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眷念属于你的》斑点君

48、诊断书 上一次与死

　　上一次与死神擦肩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像是被死神掐住了咽喉，周边的空气稀薄到窒息，任凭我如何挣扎都逃不脱，我看不清死神的脸，但是我能听到某个叫唤的声音。然后，封存在我内心多年的回忆的大门，就这么被撬开，一点一点，露出他残破的面目。这声叫唤，融合了太多的声音，母亲的，那个男人的，容姨的，还有鹤羽的。也许就是这声叫唤，将我从地狱拉了回来。
　　这一次，再次半只脚踏入鬼门关，感觉确实绝望的，不想挣扎，不想求生。
　　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送到医院抢救，只记得一只温暖粗糙的大手一直握着我，有力而坚定。
　　当我醒来时，我的视线很模糊，看不清物，我想发出声音，可是我的嗓子像是干柴烈火，只能够冒烟，发不出任何声响。我环顾四周，发现自己似乎躺在了重症监护室，浑身插满透明的输液管，戴着氧气罩，被厚厚的玻璃窗隔离出外面的世界。
　　记忆如潮水般开始涌向大脑，那个绝望的夜晚，我躺在鹤羽的怀里，开始发高烧接近40°，又因为大量饮酒，受酒精影响，出现肺炎并发症，整个人陷入昏迷状态。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个年轻的小护士穿着隔离服来为我换药，看到我微微闪动的目光，她激动地按了一旁的呼叫铃，不一会儿护士长便走了进来，看到我醒了，连忙吩咐叫医生。潜意识里，我的目光一直在寻找一个身影，只是看了一圈，都不见。
　　一番检查与测试之后，医生总算是叹了一口气，告诉我，我的命算是捡回来了，但是这次高烧引发了呼吸道感染和肺部的炎症，必须得住院治疗，并且从此以后烟酒都不可沾。一番吩咐过后，众人离开，我又陷入了沉睡当中。
　　……
　　等我再次醒来，我终于回到了普通病房，而此次鹤羽的身影也终于出现。旁边一同出现的 ，还有老范，和那个男人。
　　鹤羽一直坐在我床边，抓着我的手，我一醒来便看到他对我露出了那个老好人般的笑容。他伸出温暖的大手试了试我额头的温度，有轻轻抚了抚我的鬓角，轻声问我：“有一点低烧，还有哪里难受吗？”
　　我摇摇头，依旧不想发出任何声音。他似乎看出我嘴唇的干裂，便拿起棉签占了白水，涂抹在我的嘴唇上。
　　老范正在与那个男人交谈着，看见我醒了，也凑了过来，这一次，他似乎也无法故作轻松了。他有些抱歉的说：“小义，地址是我告诉他的，你要怪就怪我吧，我也是希望你早日解开心结。是我冒进了。”
　　他身后的男人走过来，眼神里充溢着悲伤，半晌，他将那个盒子放到了我的床头。转过身，看着我说道：“小义，作为父亲，我很失败，愧对你们母子，你怨我，恨我，都是应该的……”他停顿了一会儿，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悲伤，深吸一口气又说道：“但是你不该惩罚你自己啊，孩子。”
　　我忽然理解了老范说的话 ，死过一回的人了，没有什么是看不开的。此时在看见那个男人，心里再也翻不起任何波澜 。
　　那个男人，名叫臧军，我的父亲。曾经是一名政府机构的骨干，曾经是家里的顶梁柱，是我母亲最爱的男人，是我幼年最敬仰的人。然而造化总是弄人，幸福在我上小学的那一年就悄悄溜走了，他的离去，带走了母亲的希望，带走了我的童年，只留下一个支离破碎的家。
　　我坐起身，看着他，用艰难地声音问道：“所以，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对么”
　　他点点头，不忍看我似的，低下了头。
　　我伸手拿过那个盒子，打开来，里面全都是我的照片，我幼年时仅有的和家人的照片，就像我房间里那本相册一样，只是这里的更多，更齐全。这些照片下面，有一张医疗诊断书。我摊开来，看到了一些列我看不懂的术语，最下面写着，临床医学诊断结果，确诊为乳腺癌。诊断书的时间是1998年2月。
　　那一年，我刚满7岁，那一年，我父母刚离婚不久。而那一年，我因为悲伤，拼命地缠着她问，爸爸为什么不回家，也就在那一年，她和一个陌生的男人永远的离开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