的下巴处,她拼命挣扎起来,何泠却将她抱得死紧,光滑的鱼尾在她的小腿处摩擦,不时轻轻地拍打一下。
      水上涨的很快,不一会儿就已经淹至头顶,夕湫想向上浮去,却动弹不得,喉咙不断地被灌入水,就在她即将失去意识之时,何泠在她耳边笑着说,“没关系的,没什么好担心的,我不怪你,我从来就不会怪你,快了,就快了,我们最终会在一起的。”
      说完,一个湿冷的唇覆了上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夕湫尖叫着醒过来,坐在床上拼命咳嗽起来,似乎要将肺里的水全部咳出来。
      刚回到家的李淑兰,刚一进门,就听见自己女儿杀猪般的惨叫,赶紧冲进去一看,只见夕湫坐在床上掐着自己的喉咙,使劲儿地咳嗽着。
      “怎么了怎么了?啊?脸色怎么这么白?哎呀,怎么衣服都是湿的?”李淑兰抓住夕湫的手,焦急地询问道。
      夕湫反手握住李淑兰的手,温热的触感从她的手心里传来,这才让她稍稍有了回归现实的实感。何泠那带着湿气的阴森森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萦绕。窗外的雨还在下着,毫无要停歇的势头。
      “没事的,娘,我就是做了个噩梦。”夕湫挤出一个笑容,“被吓出了一身汗。”
      “你这孩子,睡个觉都睡不踏实,你说你让我怎么放心的下你啊。”李淑兰将夕湫散落在耳边的头发别至耳后,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娘在开会前先去了趟陶家,已经给了他们答复了,陶立文下午会过来,和我们商议一下,确定个时间。”
      “好。”夕湫心不在焉地答道。“娘,今早的会上都说了些什么?”
      李淑兰叹了口气,“还能是什么,河神娶亲呗。”
      夕湫抓紧了李淑兰的手,急切地追问道,“那,人选确定了么?”
      李淑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是任婷婷,时间是明早。”
      对此,夕湫并没有多意外,任婷婷是他们家的邻居,和她同龄,两人是一起长大的最为要好的朋友,然而和夕湫的性格截然不同,任婷婷是村里公认的大家闺秀,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脾气也好,温文尔雅的一个姑娘。
      夕湫沉默着,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闹,李淑兰本以为夕湫会大吵大闹,然而她只是坐在那里,一言不发。李淑兰只当她是在替任婷婷难过。
      “抽空你去看看她吧。我先去准备午饭,早点吃完,下午陶立文还要过来。”说完,李淑兰就准备离开,在路过书桌的时候,她看到桌上有一把白色的梳子。
      “夕湫,你什么时候有这把梳子的?”
      夕湫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大惊失色,那正是梦里何泠替她梳头时用的那把。
      没等到夕湫回答,李淑兰又叫了一声,“夕湫?”
      夕湫支支吾吾地答道,“我,我之前,在河边捡的。”
      李淑兰并未发现夕湫的异常,她拿起梳子看了看,“嗯,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名贵的东西,但既然被你捡到了,也是和你有缘,好好收着吧。”
      待李淑兰离开后,夕湫换下了湿衣服,拿起那把梳子摩挲了一番,梳子只有巴掌大,稍有些沉,冰凉冰凉的,整体呈白色,色泽通透,没有过多精致的纹饰,表面还有些粗糙,应该只是粗略打磨过罢了,看不出材质,很明显不是木材之类的,倒是有些像骨质的,凑到鼻尖嗅了嗅,隐约有些河水的腥气。
      未等夕湫从中琢磨出个所以然来,李淑兰喜气洋洋的声音从厅堂里传来,“夕湫呀,快来快来!”
      夕湫从帘后探出个头,“娘,你又怎么了?”
