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PC生存守则[无限]》执珪

15、失控

　　第15章

　　玩游戏吗？
　　动不动bug，破事儿特多，在休息处吃顿饭还能突遇变故的那种。

　　系统哔哔完，便利店陷入一种尴尬的沉寂，约莫为了挽尊，系统又间歇性“滋滋”几下才彻底消音。

　　余姬背靠餐桌站立，眼睛盯着外面的世界，刚才老太太化为灰烬的一幕在脑海里重演。

　　从她决定进入游戏以来，系统给她营造出的印象几乎是完美的。最近不知遭遇什么打击，先是玩家转变NPC，再到玩家毫无征兆死亡，以及便利店被孤立、玩家受困。意外事件接二连三，好像被黑客攻击了。

　　连续被黑么？

　　核心资料上显示，游戏创作团队是一批国际顶尖人才，光负责剧本的编剧，履历比本科生毕业论文还长。
　　在创作初期就有巨头公司抢着投资，中期唐门也加入了，资金、人才、技术都不缺，即便被攻击，顶多一次。发现之后，系统自查，游戏外的技术人员必然同时加班加点修复。

　　得多无能，才会在同一坑里跌两回。

　　-

　　任务发布完，过了阵子众人回神了，分头寻找线索。

　　唯独一人例外。
　　富态女人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开始……记账，就跟出不出去跟她没关系似的。

　　马博远瞅着壮汉尸体有点怵，默默站到人墙外围，瞥见富态女人的账目纳闷道：“阿姨——”
　　“这孩子讲话我就不爱听了，喊谁阿姨？”富态女人笑眯眯打岔。

　　刚成年不久的马博远缩了下脖子：“姐……系统要我们一小时内查明死因，你不着急么？”
　　富态女人埋头记账：“对啊，是你们。系统给玩家下达任务，我不是玩家。”

　　意思是，你们先查，出门的时候带上我就行。

　　但她在理，系统的确是对玩家说的。马博远动了动嘴，无法反驳。

　　富态女人纯手动记账，效率低，半天翻不了一页。马博远打一眼注意到三个字，眼睛登时挪不开了。
　　账目分了好几项，他看到富态女人在经验值一栏里勾勾画画：“还能这样赚经验？！姐，你到底做什么的？”

　　富态女人：“配送。酒店宾馆用的四件套集中送到清洗基地，再把干净的送回；便利店的便当也是我们配送。”
　　“总之就是游戏的廉价劳动力。”李维斯控诉，“不对，廉价劳动力都不算，我们是被迫工作的奴仆。”

　　马博远没琢磨明白：“那你们怎么出游戏？”

　　小朋友的智商跟过山车一致的运动轨迹，时高时低。
　　余姬解释说：“玩家通过闯关积累经验值，工作人员凭劳动获取报酬……也就是经验值。”

　　马博远恍然，下巴朝名单一抬：“这些人给你们做配送，你们支付经验？”
　　富态女人：“对了一半。”
　　马博远：“？？？”

　　余姬若有所思道：“配送有工作人员在做，玩家主要承接别的业务吧。”

　　富态女人骤然停笔：“游戏里难免发生意外，带句话或者捎个东西，自己抽不开身，可以请别人代劳。我们提供交易平台，玩家拿经验值作为交易酬劳。平台抽取点佣金，大半分给接单的玩家。”
　　她看向余姬的眼睛闪着光，余姬迟疑一瞬，平淡地直视回去。

　　马博远咋舌：“系统能同意？！”
　　想什么呢。

　　余姬垂眸，嘴角微微上翘：“规则没说不准。”
　　直白点，就是钻空子。

　　富态女人爽朗一笑：“我们公司很人性化的，付不起经验值，给金币也行。”

　　能付金币谁还想消耗经验值？八成没那么简单。
　　李维斯拍了拍马博远的肩：“十比一了解一下。”

　　打个比方，犯懒不想出门，让他们送餐，经验值需要3点，金币就要30个；要是做点稍微高难度的事，经验值10点，金币就要100个……再凶险一些的，啧。

　　对过日子紧巴的人实在苛刻，但对富裕的大佬们或许不值一提。
　　换个立场想，靠接单赚经验，肯定比闯关容易，最起码小命保住了。
　　马博远心坎儿仿佛被猫尾巴轻轻扫过。

　　愣神的功夫，李维斯高大的身躯猝然往他眼前一杵：“不干活就一边去。碍事。”
　　他不是不干，只是不知道怎么下手。马博远嘀嘀咕咕闪到余姬身边。

　　李维斯隐约捕捉到几个词：“什么？”
　　马博远吞了下莫须有的口水，讪笑道：“我，我说，你好积极。”

