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自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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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平山下漓水沿岸，一队黑衣人无功而返。
“没找到？”陈琪冷冷撇了一眼前来复命的手下，仅看他战战兢兢的模样就知道结果如何。
一问也果不其然。
“禁卫军呢？”陈琪再问。
先帝子嗣稀少，顾莫深只有长公主一个胞妹，自然极其重视，这次出事顾莫深直接调了宫中禁卫军去搜查。
“他们也没找到。”
“继续找。”听到这个结果，陈琪紧促的眉头稍松，眼中的寒意却丝毫未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长公主一刻没有找到，他们一刻就不能放松警惕。
“古寒州那边如何了？”手下刚要退下，又听到陈琪发问，连忙止步回禀。
“少主放心，一路上通关要隘都打点好了，再有个半月他们就能到京城。”
陈琪颔首这才挥手令人退下。
屋外寒风乍起，厚重的云彩遮住太阳，霎时间阴沉下来，映在陈琪脸上愈发阴暗，他缓缓咧开一丝狞笑，希望新年的这份贺礼，皇帝能够满意。
寒风又来，云彩拂开，阳光洒在碧瓦朱墙的皇城上，顾莫深负手站在雕龙木窗前，面色阴郁，眼下乌青团团。
北方雪灾，妹妹失踪，这几日顾莫深近乎夜不能寐，案牍劳形，形容都枯瘦几分。
他静静看着，京中的雪已停了，窗外的松柏却被积雪压弯了枝。
寂静之中，突兀的敲门声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
来人正是禁卫军首领赵源，他带来一个消息，禁卫军昨日在崖低漓水岸边的林子里找到了长公主的马。
马虽然尚存一息，但情况算不上好，马腿断了两条，全身伤痕无数，后臀尤为严重，能挣扎着上岸已经是命大。
听着马的伤势，顾莫深垂在身侧的手不由攥紧，身强体壮的宝马尚且如此，他纤弱的妹妹从那么高的山崖坠下又会如何？
他此刻不敢想。
深深地自责犹如泥沼几乎要把顾莫深吞噬。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晚晴从不好骑猎，若不是他相邀，此时晚晴应该在祁云宫的暖房里自在逍遥。
“皇上……”赵源欲言又止，他话还没说完，但看着顾莫深的脸色，一时不知道自己下面的话该不该讲，那是一个不好的猜测。
顾莫深阖了阖眼，掩去眼底的悲悸，再睁眼又变回那个理智又决绝的帝王。
他沉声道：“说吧。”
见此赵源也不再踌躇，缓缓的把心底猜测说了。
他虽武官，却对外伤多有钻研，寻到长公主的坐骑时，他也在场，马从悬崖坠落，浑身多处磕碰，又经过河水浸泡，伤处皆血肉淋漓。
唯独在马的大腿上有一道伤口，引起了他的注意，伤口周围表层皮肉外翻，中间却刺入极深，兽医诊断可能为利石所伤。
但在他看来，更像是利刃......