      “嗨呀,我真是没想到啊,陶家他们家的速度这么迅速,我就去了个村长那里,他们连喜服都送来了,”说着,李淑兰将夕湫从房间里拽了出来,“来来来,快来看看。”
      厅堂的桌边躺着一个木制箱子,里面躺着大红的喜服和金首饰,簪子朱钗耳环镯子,一应俱全,李淑兰拿着这些首饰,笑得见牙不见眼,“要我说啊,就冲着这些,夕湫你以后在陶家一定不会遭罪。对了,你赶紧去试试喜服,看看合不合身,要是有哪儿不合适的,我趁早帮你改改。”
      对比李淑兰,夕湫依旧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喜服红的刺眼,让她想起了梦里遍布的红蜡。不过为了让娘开心,她还是乖乖地去换上了。
      换好以后,李淑兰和白德良已经坐在厅堂里的两个六方椅上坐着等着了,李淑兰将夕湫拉直跟前,不住地上下打量,“真好看,不愧是我闺女,到时候啊,画上妆,戴上首饰,一定是艳惊四座。”白德良也是难得满意地点了点头。
      说着说着,李淑兰却突然哽咽了,抬起手抹起了眼泪,“夕湫终于也要出嫁了,要离开我们了,到时候千万别学你姐,明明离得又不远,十天半个月都不回来一次,唉。”
      “哭什么哭,”白德良将桌上的砚台一拍,“有什么好哭的,这是好事儿。”然而话还未说完,白德良也偏过了头去,不再说话。
      看着爹娘这个样子,夕湫心头一暖,也暂时忘记了那些糟心事儿,她走过去搂住李淑兰,“娘,说什么呢,我可是白家的女儿,当然是要天天都回来了,就怕到时候你们嫌我烦,要赶我走。”
      “怎么能天天回来呢,到时候街坊四邻少不了闲言碎语。”李淑兰抹掉泪水,嗔怪到。
      “你看吧,我这还没嫁呢,你们就已经嫌弃我了。”夕湫抱着李淑兰撒着娇,“我不管,到时候不管你们怎么赶我走,我就死赖在这儿了。”
      “好好好,这家啊,你想什么时候回就什么时候回,没人能赶你出去,行了吧?”
      这一闹腾,让夕湫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然而这样的好心情并未持续多久,夕湫在回到自己房间准备将这身喜服换下来时,透过梳妆台上模糊的镜面,发现这衣服和她在梦里所着的那一身一模一样,夕湫顿时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淋了个遍,这到底是巧合,还是?夕湫不敢再细想下去,迅速地将衣服换了下来,换下来的喜服被她扔的远远的。
      夕湫只觉得自己从头到脚,包括指尖,仿佛都结了冰,窗外的雨声仿佛在嗤笑着她,然而她很快地反应了过来,她从床缝里摸出昨晚杀掉李神婆的那把匕首,匕首上的血迹还未清理,她胡乱地擦了擦,将匕首放进了怀里,又将喜服整理好,放回了箱子里。
      午饭时,李淑兰提到李神婆失踪的事情。
      “本来啊,村长是打算再去问问李神婆关于人选的事情,结果李神婆却不见了,她的衣服首饰全部都还在,就是人不见了,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对此,白德良倒是不以为然,“一个疯子,谁猜的透她整天在想什么,就算她跳河了那也正常。”
      夕湫埋着头,自顾自地吃着饭,李淑兰拍了拍她的后脑勺,“姑娘家家的,都要嫁人了,吃饭的样子文雅点儿,不然你以后的婆家指不定怎么说你呢。”
      吃过午饭没多久,陶立文就来了,提着大包小包的,对着李淑兰和白德良一阵点头哈腰,逗得李淑兰咯咯直笑,白德良打了个招呼之后,就回了他的书房,剩下李淑兰和夕湫两人和陶立文商议婚事。
      坐下没多久,陶立文就直奔主题,他小心抬眼瞧着夕湫,观察着她脸上的每一个表情,生怕惹得她不开心了。
      “夕湫,那个,要不我们定个时间,你看,你觉得什么时候合适?”说完,又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宣纸,向夕湫递去,“这上面写着我的生辰八字,上次媒婆来提亲的时候她忘了找你要了。”
      夕湫并未伸手接,李淑兰在一旁瞪了她一眼,她也只当没看家,“没关系,也用不着算什么生辰八字,我也看不懂。”
      陶立文讪讪地将手收了回去,“那好,那你看什么时候比较好?”
      “趁早吧,你看就后日怎么样?”说是后日,其实如果能够允许的话,夕湫恨不得现在就能直接完婚。
      这句话一出,陶立文和李淑兰均是惊得目瞪口呆。
      “后,后日?”陶立文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为什么啊?”
      “择日不如撞日,而且避免夜长梦多不是吗?况且,这段时间阴雨不断,明日河神就要娶亲了,我们后日也正好沾沾河神的喜气,顺带给村里也冲冲喜,不好吗?”
      李淑兰皱着眉头,“后日会不会太仓促了?”
