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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我想做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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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克斯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就看到莫谙猛地放下酒杯,皱着眉头抹了抹嘴:“好辣啊。”
海贼们过的都是刀山舔血的日子,平时也偏好这种刺激性强的食物。
莫谙喝起来感觉就跟白酒似的,一杯下肚瞬间胃里就烧了起来。
香克斯不信,问了句“真的吗?”,还亲自灌了一大口。
酒味他倒是没怎么感觉到,就是仔细品味一下...发现还真挺劣质的。
从小过惯了苦日子的香克斯本来还想笑,酒精一入喉就跟犯浑似的下意识心疼了起来。他按住少女柔软的手,说,“那别喝了吧...”
莫谙顺杆往上爬,委屈巴巴的弯着腰靠在桌边,对着香克斯狂点头。
周围依旧人声沸腾。
这破酒吧在莫谙眼里像是上个世纪遗留的远古建筑,她随口提了一下。
然后坐她对面的香克斯拿起酒瓶咕噜咕噜灌了半瓶,用食指敲了下桌面,笑着说他年轻时候还真来过。
曾经的少年香克斯,在罗杰海贼团散伙后有过一段居无定所浪迹天涯的日子。
没有人知道他是后来威震一方的四皇“红发”,也不会把他和即将行刑的“海贼王”联系到一起。
穿着件脏到几乎看不出来是白色的衬衫,戴了顶破破烂烂的草帽,鞋子也丟了一只,光着一只脚的少年跌跌撞撞的从沙滩边坐起来。
——那时的香克斯就是这样出现在赛科尔斯的海边。
路过的渔民看他可怜,给他一碗饭吃。
村长的女儿又满脸绯红的蹲在角落偷偷看他,害羞的托人给他送了件新衣服。
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被当做流浪汉的少年站在街头,懒散的仰头望着蓝天,海风吹起他的衣摆和暗红色的头发。
他言语坦荡且肆无忌惮,看起来是个开朗直白的少年,神情中又隐约埋藏着少年人罕见的茫然若失。
他不是没有见过广阔的海洋,他曾经早早踏上这个世界最伟大的船只,那是他通向自己梦想的道路。
可他又亲眼见到到那所船折戟沉沙。
那是英雄的末路。
虽然——
他抬起胳膊摸了摸自己头顶上的草帽...这是船长在离开前一天晚上给他的。
那个男人依旧是豪放又随意、好像随手拿一件换洗的衣服一样的,从自己身上拿下帽子扣在他头上。
第二天,香克斯在夕阳下和船长告别。他挥舞着手臂,也仿佛毫不在意,仰头大笑着调侃:“到时候表情要帅一点,别丢我们海贼团的脸啊!”
他在所有人面前表现的豁达和爽朗,可转眼,在赛科尔斯的酒吧里,年少的香克斯坐在墙边,单手用力握住啤酒瓶的杯把,神情紧绷且桀倨的盯着屏幕。
——那是罗格镇的处刑台。
他想哭又觉得丢人,那个男人连死都是通向自己的梦想,这又不是什么难过的事情。
少年垂着头,柔软的红发盖住了眉眼,他单手撑在桌边,阴影下的狭长眼睛急促的眨了好几下。酒吧里有无数的人在狂欢或者痛骂,在世间的浪潮里,他思来想去很久,就是不明白。
当初十八岁的香克斯并不能确定,那个人男人是在他身上看到了什么。
而他所疑惑的,在十几年后注视着另一位名为路飞的少年时才找到答案。
而一直以来被他视作偶像的哥尔D罗杰,在得知自己时日无多的时刻,做出的抉择也让他恍然。
这份恍然若失在多年后,真正拥有了自己一方势力的四皇“红发”才消解。
那几年里,他随手救下的平民不计其数,被他庇护的人们犹如过江之鲫,宛如每一年春去秋来的海水散布了整遍大陆,势头与“红发”这个名号传遍海洋的速度一般。
拿起酒杯在空中晃了晃,香克斯的笑容一如既往的灿烂。
“还真是难得,这里竟然都没什么变化啊。这座岛的其他地方,可正在经历着天翻地覆的巨变。”他避重就轻的说起。
一提到这个话题,莫谙来了兴趣了。
她手臂压着桌面,骄傲的坐直了身子。心想这不都是我的手笔吗?