　　大概踩到了痛点，李维斯叹着气耸了耸肩，道：“没办法，小本买卖，经验值不足，我得尽早开门做生意。”说着蹲到壮汉面前，查看口腔里残留的食物。

　　现在壮汉周身围了三人，除了李维斯，还有俩敦实的中年男人，一个地中海，一个镶了颗金牙。

　　李维斯脸皱成包子，拿餐具把壮汉嘴里的残渣弄了出来，迎着灯光翻开，检查里面是否掺和了别的食物——结果毫无所获。

　　地中海和金牙一旁研究餐盒里的剩饭。
　　“没有常见致敏源。”
　　“主菜配料也都正常。”

　　总之看不出表面问题。所以，问题根源究竟在哪？

　　余姬想得入神，猝不及防被人打断。她抬眼，一个长相斯文气质却锐利的男人靠近。
　　男人递上名片：“你好，进游戏之前，我是律师，敝姓章。”

　　余姬扫一眼名片上的“华杰律师事务所”，挑了下眉：“？”
　　律师视线在她和马博远之间逡巡：“这里没装监控，敝人想询问几个简单的问题，劳驾两位配合，自证清白，方便排除嫌疑。”

　　马博远实心眼，忙不跌点头：“您问。”
　　律师摊开笔记本，边问边记：“几点进店？在死者之前还是之后？与死者是否有过近距离接触，是否熟识，是否有过恩怨？”

　　马博远：“我大概六点五十进来的，跟……跟他们前后脚。接触肯定有，你们刚才不都看见了么。”
　　“不过我不认识他们，”马博远强调，“以前更不存在恩怨！”

　　律师点点头，动作幅度略大，鼻梁上的金属框眼镜下滑，他伸手微调，同时把目光转向余姬。
　　余姬：“记不清具体时间，我进来时只有李维斯在，买了份便当，接着到这边用餐。跟死者无接触，不认识，无恩怨。”

　　律师听完陷入沉默。明明他盯着她的脸，余姬却觉得他把她全身都解析了一遍。
　　这让她极度不适。

　　很快，律师又问：“那你有否发现李维斯对便当动过手脚？”
　　“动你大爷！”李维斯气得跳脚。
　　余姬答：“没。”

　　“最后一个问题。”律师直视她的双眼，“你为什么会在这用餐？据我所知，不久前你和队友刚通过最后一个副本，换句话说，现在你应该在第十区。而这，是第八区。”
　　余姬皱了皱眉：“这你应该问系统。”

　　律师不知道系统参与了什么，短暂地愣了愣，继续犀利逼问：“你的意外出现，是否带着不可告人的目的？以及我注意到，事发时，你恰巧做了一个起身的动作，却没有离开，接着死者亡故。是否可以怀疑你在等待案件发生？”

　　余姬的微表情肉眼可见消失，两人对峙片刻，她倏然一笑：“这是另外的问题。”
　　“…………………………”律师噎住，讲完最后一个问题，他又问了两个。

　　“哎哟喂，律师函警告。”
　　看谁不顺心就怼谁的玩家冷笑了下，慢悠悠开口：“把自个儿当人民警察了怎么着？要问就问，配合你是做慈善，不配合是理所当然。还‘怀疑’，谁给你的勇气怀疑？”

　　这位口条功夫不比律师差，律师接连碰壁，脸快黑成锅底了。但没办法，对方一个比一个棘手，他只能暂且转移目标。

　　余姬看着他走进货架间，盘问一对年轻的小情侣。
　　刚收回目光，李维斯蹿过来，拿着壮汉母子的便当，和富态女人的、她的，进行对比。

　　目前只有四份便当开封，并且极其巧合，余姬的便当与壮汉的一致，富态女人吃的和老太太的一致。
　　如果找到不同点，死因自然迎刃而解。可惜李维斯翻烂了，也没任何发现。

　　时间过去了四分之一，余姬扫了半圈，视线在收银台顿住：“你要不查查最近的供货信息？”
　　有没有可能，便当在源头上已经出了问题。

　　“……好主意！”李维斯嘴咧着，脸笑成了一朵花，张开双臂就要拥抱余姬。
　　余姬有所预判，不着痕迹退开：“查到了再高兴不迟。”