      “一切从简不就得了,把必要的流程过了就可以了。”夕湫云淡风轻地说道。
      陶立文立即反驳道,“不不不,怎么能从简,夕湫你放心,就算是后日,我也一样能给你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
      “不过,”陶立文突然低下头腼腆的笑了笑,“没想到夕湫你这么着急啊。我还一直担心你是不是被逼着嫁给我的呢。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我。”
      夕湫抓住他的手,叹了口气,“怎么会呢,你想多了。”
      等到陶立文走后,李淑兰叫住了夕湫,“夕湫,我不知道你为何这么急着嫁过去,但你所有的选择,娘都尽量地去理解,去尊重,这次,我只希望你千万要对得起自己。”
      夕湫笑了,“当然了娘,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希望对得起自己。”
      傍晚时分,夕湫坐在门边,看着外面的雨发着呆,自己要嫁到陶家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村子,下午的时候来祝贺的人险些踏破了门槛。
      那么,任婷婷应该也知道了吧。夕湫望向任婷婷家,他们家灯火还亮着,入了夜,村子安静地只能听见雨声与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隐隐约约地,有哭声借着雨声传了过来,夕湫能清晰地听见任婷婷爹娘悲痛的哭泣声。
      坐了一会儿,夕湫站起身,给李淑兰打了声招呼,朝着他们家过去了。
      夕湫进到屋子里的时候,就见任婷婷的娘抱着她痛哭,任婷婷的爹在一旁红着眼眶,不住的踱步叹气,谁都没发现她。
      “周姨?”夕湫柔声地喊道。
      周姨依旧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倒是任婷婷和任叔先瞧见了,任婷婷拍了拍她的背,“娘,别难过了,夕湫来了。”
      周姨回头看向夕湫,掏出手帕擦了擦眼睛,沙哑着开了口,“夕湫,你来了,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抱歉,”夕湫垂下头,不敢抬头看她。
      任叔先说话了,“傻姑娘,你道什么歉,婷婷被选中能为村子做出一份贡献,这是好事儿啊,能嫁给河神,这也是个荣誉。”语气中的哽咽令人不忍再听下去。
      “好了,我们就先回房里,你们有什么话,趁现在说一说吧。”任叔搂着还在不断地抽泣着的周姨走了出去。
      房里只剩下了夕湫和任婷婷,任婷婷将夕湫拉至床前坐下,浅笑了起来,“夕湫,我等了你好久,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见到你我真的很开心。”
      夕湫惊讶地看着她,“你,不难过吗?”
      任婷婷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大概是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的原因吧,倒是说不上有多难过。”
      “再说了,就像我爹说的,如果能用我来换取村子的安定,这是一件好事儿啊,”说到这儿任婷婷又笑了笑,“说不定到时候看在我的面子上,还会保佑我爹娘的平安呢。”
      夕湫沉默半晌后,声音沙哑道,“你是傻的么。”
      “明日之后我们就见不到了,你就不能说点儿好听的么。”任婷婷点了点夕湫的额头。
      “不过啊,有一件事儿我还是挺遗憾的,”说到这儿,任婷婷叹了口气。“后日你和立文就要结婚了,到时候我可就没办法到场给你贺喜了,你可别怪我啊。”
      夕湫一把抱住了任婷婷,任婷婷像是被吓了一跳,然后扑哧一声笑出了声,“你可千万别哭啊,我已经安慰我娘安慰了一天了,找不出话来安慰你了。”
      “谁要哭了,”夕湫咬紧下唇,将眼泪硬生生地逼了回去,“我就是,有些冷了。你这个,蠢货。”
      “好好好,我蠢,我蠢还不都是被你一天天给骂蠢的,到时候啊,我不在了,你一个人要好好的,别再一天到处疯玩儿了,哦对了,我都忘了,立文会照顾你的。”
      一说到立文,夕湫就忍不住地心虚,她知道,任婷婷喜欢陶立文,喜欢了很多年很多年,任婷婷也知道陶立文喜欢她,与此同时,任婷婷更加清楚,她从来就没喜欢过陶立文,但是现在,她没得选,她只能这样,即使这样对不起任婷婷,对不起她这辈子最好的朋友。
      “婷婷,你恨我吗?”夕湫趴在任婷婷的肩头,她不敢抬头看她,怕看到她眼中哪怕一瞬间的厌恶,此刻,夕湫忽然产生了些许的后悔,她才是真正害死任婷婷的人,她想要告诉任婷婷这场雨的真相,但是最终,她还是忍住了,她依然认为自己什么都没错,她只是想要对得起自己,想要活下去罢了,这有错吗?
