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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徒儿不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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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游魂般的在城中逛了半日,抬头正站在回春阁门口。
天已迟暮,廊下漆黑一片,如今司徒男和张道陵都已不在了,夏小璟自然是不必顾忌。
挥袖间灯火通明,这些细小法术也都是墨离数十年前在星尘山教她的。
正想到此,委屈的眼泪再次漫上眼眶,突然却惊诧的望见中厅的美人榻上却斜倚着一人,夏小璟盯目观瞧这不正是她那绝尘倾世的师父墨离。
也不知是不是等的久了,昏暗的光影下,墨离单手托腮,好似正在浅寐。
夏小璟不知为何蹑手蹑脚靠近,烛火下,颊长的睫映在莹白如玉的面上,一如昨夕,好似这二十年只是转瞬即逝。
恍惚间夏小璟竟觉眼前一直精力充沛的墨离面上似是有几分疲态,一瞬间心内所有不痛快便都抛逐于脑后。
呆愣片刻,低叹一口气,正欲离开,岂料手却被榻上之人攥在掌中。
墨离眯着双目望着她,悠悠醒来。
“璟儿可是在怪为师。”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浅,听不出悲喜。
夏小璟腿一软跪在他面前,身子低颤,“徒儿不敢。”
“哦。”语气中甚是有些许嗤笑,淡淡一声。
夏小璟心内一颤,是的,不畏劝阻闯无极仙山,过关斩将一路厮杀,她夏小璟还有何不敢的?
落一山的话炸响在耳畔,这世上,除了师父,你便不知道什么叫做怕。
“为师不是阻你去无极派,只是有些事情机缘未到,其中缘由待为师以后再慢慢告诉你。”墨离的声音温暖又清澈。
夏小璟本就是个顺毛捋的性子,如今听墨离竟还说以后会与自己解释,那就是一切皆有可能,自是将不快都抛逐脑后,
“恩,一切但听师父的。”
墨离虽心下觉得她说这话含着亏心,却也无奈微笑道,
“如今你凭自己的本是通过了无极派的考核,就这样吧。”
“师父同意了?”夏小璟觉得天上人间,也不过就在只字片语间嘛。
墨离揉了揉她头顶的发,好似她幼时一般,
“明日且随为师去轩辕皇宫,还有些事要办,之后我们便回无极山。”
夏小璟自然是欢天喜地难以言表,师徒二人许未见面,甚是亲切的说了半宿的话,不必细表。
。
夏小璟作了一个梦,梦里她好像是死了,墨离抱着她的尸身目光里悲痛万分,晶莹的泪落在她脸上寒彻沁凉。她好似站在一边旁观着这一切,心内焦急欲解释自己还活着,却怎么样也开不了口,情急之下她大吼了一声,却发现自己躺在榻上,天,已经亮了。
。
夏小璟觉得后背冰凉,连忙跳下身来向外跑去。
清晨,薄雾清风,墨离站在院落的花架旁,右手里提着浇水的花洒,晨曦的光映在他雪色的长衫之上,仿佛镀上了一层金光。
夏小璟长吁一口气,一颗心方才掉进肚子里,不得不说她这许多年的等待,着实是没安全感的。
“做恶梦了?”墨离转身走了过来。
夏小璟如释重负的微笑着点了点头,低头才发觉时方才匆忙竟忘记穿鞋子,
墨离伸出手掌,她那双藕色小靴跃然于他的掌间,即便这靴子是她昨日新穿的,底部都不曾染上泥土,可也到底是那腌臜之物,竟被他师父大人拿在手里,夏小璟甚是不忍,连忙从墨离手里接过鞋子,匆忙往脚上套去,一时间竟红了脸也顾及不得。
墨离对这些琐事自是不往心里去的,此时面露微笑,心情倒是极好的,
“梦见什么稀罕事了,与为师说说。”
夏小璟穿好鞋子站定,嗤笑一声道,
“梦着我死了。。。”
墨离面上露出狐疑之色,
“死了还这么欢喜?”莫不是他这小徒儿已参透道法之根本了吧。
“嘿嘿,梦着我死了,师父抱着我哭呢,你哭的伤心,我心里自是欢喜的,那说明师父在意徒儿,不想徒儿离开你,你说我应不应该高兴。”
墨离摇了摇头,叠指弹在她额头,看似大力,却一点都不疼,继而转身继续浇花去了。
夏小璟看不见墨离的神色,心里却又窃喜,想着应该是好的吧。
“收拾收拾,午时我们便去轩辕皇宫中。”
正发呆的夏小璟忽而听到墨离的声音,才想起昨夜他与自己说的事,又想想自己这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糗样,恨不得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宫门外数丈高的城墙彰显着轩辕皇宫的气势磅礴,绵延数里犹如九天仙女的绸带落在这轩辕城中,令人肃穆起敬。
墨离自袖内抽出一枚令牌递于守城门卫,不多时城门打开,夏小璟紧随其后步入皇宫之内。
但见那湛蓝的天空下,金黄色的琉璃瓦重檐殿顶,青石铺造的地面闪耀着温润的光芒,檀香木雕刻而成的飞檐龙凤呈祥,无一处不彰显着数年轩辕帝国的辉煌壮观。
气势恢宏的中殿之外,一男子快步迎上来,只见其头上戴着束发嵌宝紫金冠,齐眉勒着二龙抢珠金抹额,身躯凛凛,相貌堂堂,从这气质打扮必是那轩辕大帝莫属了。
“寡人见过仙尊。”轩辕大帝双手推掌于胸前,作揖道,身侧随从的侍卫宫人们亦跟着跪倒了一片。
修仙之人本就不拘泥于这些繁絮俗礼,墨离亦推手回礼,示意那轩辕大帝无须多礼。