　　李维斯心道也是，抄起四个餐盒盖大步往收银台走，余姬紧随其后。
　　他们走的不是最宽敞的路，而是从贴墙的小道穿行，有一瞬间，跟问完小情侣的律师擦肩而过。

　　律师见他们离开，返回用餐区找落单的富态女人。
　　律师用词依然锋利如刀片，即使富态女人稳如磐石，他的刀片也能刮点飞扬的尘屑。

　　结果确实飞扬了，不过他低估了对手，富态女人飞扬起来是沙尘暴——

　　“你问我跟死者结没结仇？哎呀，这可难倒我了。”富态女人掰手指算，“你看，我做配送，面向全区，还承接外单，接触的人来自三教九流。大家伙都是小学文聘，没素质，问候全家算轻的，打个头破血流实属正常现象，仇家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跟死者，”富态女人拖长腔，“没准真有过节。”

　　律师：“……………………………………”

　　余姬莞尔：“她就是包打听吧。”
　　李维斯调出电脑里的记录，随口道：“是啊。”

　　他其实没注意余姬问了什么，由于富态女人确实是包打听其人，他便下意识承认了。

　　“你怎么看出来的？”

　　很简单。包打听需要耳听八方，掌握各路信息，放眼十个区，除了系统，没有谁的消息比配送的更灵通；其二，富态女人儿子爱吃咖喱牛肉，她每天来，是因为思念儿子。

　　“怎么，你有事想找娟姐帮忙？”李维斯手指一敲，当天所有入库便当的资料唰地排列出来，包括编号、条形码、名称、数量、供货基地、配送员等。
　　“暂时没有。”余姬扫一眼屏幕，转身核查保温柜里的实物。

　　她的排名人尽皆知，这位精明的“娟姐”必定会狮子大开口。
　　可系统出bug以后，她的经验值和金币已经清零，不知道未来能否恢复正常，但就目前来看，根本不够吃的。
　　跟娟姐交易就得动用团队经验……没到万不得已，不能碰这个。

　　“Fu……”李维斯爆粗，“我特么找不出任何问题！你有发现吗？”
　　余姬刚想摇头，眼睛瞥见餐盒的编号，心思一动，问道：“便当编号是怎么排序的？”

　　李维斯焦躁地挠头：“当天事当天毕，次日从头开始。便当一天分两拨供应，上午到几号，下午接着排。不过这事不归便利店管，供应基地印刷盒盖的时候都会做好。你问这……”
　　话没讲完，他倏地闭嘴了。

　　余姬从保温柜里拿出便当，编号跟壮汉那份一模一样。
　　两个55号。

　　-

　　不远处，小情侣在货架旁撒狗粮。女生脸色发白，抱膝蹲着。
　　男生从口袋摸出块糖喂她：“吃吧，外面买的。”

　　女生乖巧张嘴，同时从男生手里拿过包装纸，展开后放在手心，似乎打算好好保存。
　　男生摸了摸她的头，继续在商品中翻查可疑物品。

　　女生约莫是低血糖了，吃了糖果脸色渐渐恢复，心情不错地哼歌。
　　男生笑着问她：“没听过，新编的曲？”
　　女生两手捏着包装纸轻摇，软声软气地说：“条形码之歌。”

　　她把条形码的数字编成了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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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姬眸光微闪，飞快对比两个餐盒的条形码：13位数字包含前缀码、制造厂商代码、商品代码和校验码。
　　在商品代码部分，从保温柜里拿出的以2开头，壮汉这份却以1开头。

　　李维斯：“1代表上午，2代表下午。”
　　余姬：“上午没卖完？”
　　李维斯一愣：“卖完了。”

　　“上午50份，”他拿出保温柜里排在首位的便当，“你看，51号……卧槽！地震了？？？”

　　讲话的功夫，地面开启震动模式，货架摇摇欲坠，商品掉落遍地，人不扶着重物根本站不住。

　　“时间到了吗？”
　　“没！还差半小时呢！”
　　“那系统发什么疯？！不会要把我们埋这吧？”

　　系统没疯，玩家们快疯了。

　　地表晃得厉害，保温柜强行撑着，但有一扇柜门忘关，靠近门的便当纷纷牺牲。
　　店里电压不稳，节能灯时亮时暗，电脑更是随时咽气的惨状。

　　兵荒马乱中，余姬调出前后两天的库存信息。

　　“系统？系统！”余姬冷喝。
　　李维斯挡在保温柜和余姬中间：“什么时候了还管系统？！快跟我出去，保温柜要倒了！”

　　说完，电脑倏地断电黑屏，节能灯暗得等同于没发光。
　　与此同时，系统发出“滋——滋——”的信号。

　　余姬冷声道：“死者是因为吃了明天的食物才死的，对吗？！”

　　不管对不对，此时此刻，所有人不约而同屏息以待。

　　系统似乎在思考，迟疑了几秒才宣告：
　　【回答正确。】

　　“……”李维斯兴奋地大喊，“牛批！！！！”

　　众人同时松了口气，余姬脸色却更难看了。

　　因为任务已完成，地动还没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