      任婷婷拍了拍夕湫的背,“说什么呢你,一天到晚胡思乱想些什么,你可是我除了爹娘以外最亲的人了,无论你做了什么我都会无条件的支持你。”
      “那,你恨河神吗?”鬼使神差的,夕湫问出了这个问题,她也不知道她到底希望任婷婷说恨还是不恨。
      “这有什么好恨的,河神还要保佑我们村的平安呢,再说了,这一切都是天定的,是命,躲不掉的。”
      听到这儿,夕湫浑身忽然僵硬了起来,“什么天定的,我可不信这些,这些都是可以改变的,哪儿有什么命,任婷婷你这个傻子。”
      “是是是,我傻,我就只好听天由命了,夕湫,那你可要加油握紧你自己的命运啊。”
      任婷婷笑着送夕湫回了家,回家后,夕湫躺在床上,回想着任婷婷所说的话,最近发生的事儿实在是太多了,夕湫将怀里的匕首摸出来,在枕头下放好,才总算安心地合上了眼。
      第二天,夕湫起了个大早,在李淑兰的催促下吃过早饭,整理好衣服,跟着给河神送亲的队伍,在雨中浩浩荡荡地朝着河神庙走去。
      任婷婷今天打扮地很是好看,虽说不上凤冠霞帔,却也足够贵气,她端坐在一块四方的木板上,由八个人将其举过头顶,另有一女童陪她坐在一起,替她撑着伞,红色的喜服在木板上铺陈开来,周姨跟在那八个人的身边,抹了一路的眼泪,任婷婷不时地低下头去安慰她。
      注意到夕湫的视线,任婷婷笑着向她招了招手,夕湫也同样回以一笑。
      河神娶亲是件大事,村里的几十户人家全部都赶来了,大家安安静静地跟在后面,都没打伞,压低了声音地说这话,不过夕湫明显感觉到,气氛比起前几日好上了不少。
      路上遇见了陶立文,或者说陶立文在人群中找到了夕湫,他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走到夕湫的旁边,和她并肩走着,李淑兰和白德良偷偷地走远了,留下他们两个。
      “婷婷今天可真好看,对吧?”陶立文试图和夕湫搭着话,夕湫没理他,他又自顾自地说了起来,“不过你放心,明天,我来迎娶你的时候,一定更加”
      话还没说,夕湫转过头来看着他,打断了他的话,“你很高兴?”
      陶立文立即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摇了摇头,“不不不,怎么会呢,可是,”说到这儿,陶立文有些为难地四处望了望,“你看,其实大家都,挺,那个的。”
      夕湫看了看周围人,惊愕地发现几乎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如释重负的神情,一副得救了的样子。
      “这也是没办法的啊,夕湫你也知道,昨天我爹告诉我,这雨要是再这样下下去,顶多三天,这河堤就要溃了,到时候,谁也逃不掉,整个村子都只能完蛋。”
      两人正说着话,一只手拍了拍夕湫的肩,她转身看去,是惜春和周齐,两人手牵着手,一副恩恩爱爱的样子。
      惜春笑着看着两人,“哎呀这还没成亲呢,就这么腻歪上了?”
      陶立文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姐姐别说笑了。”这姐姐两字喊的是毫不含糊,夕湫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惜春,你那天不是不愿意我成亲的吗?”夕湫像是报复似的问道。
      然而惜春却惊讶地反问道,“我什么时候不愿意了?我巴不得你这个不省心的早点嫁出去,一天让爹娘提心吊胆的,再说了,立文这么好的孩子,我也算放心了。”
      夕湫只当惜春是在陶立文面前不敢承认,但她今天就非要让惜春下不来台,谁让她那天古古怪怪的。
      “那你那天还说他配不上我?”
      这话一出,陶立文的脸色都差点变了,惜春这下直接笑出了声,“哎呀我的妹妹呀,你是想笑死我,你在做什么梦啊,立文配不上你?我看你能嫁给他都是拖了我和爹娘烧了高香的福!”
      “够了啊,你就算再想整我也别随便乱说啊,看把人立文给紧张的,再说了,我们自从开始下雨就没见过面了,你说说你要成亲这事儿居然也不告诉我,我还是听邻居说的,过分了啊。”惜春一边说,一边点着夕湫的脑袋。
      夕湫却抓住了惜春话里的重点,“你前几日才回来过啊,你是忘了吗?”
      “前几日?”惜春奇怪地和周齐对视了一眼,“我天天都和周齐在一起啊,什么时候回去过?”
