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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满城风雨近咸阳 翌日,天色 ...

  •   翌日,天色未亮,曲台宫门口已经百官汇集,他们手中持着的黄灯发出微弱的光芒,隐约映照出黑色官袍上的燕子纹饰。
      没多久,东方破晓,光亮乍起,紧接着,一轮红日缓缓升起。
      曲台门“轰隆隆”地打开了。
      百官提起衣摆踏上那晨光洒到延伸到天边的白玉台阶上,沐浴在温暖和光明中的王宫迎来了新的一天。
      秦王嬴政身着黑色龙袍微微斜靠在龙椅上,聆听各位大臣的启奏,然后做出简洁而又准确的指令,朝会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还有事情要启奏吗?”秦王问道。
      话音刚落,一个老臣便颤巍巍的走了出来,“臣恳请奏议。”
      秦王瞟了这个老者一眼,低头玩弄着玉玺道:“何人启奏?”
      “臣已在这朝堂上奏议多次,王上还认不得臣吗?”老者扶着一把虎头拐杖,目光炯炯有神的问道。
      “寡人这记性不太好。李斯,你给寡人说说,这要启奏的人是谁。”
      列官中,一个身穿黑袍的中年男子低眉垂眼的走了出来。
      “启禀王上,这是燕国的前前任丞相。”
      李斯说完之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哦,不对,前几日燕王喜又换了丞相。此人乃燕国的前前前任宰相,田风是也。”
      朝堂上一片哄笑之声。
      “臣方才记忆出了偏差,一时口误,还恳请王上恕罪。”李斯肃然深躬道。
      秦王正色道:“那燕王说不定过几日又要换丞相了,爱卿,可别再记错了。”
      “臣谨遵教诲。”
      田风拄着拐杖敢怒不敢言,只能任由秦国君臣嘲笑燕王勤换丞相这件事,只得继续说道:“此次拜见秦王,实在是为太子丹归国一事。”
      秦王放下玉玺,“姬丹他又有什么理由要回燕国了?”
      “燕王后薨了,母亲病逝,太子定是要归国守丧的。”老田风说道。
      秦王脸色有些凝重,“燕王后病逝了,这是大丧。我秦国为表惋惜悲切之意,愿派兵三千护送太子丹归国。”
      “太子归国,何须护送?”田风冷笑道:“秦王这是要挟持太子吧。”
      “何谈挟持之说?”秦王脸色骤变,“这姬丹,本就是你燕国放在我秦国的人质,这可是当年用秦国的土地换来的质子。”
      “你说,姬丹要奔丧,好,寡人答应了。”秦王厉声质问道:“寡人心系姬丹安危,你却说,寡人意在挟持?”
      田风有些被秦王突然的怒气吓到了,一时间不敢接话。
      稍后,秦王又稍微缓和了些语气,说道:“你回去劝劝姬丹,归燕路途凶险劳顿,不是他能受得了的,让他打消这回去的念头吧。”
      “秦王也太过冷血了,太不近人情了吧!”田风没有领情,甩袖冷笑道:“太子母丧,秦王非但没有丝毫怜悯之心,还不让太子回国奔丧,这要是说出去,就不怕列国耻笑吗!”
      闻言,李斯正要开口的时候,秦王抬手制止了他。
      “你说寡人冷血也好,说寡人无情也罢。”秦王淡淡笑道:“但你又能奈何?难不成,你燕国能打赢我秦国不成?”
      “无赖,简直无赖。”田风气得跺脚,“虎狼之君,简直就是虎狼之君!”
      见状,李斯对那老丞相说道:“贵国太子自生下来便去赵国做了数十年的质子,现今又在我秦国做质。说起来,贵国太子与那燕王后是没见过几面的。现在,田老丞相却在这里大谈母子情深,痛斥我家王上冷血无情。”
      李斯低眉笑道:“这,恐怕有些不妥吧?”
      田风一时有些哑口无言。
      “此事无需再议。”秦王拂袖站了起来,“你回去告诉姬丹,让他且在秦国好生喝酒大口吃肉,过不了多久,这燕国,寡人说灭就灭了。”
      “退朝。”秦王负手下了龙座,消失在了屏风后面。
      这田风回到太子姬丹的住处后,将自己今日在朝堂上遭遇告诉了姬丹。
      “嬴政,简直欺人太甚!”姬丹气得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亏我们当年在赵国一同做质子的时候,我还处处照顾着他,他还天天跟在我屁股后面小哥哥小哥哥的喊着,那可是一声比一声还热切!想来我现今要归国,他却这样冷漠无情!”
