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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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很吵。
从进门开始就这么觉得了。
少年面无表情地看着一群人聚在某张桌子上，人群中心是一本教辅资料。成宫鸣认得它，那是周末时原田真纪做的那套，从班长的表现看来，这套资料恐怕还有点难度。
“成宫，你来了！”最先注意到他的是人群外围的男生，“快来看看，班长把这单元的练习题做出来了，刚才老师批改过了，全对！”
啊，做出来了吗？
他下意识地往原田真纪所在的方向看去。
少女神色如常地坐在座位上预习功课。注意到成宫鸣的视线，原田真纪略微抬起头，二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几秒钟，又马上移开了。
虽然很想和其他人说“别被她骗了她才做不出这种题目”，但一来自己已经答应过原田真纪要替她保密，二来这套习题也确实是原田真纪自己做出来的，只是过程坎坷了点。
“我没有兴趣。”少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将书包放了下来。
“棒球笨蛋。”
他听见侧后方传来的、属于原田真纪的嗤笑。
成宫鸣转过脸想要怼上两句，还没开口便看见原田真纪被女生们围了起来。
“真纪好厉害啊，这么难的题都能做出来，很不容易吧？”
“还好吧，确实稍微花了点时间。”原田真纪放下手里的课本，轻描淡写道，“特别是最后一道题，花了我十分钟。”
“只要十分钟就做出来了？”
“厉害，不愧是真纪！天才少女！”
这算什么啊。成宫鸣麻木地看着被围在人群中心的原田真纪。不装【哔】会死吗？老老实实说自己花了一下午才把题目做出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随着上课时间临近，围起来的学生们终于散去，教辅资料也回到了原田真纪手里。
成宫鸣看见少女毫不留恋地将那本书塞回书包最里层，动作利索得仿佛自己真的没有花多少时间来攻克上面的难题。
装【哔】成本过高，引起不适。
实际上，从开学到现在，成宫鸣已经不止一次听说了关于原田真纪的传言。如果说要从稻实今年的一年级新生里选出一两个有代表性的风云人物，其中一个是他成宫鸣本人，另一个则是原田真纪。
抛开国中时期就在棒球方面崭露头角、被各大棒球强校争着招生的成宫鸣不谈，学校里流传着的原田真纪的说法则多少带了些臆想般的梦幻色彩。
什么国二就以压倒性的票数当选学生会长啊、什么升学考试全区第一名啊，最离谱的是，不知何时其他班上还出现了原田真纪的追求者曾经在开学时跑来校门口哭着求交往的说法。
且不提住校生根本不会往校门口那边去，如果真的有那么大的事情，原田真纪必定要被班里的其他女生调侃，怎么想都是以讹传讹。
少女用左手撑着侧脸，右手大拇指按在被其他几根指头握住的自动铅笔上，她似乎是在思考什么事情，手指十分有规律地一下下叩着自动铅笔尾端。好在她的自动铅笔并非按压式的，不然现在原田真纪的课桌上大概已经落了一堆自动铅芯了。
成宫鸣看着她的脸，脑海里浮现出的是原田真纪耳根前方的那颗红痣。
今天的原田真纪把头发放下来了，红痣所在的地方也被头发遮挡了起来，完全看不到踪迹。可不知为何，少年总是不自觉地想起那颗痣。
就像是想起了对方某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似的。
晨间的微风从窗外吹进来，撩开了少女的长发。
这下成宫鸣能够清楚地看见那颗红痣了。
不光是那颗红痣，映入眼帘的还有原田真纪突然又转向他的脸。少女的嘴唇动了动，成宫鸣愣了几秒钟才勉强从脑海中拼出了她的口型。
——别再看着我了，好恶心。
有一瞬间，成宫鸣有种跳起来把原田真纪打一顿的冲动。
然而盯着对方看的人确实是自己，理亏的也是自己。少年不得不咽下这口气，在心里骂几句“表里不一的恶劣分子”，转过脸开始准备上课。
什么啊，比想象中的还要好欺负呢。
眼见着成宫鸣转回头，原田真纪改用食指和中指夹着自动铅笔，无意识地上下移动着两只手指，铅笔尾端一下下打在侧脸上，发出只有她自己能够听见的闷响。
原田真纪从来不是个好孩子，从小时候起就不是。
谦和有礼也好，温柔体贴也好，那都是做给他人看的。倘若混熟了你就会发现，这个女生的性格其实是十分恶劣的类型。
准确来说，为了装好学生，原田真纪内心积累的压力已经足够大了，无意识地向着身边的人释放“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解压又不至于影响二人关系”的恶意是一种本能。
可是为什么要装好学生呢？
最开始是想讨父母欢心，再大一点儿了发现好学生这个形象能给自己带来足够的好处。
她想起国一年级时的某件事。当时与她相熟的女生遭受了校园霸凌，霸凌者是个在棒球方面备受期待的男生，听说是因为女生不接受他的告白他才转头开始霸凌她的。
一开始校方并不想管这档子破事，女生的成绩不算好，也没有什么才能，这件事捅出去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
最重要的是，没有人相信她。
最后是原田真纪出面表态：她说自己亲眼目睹了女生被霸凌时的场景——当然，那是撒谎，仔细想想就能够明白的事情，不过因为“原田真纪是好学生，她不会撒谎”这种主观到不能再主观的理由，大人们采信了原田真纪的话。
事件的解决方式算不上圆满，女生转了学，霸凌者安安稳稳地升上了高中。
这是原田真纪第一次明白了装作好学生到底有什么样的好处。
从那时候开始，她学会了伪装自己，从小学时单纯的“成绩很好的乖孩子”逐渐变成了如今“哪里都十分优秀的天才少女”。而与此同时，虚荣心也逐渐膨胀。
对，原田真纪就是人前的天才少女，她必须是天才少女，做什么事情都轻轻松松的那种。
校园偶像级别的天才，没有人会质疑，生来就应该作为众人目光焦点而存在。
所以被几道数学题难得摔东西这种事情，绝不可能发生在她身上。
这辈子都不可能。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0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