      周齐点点头,“你姐没说谎,况且,她现在还怀有身孕,我哪儿敢随便让她出门啊。”
      “可是,”未等夕湫继续说下去,惜春就挥挥手,“好了好了,你大概是在做梦吧,别纠结了,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先走了,明天见。”

      说完,就和周齐手挽手地汇入人群不见了。
      夕湫呆站在原地没有动,最近几天奇奇怪怪的事儿太多了,何泠,她望向河堤的方向,毫无疑问,这些事儿,绝对和她脱不开关系,但是,也该结束了,就快结束了,就算是你借尸还魂又怎样,我能杀了你一次,我就能杀你第二次,第三次。
      陶立文看夕湫一脸凶狠地站在那里发了好久的愣,怎么叫都不答应,于是他大着胆子,试图去牵夕湫的手,在挨到夕湫的一瞬间,夕湫几乎是尖叫着甩开了他的手,周围的人全都看向了他们,陶立文尴尬地朝着众人解释道,“没事儿没事儿。”
      待众人将好奇的眼神移开以后,他才看向夕湫,“那个,对不起,我叫了你好久,你都没理,送亲的队伍已经进了河神庙,我们已经落在后面了,我就想,拉着你走。。。”
      夕湫抱歉地笑了笑,“我们赶紧走吧。”
      说完就向着河神庙走去,陶立文赶忙追了上来。
      等待他们进去的时候,任婷婷已经磕完了头,起身准备去往河堤边。
      河水此时已经不比河堤低多少了,浑浊的河水裹挟着从上游冲下来的石头树枝打着旋儿向前,拍向河岸的激流冲上河岸,冲刷着一众送亲之人的脚踝,直到此刻,任婷婷依然是面带微笑地坐在木板上,夕湫站在人群的后方,若非必要,她一步也不愿靠近这里。
      所有的人在此刻都安静了下来,带着肃穆的神情,任叔扶着快要哭晕过去的周姨,站在一旁。
      孙武站在河神庙旁的牛皮鼓旁,举起鼓槌,嘭嘭嘭地敲了起来,村长作为这场亲事的主持,随着鼓声,一步一步地踏上了河堤边的一块高台,手上拿着一柱高香,点燃后,他对着河神庙的方向拜了三拜,接着,有转头面向河水,再拜了三拜。
      念完一连串絮絮叨叨的祭文,众人将携带的水果,腊肉,牲畜等依次扔进了河里,那只白花花的肥猪甚至来不及再哼唧两声,就沉了下去。
      祭品已经下去了,接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任婷婷,该轮到她了。
      任婷婷的手在微微的颤抖着,然而脸上依然保持着微笑,抬着她的那八个人蹲下了身,一旁的女童顺势跳了下来,雨水在河面上形成了一层薄雾,如烟似纱地将河面笼罩住,将底下的事物彻底模糊化,使人看不真切。
      任婷婷依旧坐在木板上,抬着木板的人小心地将她放到了河面上,在周姨撕心裂肺地哭喊声中松开了手。木板被河水推着向前走,也逐渐地远离了岸边,河流极其湍急,木板在这样的湍流中上下颠簸,似乎一不留神就会被吞没,任婷婷紧抓住木板,拼命稳定住身子,众人跟随着木板的后方,一同朝着下流走去,想送送她最后一程。
      夕湫本想直接就离开的,然而却控制不住地跟随着人流向前走去,任婷婷是她害死的,至少,她应该记住今天发生在任婷婷身上的一切,记住她所犯下的罪孽。
      就在所有的人以为快要结束了的时候,异变发生了,一只黑色的大鱼破开河面,高高跃起,身侧的鱼鳍像翅膀一般张开,遮天蔽日,这鱼的长度少说也有十几米,张开大嘴扑向了任婷婷,任婷婷尖叫着落入水中,那只鱼却并未将其一口吞下,它尖利的牙齿一口咬穿了任婷婷的胸膛,又摇晃着头,将其撕成了几块,头一晃,将尸块尽数扔回了岸边,金黄色的眸子里是如蛇一般的竖瞳,望着岸上慌乱四散的人群,最终她的目光集中在了夕湫的身上,夕湫想要立即转身逃跑,两条腿却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怎么也迈不开,她只能颤抖着捏住怀里的匕首,那条鱼悠悠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才一甩尾巴钻进河里消失不见。
      一直等到彻底确定那鱼不会再回来后,众人才又聚集了过来,目睹到刚才的那一幕,周姨直接就昏死了过去,任叔目光呆滞地跪坐在女儿破碎不堪的尸体旁,小心地试图将其再拼凑完整。
      村长不忍心再看下去,上前去想要将他拉开,却被他一把拍了开去。
      剩下的人均是一脸苦色,围在一起,小声地嘀咕着,“河神这是拒绝了我们的献祭吗,该不会把他惹恼了吧。”
      “那鱼说不定只是一个意外罢了,就是碰巧撞上了。”
      “怎么可能,那么大的鱼,怎么看都像是妖物精怪,该不会是河神生气了?”
      “嗨,别乱说,什么妖物,我看,那条鱼说不准就是河神的化身。”
      “这可怎么办啊,要不然再选一个少女来献祭?”
      “河神要是更生气了岂不是更糟?”