      “唉。”田风重重地叹了口气,“现今燕国朝局腐败动荡,燕王贪图享乐,太子殿下必须快点回去主持朝政才行啊。”
      姬丹脸色凝重,似乎是下定了决心那般说道:“不行,我得明天进宫去找嬴政,好好和他说道说道这些年他欠下的人情。”
      “太子殿下,这是唯一的办法了。”田风拉住了姬丹的手,颤巍巍的说道:“殿下和秦王有着多年的情谊,一定说动他的心,让他放殿下归国才是啊。”
      “放心吧,我会的。”姬丹深深的点了点头。
      曲台宫。
      秦王穿着常服在议事阁中批阅着奏折,赵高急急地走了进来。
      “小高子,何事慌张?”秦王头也没抬。
      “那太子丹要见王上,拦也拦不住。”赵高面露难色,“他毕竟是燕国太子,侍卫也不敢真的出手打他。”
      “不敢打?”秦王放下竹卷,抬起头来,“有什么不敢打的,怕他燕国不成?”
      “王上,两国外交无小事,这战哪是能说打就打的呢。”
      “弱国无外交。”秦王不以为意。
      “王上,那太子丹就快要到议事阁来了。”
      嬴政将奏折合起来,整了整衣袖道:“让他进来。”
      不一会儿,一个男子步履矫健的走了进来,秦王尚未开口,男子便劈头盖脸的问道:“我今天问你三个问题,你只需回答是也不是。”
      “看情况。”
      “你!姬丹气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缓了缓又说,“当年在赵国做质子,我姬丹是不是处处照顾着你。”
      “是。”
      “第二问,当年在赵国,你是不是应该还清你欠我姬丹的人情?”
      “是。”
      “好,那你是不是应该让我归国奔丧?”
      “不是。”
      “嬴政!”姬丹有些炸毛了,用手指着秦王说道:“你当真这么无情无义吗?你当真对这四五年的友谊,一点都不在乎吗?”
      嬴政只觉得耳膜都被他的大嗓门震得疼,站起身来,负手冷冷道:“在理论此事之前,你应先向我下跪行礼。”
      姬丹不以为然的负手看向别处,说道:“我是燕国太子,不必向秦王行君臣之礼。”
      “别忘了,你还是我秦国的质子。”秦王低喝道:“还不跪下!”
      姬丹有些被吓到了,回头悄悄的看了秦王一眼。
      “跪下!”
      “参见秦王。”姬丹只得掀起衣摆单膝下跪。
      见状,秦王微微抬手,“免礼,起来吧。”
      “谢秦王。”姬丹站起身来,有些悻悻然的看着嬴政,小声说道:“才做了几年秦王,你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等你坐上了王位,你便知道了。不过……”秦王的目光落到姬丹身上,“你这辈子恐怕都没机会了。”
      闻言,姬丹有些不服气的说道:“我志不在做王,只要燕国能强大起来,燕王是不是我都无所谓。”
      “虚伪。”嬴政冷笑道:“你若是真的想要燕国变强,那就亲自坐上王座,由你来将它壮大变强,甚至让整个天下都归为燕国的土地。把自己的愿望寄托在别人那里,算什么。”
      “那你倒是让我回去啊。”姬丹急急说道。
      “不可能。”
      “为什么!”姬丹气急。
      嬴政瞟了他一眼,道:“你说呢?”
      “我不相信我的阿政弟弟是这么冷血无情的人,看在往日的情分上,让我回去吧。”姬丹苦苦哀求道:“阿政,这是你欠我的人情,你得还给我。”
      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嬴政一时间目光有些恍惚,继而淡笑道:“十三年前……你认识的那个嬴政就已经死了。”
      姬丹还想再说些什么,嬴政就冷冷的挥袖转身道:“你走吧,此事不要再提。”
      嬴政继而威胁道:“否则,你若是要再闹,寡人便举兵北上攻燕,断了你想回去的念头。”
      “你……”姬丹睁大了眼睛,实在没想到嬴政竟然可以一点儿都不顾及旧情,心中顿时生出了怨恨,但又不敢表现出来。
      “赵高。”嬴政唤道。
      “奴才在。”
      “送客。”
      “公子,请吧。”赵高躬身请道。
      姬丹愤恨地看了嬴政一眼,甩袖大步走了。
      “小高子。”姬丹走后,嬴政来回踱步道:“传令给王贲,派一百精兵日夜交替看守太子丹的府邸。若是太子丹跨出府门一步,让王贲提头来见。”
      “是,王上。”赵高领了命令便走了。
      “念在旧情,寡人不会杀他。”嬴政掀起衣摆坐下,“寡人只会囚禁他一辈子。”
      话说姬丹愤然离去后没多久,长史令蒙毅便在门外求见。
      蒙毅向秦王简单的汇报了一些政务之后,便准备告退,却被秦王叫住了。
      “等等。”秦王批阅着奏折唤道。
      “王上请吩咐。”蒙毅转身,匍匐在地上说道。
      “那长公子,如何了?”