顾莫深闻言面色愈发冷冽，“何种利刃？”
“依臣看，像是飞镖。”
顾莫深眉头紧蹙，他并不怀疑赵源的判断，只是兹事体大，如果真是飞镖所伤，那整件事就是有预谋有计划的行刺，晚晴的处境也会更加危险。
可谋划的人是谁？又是从何时开始的？
思索间他想起一个人，自从事发起就被忽略的人，与宝马一同入宫的马倌萧皓！
问过宗人府才知，萧皓竟也与长公主同一时间不见了踪影。
“难道是这马倌？”赵源惊疑道。
顾莫深摇了摇头，萧家世代醉心御马之术，萧晗正是萧家第四代御马师，平素并不出世，与皇家更无仇怨，更不用说以伤马掩盖真相的行为，对萧家而言这是大忌，萧家爱马如命。
“立刻派人去萧家打探消息。”顾莫深对着林公公吩咐道，说完心里依然不安宁，“等等，命韩之涣再带一支队伍，扩大范围，继续搜索！”
林公公一愣，悄悄提醒道，“皇上，您刚吩咐韩大人前往古寒州赈灾。”
“我自有安排，传旨下去吧。”顾莫深低叹一声，如今朝堂之上可用之人太少，事态变化至此，除了韩之涣，谁去他都不放心。
等两人告退顾莫深才面露疲惫，脚步声响起，一人从一侧屏风缓步走出。
“长公主璞玉浑金，纯善纯德，定会逢凶化吉。”
一道温润男声响起，随着话音落下人已走到顾莫深下首，正是吴卓文。
“都是朕的错，都是朕的错……”顾莫深低喃着，捏紧的拳头微微颤着 ，满目颓然。
吴卓文嘴唇微动，终是没说什么，此时什么安慰都是枉然，早日找到长公主才是正解，吴卓文不禁想起那救自己于囫囵的女子，如今生死不明，心底也是晦涩难捱。
“罢了，朕叫你来不是让你陪朕伤怀的。”顾莫深再次整理好心情，屈指轻叩桌面，递给吴卓文一封信。
吴卓文疑惑接过，越看神情越是难掩的激动，最后合上信声音都在发颤，“皇上，这……这信……是真的？”
见顾莫深颔首，他这才彻底相信，撩起衣袍不停的叩谢。
俗话说身正不怕影子斜，吴卓文知道自己被冤枉罢黜，总有一日会水落石出，但他没想到竟然如此顺利，信是周四小姐亲笔所写，在信中她对那日清晨发生的事做了解释。
信上说，前一日她趁府内设宴，人杂眼疏，偷溜出去与朋友相聚，小酌几杯不胜酒力，回府后走错了院子，误入了吴卓文休息的客房。
第二日醒来时，她自知闯下了祸端，想偷跑却见众人正朝着两人所处的厢房靠近，她回身见吴卓文相貌不俗，能被父亲留宿想来也是年轻有为，最终决定将错就错，把过错都推到吴卓文身上，自己扮演一个被施暴强迫了的弱女子。
也就有了清晨众人看到的一幕。
信的末尾，周家四小姐竟愿意当庭为他作证，还他清白！
“朕已经传旨吏部，明日此事一了，你便可官复原职，赈灾之事就交由你了。至于赈灾的银两……”顾莫深难得勾唇笑了笑，“周太傅会从旁协助于你。”
吴卓文行礼的手一滞，默默抬头看向顾莫深，有些一言难尽，他怕不是要空着手去赈灾了。
“行了，朕已经宣了周太傅和韩大人，一会朕给你作保，他不敢给你穿小鞋的。”顾莫深摆摆手，在他看来，这事本就是周家的过错，周太傅不至于如此混不吝的在赈灾上下绊子。
听顾莫深这么说，吴卓文才面色稍缓，放心不少。
而得了传唤正穿官服的周江寿还对此一无所知，只有周家四小姐在府里一隅小院门前绞着手帕，踌躇不敢进。
“小姐，四小姐在门口晃悠半响了，要不要我去撵了她？”青竹从外挑了帘子进来，对着周瑞儿眨眨眼道。
周瑞儿看她这副俏皮样，伸手戳了戳她的脑门儿，问道，“先说说，我让你打探的事如何了？”
“小姐果然神机妙算！老爷刚换了官服准备进宫。”青竹俯身悄声说着。
周瑞儿得到预料中的答案，唇角微勾，“好，你现在可以去撵四姐了，告诉她我言出必行，明日庭审一过，她那王郎自会无虞。”
“得嘞！我这就去！”青竹几乎是跳着出去的。
以前小姐总劝自己忍让，主仆两人在这周府里受尽了委屈，也只能自己咽下。
这半年以来小姐却转了性，硬气了不说，还轻易就能拿捏了找茬儿之人的错处，如今不管是粗使婆子还是其他小姐都不敢看轻小姐，找事儿前都得掂量掂量，她这小丫鬟也跟着水涨船高，少受许多白眼。
青竹开开心心的传了话，周四小姐却不怎么开心，蹙眉跺脚一番，最后丢下一句“希望五妹说到做到。”才离开。
青竹摸不着头脑，周瑞儿却看着香炉袅袅升起的白烟但笑不语。
此番帮吴卓文翻案，彻底斩断了他投靠陈家的可能，他这满脑子的学识策论治世抱负，可别让自己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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