      陶立文从那鱼跃出水面的瞬间,就抓着夕湫的手腕后退到一个安全的距离,而刚才,他很肯定,那条鱼盯着的是他身旁的夕湫,不安的感觉在心头不断地放大,刚才情势过于慌乱,注意到那鱼的视线的没几人,即使注意到了,在这么多人里,估计也无法确定那鱼到底在看谁,陶立文并未打算将这事儿告诉任何人,很显然,这事儿对夕湫极其不利,那些人若是知道了,在惊恐的情绪里,他们很可能会当场将夕湫扔进河里来乞求河神的原谅。
      人要是在怕极了的情况下,没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夕湫很清楚,那条鱼就是何泠,那金色的眸子,和何泠一模一样,但是,怎么可能会是她?夕湫也能很确定,那天她确确实实地杀死了她,不仅杀了她,在恐惧的作用下,还像今天的任婷婷一样,将她切成了很多块扔回了河里。她怎么可能还活着?这样的结果比夕湫先前以为只不过是她的魂灵作祟还要让人难以接受。
      “不可能,这不可能,”夕湫嘴里不断地念叨着,好像这样说了以后,刚才所看见的一切就能当做没有发生过一般。
      陶立文听着夕湫神色恍惚地念叨着什么,像是走火入魔了一般,他赶紧掐了掐夕湫的手,“夕湫,夕湫?快醒醒,夕湫?”
      手上的疼痛让夕湫总算回过了神,她稳了稳心神,“不好意思,我刚才有点被吓到了。”
      “没关系,刚才那情景,换谁不害怕,不过,这事真的有点诡异啊,从来没听说过祭祀的时候会发生何样的事。”边说着,陶立文边观察着夕湫的神色变化。
      夕湫依然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谁说不是呢。”
      “夕湫,你要是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陶立文担忧地看着她。
      “你能帮我解决?”
      “我,我不知道,但我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地去帮你,”像是害怕夕湫不信,陶立文举起右手,“我拿我性命担保。”
      听到这儿,夕湫抬起头笑了起来,“好啊。”
      说完,又一把抱住他,在他耳边喃喃道,“谢谢你。”
      陶立文一下子羞红了一张脸,手足无措地轻拍着夕湫的背。好在夕湫很快就放开了他。
      岸边的村民依然围在一起,没有离开,有些人甚至都开始做起了下一步的打算,有人提议去山上,然而山上频繁出没的野兽使得大多数人都打消了此念头,河水过于湍急,也没办法渡河去往另一头,更何况,刚才的那只大鱼依然还令人心有余悸,任婷婷的尸体还在那儿摆着,想当看不见都难。
      然而,就在众人焦虑不安的时候,雨势却渐渐地减小了,最终停了下来,天上的云层也不知何时散了开去,明晃晃的太阳再一次出现在了这一片土地的上空。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雨这是,停了?”陶立文抬头看向天空,蔚蓝的天际,远处甚至出现了一道彩虹,所有的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愣愣地抬头看着。
      直到孙武大声地嚷嚷着,“出太阳了,出太阳了,雨停了。”围在岸边的村民才如梦方醒一般开始额手相庆,甚至不少的人喜极而泣,跪在河边重重地磕着头,“太好了,河神原谅我们了,河神赐福了。”
      众人在河边唱唱跳跳,欢欣鼓舞,这事情的转折来的太大,夕湫像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她一点也笑不出来,为什么?何泠这是放过她了?还是另有打算?自这雨开始,就萦绕在心头的不安一点也没减少,反而随着这雨的停歇,这股不安甚至愈加严重。
      夕湫趁着所有人都在庆祝之时,悄悄地回了家,翻找出了梦中的那身喜服,她将它们全部在床上摊开来,从头到脚地重新审视了一次,之前在梦里不过是粗略地看了一眼,之后试穿时也因惊恐并未好好地看过。
      喜服的布料很顺滑,夕湫猜测或许是丝绸一类的,衣服的袖口裙摆及束腰为玄色,图案似乎像是波浪一类的,其余的与普通的喜服并无太大区别,不过,夕湫皱着眉仔细瞧了瞧裙子上的图案,并不是普通的凤凰,倒更像是一尾鱼,这回夕湫没有再大惊小怪的了,换了任何人接连遇到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儿,也早该习惯了。
      她叹了口气,拽着衣服走到柴房,直接将其扔进了烧着水的柴火堆里,然而,衣服扔进去以后,火焰像是惧怕它一般,纷纷绕了开去,火势也随之不断减小,而衣服未有丝毫损伤。
      夕湫打来一桶水,浇了上去,火熄了,她将衣服从中拖出来,抖了抖,连一滴水珠都沾不上。
      之后,夕湫又尝试用剪子锥子试图将它彻底毁掉,然而却像是在剪一滩水般,形成的裂口不过几秒,就再次合上了。
      最后夕湫带着衣服,绕过还在欢庆的村民,独自跑到河边,将其连带着箱子一同扔了下去。“还给你,别再缠着我了。”
      说完,夕湫就头也不回地又跑回了家,然而等她踏入厅堂时,近乎崩溃地看见了刚被她扔下去的箱子,像是从未离开过那里。
      “何泠!”夕湫站在原地大喊大叫起来,“何泠!你有本事你就出来见我啊!装神弄鬼干什么。”
      房子里静悄悄的,夕湫也不知道她到底能不能听见,但她现在太需要发泄一番了。她走到放箱子的角落,一脚踹翻了箱子,喜服,首饰落了一地。
      “何泠,”夕湫闭上了眼,站在原地,“我知道你在,我也知道,你原谅我了对吗?我承认,我做的事很过分,但你也应该考虑考虑我啊,我们是朋友不是吗?而且,如果你是想要我为此付出代价的话,够了吧,除非你是真的想要逼死我,我现在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了,任婷婷也死了,李神婆也是我杀的,我现在也没有什么其他所求的了,你放过我吧,算我求你了,放过我吧,我只想活下去。”
      说完,夕湫睁开眼,泪水不断地顺着脸颊滑落,四周依旧静悄悄的,箱子又已经恢复了原样,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夕湫失魂落魄地回到房间,呆坐在床上,阳光透过窗棂照进屋子里,尘埃在光线下飞舞,她拿起桌上的梳子,却发现梳子下多了一张湿淋淋的纸,上面只有一个字,“好。”
      字像是刚写上去的,顺着湿透了的纸面渐渐糊了开去。
      好?夕湫不敢置信地看着这张纸,恨不能把它看出一个洞来,何泠的字她再熟悉不过,这是她的字无疑,那么,她这是真的放过她了?