      闻言,蒙毅寻思着王上定是在询问长公子孝期已满那件事,但他也不敢多言,有些答非所问的说道:“长公子殿下的功课也一如既往地认真,未曾懈怠。”
      “还有呢?”秦王头也不抬的问道。
      “还有……长公子殿下已经读完了儒家的著作,最近在看法家的书,《商君书》也快要读完了。”
      秦王放下笔,看着蒙毅问道:“寡人在问你,长公子还像以前那样吗?”
      蒙毅自然知道秦王口中说的“以前那样”是指长公子以守孝为借口将自己关在了在吟雪楼中,实则日夜饮酒作乐。
      蒙毅身为长公子的老师,对此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宫中的人也都知道长公子以守孝之名行纵乐之事,但王上不说什么,大家也都不敢多说。
      但此时,王上既然都这样问了,蒙毅只能硬着头皮回答了。
      “除了早课,长公子殿下依旧闭门不出。”蒙毅匍匐着说道。
      秦王没有回答,拿起一卷新的奏折继续批阅着。安静的议事阁只能听到他合起打开竹卷的声音。蒙毅大气不敢出,静静地匍匐着。
      “退下吧。”
      良久,秦王摆了摆手。
      “臣遵旨。”蒙毅低腰躬身的退了出去。
      蒙毅才走后没多久,赵高便疾步走了进来。
      “何事慌张?”秦王头也不抬的问。
      “奴、奴才刚刚得到消息说,昨天夜里有人要刺杀长公子殿下。”
      秦王的笔头猛然一顿,依旧看着奏折淡淡问道:“是否有大碍?”
      “长公子殿下没事,那刺客已经被就地正法了。”赵高喘了口说道:“但殿下他似乎把这件事压了下来,但宫里闲言碎语多,奴才这才去派人查清楚了确实有此事。”
      接着,赵高便把这事详细地说了一遍。秦王听后,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仍然继续批阅着奏折,一直到傍晚时分才将那堆成小山的奏折看完。
      “赵高,备衣。”秦王站起身来,有些不经意说道:“有些累了,去月湖转转吧。”
      闻言,赵高心想那月湖就在上阳宫附近,王上兴许会去上阳宫看看的吧,说不定王上会邀长公子一起散步闲聊,便擅自备上了一些糕点茶水。
      上阳宫,吟雪楼。
      苍翠树林掩映之中,一座古朴的阁楼矗立在暮光里,鸟儿低飞鸣唱,楼中传来击筑声,伴着阵阵欢声笑语,似乎楼中的人正在享世间极乐那般。
      嬴政的王驾在月湖逗留了一会儿,赵高看出了秦王的心思,便提议到上阳宫看看,秦王便也顺意让王驾驶向了上阳宫。
      刚到宫门口,便隐隐约约听到了乐曲声。
      宫门侍卫见到秦王驾临,纷纷跪下,“不知王上驾临,有失远迎,请王上恕罪。”
      秦王免礼之后,蒙梁便马上差人去禀告长公子殿下,却被秦王抬手制止了。
      那少年身着紫色金燕袍子,赤脚在大殿内走着禹步,他左手拿了个琉璃酒樽,右手持着筷子敲击着那酒樽发出清脆的声响,乐师们配合着他敲出来的调子吹着曲子,他像是醉酒了那般笑着吟诗。
      “嘒彼小星,三五在东。肃肃宵征,夙夜在公。实命不同。”
      少年所走的禹步,乃是那些术士祷告神仪式中的一种步法。其步法依北斗七星排列职位而行步转折,宛如踏在罡星斗宿之上。
      但在不懂的人看来,少年就像是大醉之人跛脚走路。
      “嘒彼小星,维参与昴。肃肃宵征,抱衾与裯。实命不犹。”
      少年尽情地敲着酒樽,口中唱着诗,全然没有注意到大殿忽然安静下来了。
      半响后,少年终于察觉到了这诡异的安静,停下步子问道:“你们怎么都停了?”