当初审批文件的流程都还历历在目。
在新世界里有无数个这样的岛屿,他们犹如沧海一粟,地理位置微妙,岛上平民居多,历来在强权的争霸中瑟瑟发抖。
“哪怕是看起来渺小的平民,可如果把他们当做螺丝也能构成一个庞大的机器。这正是我们要做的。”年幼的公主殿下雄心勃勃。
那一条琐碎又漫长的商业线从无到有,涉及到的平民数以万记,这片大海上一直以来被忽视的事物被改变。
而他们一开始甚至都无法理解这一切。
本来满脑子年轻了一版本的香克斯小可怜孤苦伶仃的莫谙,现在突然就有了倾诉欲和膨胀感。
这样一想我还真厉害啊,一个人办了那么多事情...她牢牢的跟在香克斯身边,走在酒吧外的街道上。
莫谙微微握着拳头放在胸前,侧着头仰视着香克斯,翠绿的眼眸被阳光照的发金,明明长着一张贵气十足的脸蛋,现在硬是被“快点问我问我,我好想和你说”的气质渲染的好似哈士奇。
香克斯随手瞟到这一幕,暗地里有些想发笑。
只可惜身体跟不上大脑,“这样一想还真危险啊...”脱口而出,下一秒就看到少女跟变脸似的,非常明显的怔了一秒。
莫谙望着他,扑哧扑哧的眨了几下眼睛,特别不明白的问,“为什么危险啊?”
大海上生活的海贼们,基本上很难理解也不会去理解平民的生活。
更别说香克斯这种站在世界之巅的大人物,他们和普通人很远,生活在腥风血雨中,在面对平民时始终有种割裂感。
可香克斯这个人吧,天生就有点隐藏的婆婆妈妈属性,理所当然的把莫谙当做了好奇的小孩子,特别有耐心的站在市集的入口,往前指了指,给她解释起来。
革命军和世界政府之间的隔阂根深蒂固。
这两者之间的矛盾,往深了说是意识形态到领导阶级,往浅了说了,是根本利益的即得方不同。
莫谙听得一愣一愣的,满脑子在“香克斯竟然也懂这些?”和“这些我当然知道啊!”两者间徘徊,不知道先开口说哪一句。
看着少女这有点懵懂的模样,香克斯生怕她听不懂,还用堪比教育幼儿园小朋友的水平比喻了一番。
在喧闹且充满了市井气息的街头,青年张牙舞爪的“怪兽”“骑士”...之间,莫谙呆滞了几秒。
一阵风吹过来,她仰着头,没忍住问了句“可这和危险有什么关系啊?”
正在兴头上的青年恋恋不舍的站了起来,叼着根狗尾巴草,望向前方。
“你看海边那个最新的港口,来自世界各地的船只都停留在这,这是花之国资助建立的。而在3年前,我就见过花之国的这种方式,在和世界政府的协议上。2年间,无数的岛屿上建立了由花之国资助的海军基地...”
屁股决定脑袋。
在这个很多武力决定一切,大部分人大脑极度萎缩的世界里,莫谙真没想到香克斯能想到这一步。
她大眼瞪小眼的看着青年轻描淡写的说完。
觉得香克斯这不仅思路清晰,还特别有远见。
连带看他整个人都带了层“智慧”滤镜。
热烈的日光下,青年伸手狠狠的揉了揉莫谙的头顶,将丝绸般的黑发揉的凌乱,“花之国是个太过奇异的存在,它不可能只安分于做一个世界政府下的国家,也可能它早期就已经和世界政府进行过什么交易。没有什么东西是免费的,我只是担心这背后能让他们隐藏这么多年的事物。”
莫谙喉咙一哽,头上还压着青年的骨节分明的手指,差点就脱口而出“我是个好人啊。”
结果下一句就是,“至于那位传说中的当权者,赫赫有名的公主殿下。如果这一切真的都是她下达的命令,那蓬勃的野心真让人害怕啊...”