      巨大的狂喜像洪水一般将她所有的理智冲的一干二净,顾不得去想其中的缘由,她向后仰躺在床上,望着窗外放晴的蓝天,抱起散落在一旁的被子,失声痛哭,多日来压得她喘不过气的绝望,如同死亡倒计时一般的雨,终于,这一切全部都结束了。
      哭着哭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这样睡了过去,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再次黑了下来。李淑兰他们也已经回来了,正在客厅里一脸喜气地说着什么,见到夕湫从房里出来,招了招手让她过去。
      没了何泠这块压在心头的巨石,夕湫整个人比起前几日都要有活力了不少,揉着红肿的眼睛,亲亲热热地黏了过去,抱住何淑兰的手臂撒起了娇,何淑兰笑着拍了拍她的手,“都多大的人了,明天可就要为人妇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似的。”
      听到这话,夕湫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刚才只顾着发泄情绪了,都忘了还有这一茬。何淑兰见夕湫忽然呆住的样子,表情一冷,“夕湫,我可告诉你,我们已经答应了人家,明日就要成婚了,况且,今天全村都已经通知到了,你要是现在想反悔,我代替陶家,先把你腿打断,明日直接打包给他们送去。”
      夕湫勉强扯出一个假笑,“娘,怎么会呢。不过我现在有点累了,想再去睡一会儿。”
      “去吧去吧,整天就知道睡,等到明天过后可千万别这样了,哦对了,明早卯时我会来叫你,早点起床,做好准备,你姐也会回来,替你打扮。”
      回到房间后,夕湫蜷缩在被子里,她从不信什么命运,因果报应,现在却感觉自己快要被这东西给玩儿死了,她偏过头,看向窗外星云密布的夜空,群星闪烁,距离这片土地是那么的近,仿佛触手可及,在这片星空的另一头,又有着什么呢?又会是怎样的一副情景呢?自己打小就对着这片星空幻想过无数次,以为自己终有一日会走遍这星空下的每一寸土地,然而,看起来也只能是幻想了。
      夕湫苦笑一声,抬起手臂遮住了眼睛,仿佛不看就可以不存在一般。
      半夜,夕湫从梦中惊醒,她在梦中看到了被她杀死的神婆,她歪着断掉了的脖子,满脸鲜血地在梦中重复着一句话,“你逃不掉的,你逃不掉的。”
      屋子里安静极了,月亮已经开始西斜,要不了多久,天就要亮了,夕湫坐在床上,满身冷汗,不行,这样下去不行,只要还住在这里一天,神婆和何泠就会一直抓着她不放,她必须离开。无论是为了什么,她必须离开。
      说干就干,夕湫迅速地溜下床,收拾好衣服行李,又偷偷去李淑兰他们的房间看了看,他们睡得正熟,对出现在门口的夕湫毫无察觉。
      夕湫长叹了一口气,噗通跪了下来,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三个头,“爹,娘,恕女儿不孝,你们就当从没有过我这个不省心的女儿吧,今世之恩无以为报,惟愿来世,当牛做马,以还恩情。”夕湫跪了很久,等到她起身的时候,地上留下了一滩水渍。
      夜里静悄悄的,多日来的雨水滋长了不少的蚊虫,只有虫鸣歌颂着这片寂静。
      村子三面环山,连通外界的只有那条河,想要出去,只能过河。平日里撑船的是孙家的人,一天也不过就过一趟河,后来那段时间连日的大雨,孙家的人也不敢再出船,船就被系在岸边。
      夕湫站在河边,望着已经平静了下来的河水,天气实在是少有的晴朗,月光落在漆黑的河面,泛起粼粼白光,一切都平和的不得了,她一咬牙,跳上了船,船身晃悠了两下,待到平静下来后,她解开了绳索。