      见众人都匍匐在地不敢说话,少年转过身去,逆着光,他看到一个黑色的高大身影。
      少年一时间有些恍惚,呆呆地看着这个身影。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打破了安静。
      黑袖闪过,盛怒的嬴政扇了扶苏一个耳光,力道之大,这少年险些站不住,白皙的脸迅速地红肿了起来。
      “儿臣参见父王。”扶苏却像是感觉不到疼那般,恭敬地行了跪拜礼,淡淡笑道:“没想到父王也会有驾临上阳宫的一天,实乃我上阳宫之幸。”
      嬴政冷冷地看了扶苏一眼,环视着殿内,冷酒残羹一片狼藉,他厉声喝道:“都滚出去!”
      乐师侍女都吓得赶紧退下了。
      扶苏却像个没事人那样笑道:“儿臣听闻父王日理万机,父王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整个大秦还仰仗着父王呢。”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嬴政冷冷问道。
      “如父王所见。”扶苏行了一礼。
      嬴政冰冷的目光落到扶苏的身上,他久久地注视着这个少年,良久才缓缓开口道:“身为长公子,不思进取,不学无术,饮酒作乐,糟践身体发肤,装神弄鬼,败坏王家颜面。”
      嬴政闭了闭眼,脸部的肌肉因为盛怒而不停地抽搐着。
      忽然,他抽出了身侧的佩剑,指向了匍匐在地扶苏,“十三年前,你就不该出生。”
      可能是因为剧烈的情感在胸腔中的碰撞吧,秦王的手有些颤抖,“既然你如此糟践自己,今天,寡人就杀了你!”
      “王上,万万不可!”跟随在一旁的赵高见状,连忙上前去阻止。
      “这是寡人和他的事,你退下!”秦王一声厉喝,赵高颤巍巍第退到了一旁。
      扶苏抬起头来看着嬴政,“儿臣的命是父王给的,父王若要拿去,儿臣,绝无怨言!”
      “你以为寡人不敢杀你吗?”嬴政冷笑着将剑抵向了扶苏的颈部。
      “儿臣相信。”扶苏平静的看着这个高高在上的身影,“父王能将自己的母亲逐出咸阳,能杀自己的弟弟,能杀自己的妻子,自然,也能杀我这个微不足道的儿子。”
      “你再说一遍!”这段话将嬴政激得一阵气血上涌,瞬时间只觉得头晕眼花,手中的剑又往前了几分,扶苏的颈部被划开了,血珠子渗了出来。
      “王上,王上,万万不可!”赵高斗胆上前拉住了嬴政的手,“不可冲动!”
      “滚!”嬴政一把推开了赵高,“这是寡人生的儿子,要打要杀那是寡人的事,轮不到你来插嘴!”
      说罢,嬴政一个箭步上前压低身子,冰冷的剑刃便拉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寡人有的是儿子,不缺你这一个。”嬴政湿热地鼻息吹在扶苏的脸上,那可怕的怒气和刺痛压得扶苏快要喘不过起来。
      但这少年还是倔强地咬着牙狠狠说道:“那你就杀了我!”
      “寡人这就成全你。”嬴政用力一压手腕,血肉被剑刃撕开,粘稠的血汩汩地流着。
      少年剧烈地喘着气,剧痛帮他留住了最后一丝神智,他冷笑道:“怎么停了,你早就想杀我了,不是吗?”
      “殿下莫要再激怒王上了!”赵高拉住秦王,急急说道:“王上莫非真要做出弑杀亲子的事来吗!王上颜面何在,大秦颜面何在,定要被列国耻笑的啊王上!难道王上非要在史书上留下千古骂名吗?”
      赵高的一番话语让嬴政冷静了不少,他喘着粗气站了起来,一把将剑扔了出去。
      嬴政不愿再看扶苏,转身负手而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后,他甩袖大步走了出去。
      赵高看了眼受伤的扶苏,也连忙跟了上去。
      “止血,快给殿下止血!”
      侍女们惊慌的叫喊着,扶苏力气散尽,张开双手倒在了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他看着旋转的天地,大声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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