莫谙:“...”
我怎么感觉后后颈有点发凉。
青年收回了手,笑得像个爽朗且无害的英俊渔民,之前说话时那点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在一瞬间消失殆尽。
海贼是个野蛮生长的行业,也代表着其中大部分人是混乱而无序的。
别说站队了,大部分人连自己明天脑袋还在不在自己脖子上都不确定。
而香克斯跨了一大步,直接甩开一群无头苍蝇,隐晦且坚定的偏向了革命军。
他十七岁没能明白自家船长用生命埋下的种子,终于在二十几岁跨越海洋人流见识了世间百态后,才能看到那在无数人心中如星火般闪烁的火苗。
市集有刚从港口下来的商队路过,曾受过香克斯恩惠的首领隔得老远就认出了他,殷勤且友好的大声喊起了“老大”。
下一秒,莫谙又感觉到他视线特别明显的在自己身上转了一圈,强烈到她都走神了。
刚才...她想到哪儿来着?
欢快的男声响起,香克斯笑着挥手和那人打了下招呼。海风拂过他的红发,逆着阳光下,青年的半张脸怎么看怎么帅气,下颚的线条流利而紧绷。
理清了思路的莫谙眨着眼,惊叹又懵懂的上上下下打量了圈香克斯。
按这个逻辑来说,她确实怎么看怎么像世界政府的走狗,宛如个没有良心的冷血政治家,洗脑功力了得。
可是,她真的只是单纯的想薅世界政府的羊毛,顺带再安插些卧底搞搞情报工作而已啊...
莫谙这后半路走得有点迷迷瞪瞪,被紧迫感逼的头皮发麻,跟在香克斯身边蹑手蹑脚。后者有些茫然的扒拉着她,还在想小孩怎么出去逛一圈就这样了?
香克斯眼里无辜柔弱的女孩反应过吓得激瑟瑟发抖,满脑子我靠我刚刚差点以为他要对我动手。
不对。
自认为聪明绝顶的莫谙小公主走路一个踉跄撞在香克斯后背,抓住他的衣摆,准备起自己洗白大业。
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以“我有一个朋友”为开端,“我的那个朋友”结尾,委婉且清楚的给香克斯解释了起来。
她说这花之国也干了那么多造福人民群众的事情,不能对人家恶意那么大嘛。
香克斯点点头,说好好好...
她据理力争,你怎么不换个角度想,万一花之国搞这么多是想搞卧底势力,渗透世界政府内部。
香克斯揉了揉她的头,说也对。
莫谙一挥舞手臂,特别有气势的喊出自己这篇议论文的论点。“我觉得花之国也没你想的那么坏。”
夕阳下,面容被淡橘色的光亮映得发红的青年,特别开心的笑了笑,眼角眉梢带了点浪荡的宠溺。他弯着腰说,“你说的很有道理。”
莫谙被这套组合拳应付的一哽,感觉自己气势汹汹的反击全打沙包上,当即摆出了一张哭笑不得外带点茫然无措的脸。
在波涛声阵阵的港口,两人无言相望好几秒,香克斯又突然说,“可是...不管这是不是会按你说的发展,只要拥有我说的那种可能性,这件事就不应该存在。”
他似乎还是平时没心没肺的模样,灿烂的笑容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熠熠生辉。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我还是会杀了她。”
那一步是哪一步?
本来以为这件事不了了之的莫谙,往前走了没多远,被这句话吓得差点来了个平地摔。
她一脸震惊加惶恐的抬起头,视线里香克斯还是站在港口,笑得特别朴实无华。
莫谙想辩解都不知道说啥,只觉得这人看起来还真...挺危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