      夕湫抓紧手中的船桨,吃力地将水向后划去,她没看见的是,一只大了船身几倍的黑影,一直在船周围徘徊不止。船身晃晃荡荡地总算是到了河中心,她转过头,向着这个生她养她的村子看去,村庄还在沉睡中,这或许就是最后一眼了,夕湫眨了眨眼,眼泪还是顺着脸颊滑了下来。就在她扭过头时,异变再次发生了。
      河面上忽然狂风大作,方才还月朗星稀的夜空,顿时乌云密布,一道刺眼的雷劈在了村子附近,这道雷将沉睡的村庄整个劈醒了,犬吠声响彻整个村子的上空,夕湫还来不及感到慌张,又是几道雷劈了下来,开始下雨了,船身在狂风暴雨中打着转,夕湫跪下身,抓紧船沿不敢松手,河面上起了浪,差点将整个船掀翻,当夕湫又从一个浪里钻出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回到了岸边,也顾不上细想,她逃也似的爬上了岸,趴在岸边使劲儿咳嗽着。
      等她抬起头一看,却是惊呆了,村里着火了,火势之大,降下的雨简直是杯水车薪,还未等到落地就已被蒸发殆尽。村里传来的尽是哭喊惨叫之声,夕湫崩溃地爬起身,朝着自家的方向跑去,边跑边哭喊着,“娘,娘你在哪儿。”
      村庄火光冲天,映红了一片夜空,滚滚黑烟四散在空中,四处都是正在垮塌的房屋,还有不少村民带着伤从屋子里爬滚出来,哀嚎声不绝于耳。
      等到夕湫跌跌撞撞地回到家的时候,房子已经被烧毁了一大半,大门在火光中摇摇欲坠,上面还挂着锁,夕湫的心一沉,冲了过去,轻轻一推,门就朝里轰然倒塌。
      “娘,”夕湫顾不上捂住口鼻,径直地朝她爹娘的屋子冲了过去,李淑兰和白德良双双倒在房门口,还好,火是从她的屋子里蔓延过来的,还未来得及烧过来,看样子他们应该只是呛进了烟灰晕了过去,夕湫背着李淑兰,又连拖带拽地将白德良带出了屋外,刚迈出门口,房顶上的横梁落了下来,砸在了李淑兰他们方才躺倒的地方,夕湫喘着气后怕不已。
      然而还未等夕湫体验一把劫后余生,一阵轰隆隆的声音从村子的后方传来,有别于雷声,夕湫站起身望去,心下顿时一凉,是山洪。
      洪水携卷着石块泥土以及断裂的树木,朝着村庄袭来,村里尚且还活着的人都满怀绝望地看着山洪袭来的方向,完了,全都完了,夕湫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这一切就像是在做梦,一个晚上而已,怎么可能会发生这么多的事呢?
      恍惚间,在扬起的黑烟中,夕湫看到一个黑影,她的长发被滚滚浓烟掀起,上下翻飞,一双金色的竖瞳透过火光直直地望向夕湫,而后,朝她伸出了手。
      是她来接我了,夕湫愣愣地看过去,她还是来接我了,她果然,还是不打算放过我。
      罢了,罢了,就这样吧,夕湫爬起身,跌跌撞撞地朝她走去,这就是所谓的因果报应吧,杀人偿命,是还债的时候了。
      何泠满意地牵住夕湫伸来的手,不顾她手上的污泥,拉着她,踏过火焰,慢慢地走向河边,雨势渐渐地减小了,河面上的风也不知何时停歇了,孙家的船倒扣在岸边,夕湫转过头看向村子,在雨水的冲刷下,火势止住了,而山洪,在距离村子不远的地方偃旗息鼓地停了下来,灾难似乎总算过去了,她望向河面中自己的倒影,一身红衣,与那日梦中的着装一模一样,何泠穿着和她类似的红衣站在她的身后,牵着她的手,温柔地望着她。
      这一瞬间,夕湫算是明白了,她是逃不掉的,那遇到何泠的那一天起,她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
      “我们总算在一起了,”何泠伏在她的耳边轻声道,“你看,我说过的,我们一定会在一起。”
      说完,她拥住夕湫,一番如热恋中的眷侣般耳鬓厮磨后,她同夕湫一同坠入了河里。
      夕湫睁着眼,越过何泠,看向她背后星云密布的夜空。
      “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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