“寡人幼时便听皇祖父说道,建立轩辕国初始,仙尊驱逐了那镇守东海的妖兽,我轩辕国才得以在这东海之滨长久立足,是仙尊的仙泽庇佑着我轩辕国的子民啊。”
“大帝无须多礼,今日我却也是因你国中之事才来拜访。”
轩辕大帝连忙将二人礼让至中庭,一时间宫女们交替叠至,面前的桌上,各色茶点,瓜果梨桃摆了个满满登登。
“听闻你后宫中有位绮妃,是那高丽国公主,因样貌出众又能歌善舞,十七年前作为礼交和亲之好进贡到轩辕国中,可有此事。”
夏小璟正将一颗葡萄丢进嘴里,便听墨离如此问道,未来的急嚼碎,便将葡萄囫囵吞下,好悬没噎死。
我的天,自己那不问俗世的高冷师父怎么还打听起人家皇帝老儿的家室来了,又是样貌出众,又是能歌善舞,听着怎么那么刺耳。
岂料那轩辕大帝闻听此言惊奇万分,手内举起的热茶竟洒了半盏,宫女内官连忙奔上前来,擦桌子的,拭衣襟的好生热闹。轩辕大帝却好似有更为重要之事,连忙挥手示意众人退下,时方才还车水马龙的大殿内,顷刻就剩下他及墨离师徒二人。
“仙尊料事如神,寡人也无须隐瞒,哎,这乃家丑,家丑啊。”
如此夏小璟方才知晓,三日前,皇帝老儿的宠妃被人五花大绑后吊死与宫中,死状及惨,花容月貌的人被发现只是只剩皮囊与骨架,血肉不知去向,无声无打斗痕迹,此事一出后宫大乱,那绮妃宫中见过尸身的宫女太监疯癫了大半,时至今日仍未平息。
“因此事繁琐,亦不是常人之力可解决之事,需借用外力拨开这迷雾。”
“仙尊呐,如此可真是太好了,我这边安排您二人在后宫住下,若您能帮我平息此蹊跷之事,寡人定当不胜感激。”
“男子留宿于后宫多有不妥,我只将我这小徒留下与你断案,但三日后我再来接她。”墨离如是说道,
夏小璟自昨日到今日皆一头雾水,什么就留下她断案了?她何时会断案了?
在旁人面前又不好顶嘴,只得忍到将墨离送出宫门之时,方才有机会开口询问。
“师父究竟是为何将我留在此处啊?”
“璟儿可记得为师与你说过,飞升成仙之日须得集齐三颗玄晶石之事。”墨离耐心道,
夏小璟点了点头,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这便是你飞升成仙的第一道劫难,三颗玄晶石我于二十年前投掷在轩辕皇城中某处,须得你在人间历练满二十年,方可触动这玄晶石下落,今日正满二十年,你需得集齐这三颗玄晶石,方才可以回到无极派,你可明白?”
一席话点醒梦中人,夏小璟激动之处眼泪差点横飞,这些年原不是墨离不肯要她了,而是时机未到。
哎,倒是自己的狼心狗肺辜负了他的良苦用心啊。
既然已经探得缘由,还有何可说,送走了墨离,夏小璟便被宫女带至轩辕大帝的后宫之中,墨离的话萦绕于耳畔,自己的劫难须得自己应劫方才作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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绮妃宫门前一副的对联甚是抢眼,落雁沉鱼柔似水,羞花闭月美如仙。
夏小璟不由暗想,此可见那绮妃生前必是个美人胚子,如此凄惨的死法说不定是和宫中争宠有关,也为为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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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路走来,经过的宫殿没有一百也有数十座,这绮妃的宫中,陈设建筑都能称得上为头筹,但看这正亭顶端悬着黑色金丝楠木匾额,上面龙飞凤舞地题着三个大字‘风雅涧‘,华丽的楼阁被清澈的池水环绕,浮萍满地,碧绿而明净。
窗外有一座后园,花树株株挺拔俊秀,风动花落,千朵万朵,铺地数层。观之心内戚戚然,纵然美景无数佳人却已不再。
而且想必此处早已被以讹传讹的相当诡异,引路的宫人将夏小璟带来再回头早逃得不知踪影。
妖狐鬼怪夏小璟自是不怕的,好歹她也是个“预备”仙子,连这点儿胆量都没有岂不是要被人笑掉大牙。如此想着夏小璟挺直了腰板四下环顾,先熟悉下地形,调查起来也得心应手些。
可是说来也怪,鬼有可能吓不死人,可是人吓人有时候可能比鬼还可怕。
啪的一声一只爪子落在夏小璟的肩膀之上,吓得她“啊”的一声,三魂丢了两魂半,却倒也是习武之人,说时迟那时快,右手反搭于左肩,左脚后侧,使了个巧力后背之人便被她摔过肩头,可那后身之人也不是甚素人,借力在空中翻了两转,轻巧的落于地上,见是个人,夏小璟心内恼怒,未经迟疑右手在腰内一抽,雪鞭攥在掌中,劈头便朝那人甩了过去,背对之人感受到身后呼啸而来的风声,身子向右侧微侧,便将那鞭子环在手内,回过身来。
“是你!”莹莹的日光下,转过身来的男子面上金色的面饰熠熠生辉。
这便是上次九佛塔下夏小璟救了一命的轩辕国十七皇子,轩辕子凡,那个“死皮赖脸”的“阴阳眼”!
挨千刀的,就是因了他“诚邀”自己与他共进晚宴,这才收了司徒南,因收了司徒南不得不又收留了个爹,如今竟然又被他在这鬼屋里吓自己个半死!!!这个蠢货,该不会就是墨离口中的“劫难”?很有可能劫难不是件事情,而是一个人,一个阴魂不散的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