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辗转于流年》禾生希

13、再见到他

　　谁会担忧呢？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但是工作和生活还在继续。阿卡寨，别说女性副队长，特勤队里女兵就很少。特勤兵们都是和小言当年的同学一样，浑身肌肉的男人，甚至他们其中的一部分，就是小言的同学。不服一个看上去瘦巴巴的年轻女孩子的领导自然常有。但是小言到了队里，几次出危险任务都是亲自带头上阵，跟着兵士们一起吃粗饼，不皱眉头的咽下去，扎进表皮的碎弹片可以自己挤出来，一句说疼的话都没有。几次下来，不服的兵士也都变得佩服起来。
　　当然，粗饼的味道还是那么恶心。把弹片从皮肤里挤出来的时候，痛觉像一道高压电从头贯穿到脚。但是她想着，当时，颜铎，就是这样做的。
　　她坐着这些，莫名感觉，自己正在和年少时的他，一点点重叠。
　　但她和他，实际上，已经分离太久了。

　　又是一次的深山训练，又是小言亲自带着大家进山。回来的时候没留神，从一块山岩上摔了下来。小言当时就觉得有些头晕眼花，但是还是拒绝了别人的搀扶，逞强到回到营地。冷不丁听到背后熟悉的声音：“颜言！”
　　她回头看，谢然正提着急救箱，站在营地门口看着她。她想完蛋了，这次可能真的摔傻了，竟然都产生了幻觉，看来要请假休息一段时间了。正想着，幻觉中的谢然哒哒哒跑过来，给了她本来就晕的脑门一记实打实的手栗子。
　　“啊”小言叫出声来，这才发现不是幻觉，谢然真的在。兴奋突然把她整个人点燃，她不顾身上有血，一把抱住了谢然。
　　谢然：“老娘刚洗的白大褂……”
　　小言抱完才想起来问：“你怎么到这儿来了，你也……”她顿了顿没说出口，想说你也是和我一样被流放到这儿来的吗。
　　谢然嫌弃的整理着白大褂：“我陪领导来的”
　　“哦……”小言想了一会儿，突然瞪大了眼睛，“你领导不是颜……”
　　“对啊”谢然说，“就是颜铎啊，他来视察工作，孟施施也在，怕孟施施身体受不了这边的环境，才让我跟着。”
　　小言向门口看去，这才看到颜铎，一身军装的走在前面，身边跟着特勤队队长和特助陈生，有说有笑。车子不远不近的跟在他们身后，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后排羞怯的金色头发。
　　小言第一反应就是趁他还没有发现自己掉头走开，却被特勤队队长刘山叫住：“颜副队，你回来了？”
　　他跑到小言面前，见怪不怪的看着她青一块紫一块的脸，指着身边的颜铎：“给你介绍下，这是咱们的执行队的颜队长”
　　小言头皮一阵发麻。其实那么长时间过去了，她受了那么多的皮肉伤，以为再疼也不过如此。她也曾经想过颜铎，心脏闷闷的痛感，渐渐地也习惯了。她只是尴尬，尴尬这么多年的这些感情，到底应该用怎样的方式拿着去见他。她深吸了一口气，勉强的笑着转过头：
　　“颜队长您好我是副队长我叫颜言很高兴见到您您走那么老远也累了吧赶紧去喝杯水吧我还有点急事我先走了祝您视察的开心”
　　她低着头叭叭叭的说完这一切，说的刘山干瞪眼，尴尬的和颜铎解释：“不是颜队长，这个颜副队长吧她平时语速就快一点，她……”
　　颜铎伸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自己往前走了一步：“小言。”
　　小言。
　　小言像是被点了穴一样的站住。她恨自己为什么还像以前那样对于他的命令百依百顺，恨颜铎为什么可以若无其事的再这样叫自己的名字。
　　颜铎几步走到她身前，摘下手套，一根手指伸出来抬起她的下巴，看着她青一块紫一块的脸，突然笑了：“真丑啊你”
　　小言本来心里委屈，听到他说这话一个没控制住，两颗眼泪就顺着脸划了下来，划过下巴落在颜铎的手指上。但是她也没有动，被颜铎挑着下巴也只是垂着眼睛：“逼你看了？”
　　颜铎的笑容更大了：“太丑了。中午一起吃饭吧。”
　　小言不知道这两句话是个什么逻辑关系，但是无论是健气的少年，还是痞气的上司，还是现在身穿军装却像个流氓勾起她下巴的颜铎，她都没法拒绝。
　　一边的刘山觉得这画面没法看，怎么回事，这一上来就勾搭上了？他不懂，便借故去旁边的树底下抽了根烟。
　　背后的车里坐着的孟施施也觉得这画面没法看。她跟着颜铎来就是为了防止万一，防着防着，万一就来了。她忍不了，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颜铎面前，娇声娇气的说：“铎铎”
　　颜铎楞了一下：“怎么下来了？不是说累吗”小言则趁机把下巴拿了下来。
　　她看着这个撒娇的孟施施——一点没变，金色的头发，白色的裙子，一层一层的纱，暗暗的绣着大朵的凌霄花。袜子有可爱的花边，鞋子是黑色的绑带小牛皮鞋。再看自己，收进帽子的头发，花里胡哨的脸，沾了土的衣服，部队里的靴子。她受不了这个对比，二话不说就想走，却再一次被颜铎叫住：
　　“哎，别忘了中午一起吃饭啊”

　　中午一起吃饭，她赶紧回去翻开了自己的箱子。翻了半天，只翻出来一条临来的时候随手带的一条裙子。再去看自己的桌子上，散粉已经受潮结成了一块一块的。她叹了口气，还是穿上了军装。
　　身边有一朵白玫瑰，她穿什么颜铎都不会看她一眼，又何必因为这丢失了自己呢。她想。
　　因为是边境小镇，条件很不好，颜铎一行住是住在兵士们的宿舍楼，吃则是在食堂做几个像样的菜。中午的时候，小言跟着刘山一起在食堂的包间等着颜铎。刘山看了一眼身边的小言，摇了摇头。
　　“你说，我跟颜铎都是队长，一样的等级，怎么他身边就有那么好看的姑娘，我身边就没有呢”
　　小言随口就来：“他那是女朋友，你这还凭实力单身呢，你怎么不说”
　　两个人还杠着呢，颜铎来了，后面还带着孟施施。她又换了一套枣红色的丝绒面蓬蓬裙，上面绣着白色的小铃兰。白色的大腿袜，红色的小皮鞋。
　　刘山低声说：“这城里的军人到底不一样，她到底带了多少衣服来啊”

　　今天加上双方的随行，一共是六个人，孟施施坐在了颜铎和小言中间。厨房做了十个菜，还没带重样的。小言第一次发现原来食堂真的有厨师在啊，并且还做的很精致。刘山说完致辞，大家立即开动起来。小言作为主人，先是起身给孟施施盛了一碗汤。那是山里的野鸡熬得鸡汤，野鸡皮厚，要熬煮很久，所以食堂一般不做。
　　孟施施点头甜甜的笑：“谢谢小言姐，这是什么汤呀”
　　“野山鸡汤”小言淡淡的回答。孟施施喝了一口，笑了：“真好喝。好羡慕小言姐啊，每天都可以喝这么好喝的东西。”
　　谁不知道特勤队日子辛苦。她这么一说，在场的特勤队队员脸色都不太好看。
　　颜铎淡定的吃着饭，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小言继续像老妈子一样给孟施施夹菜：“尝尝这个”
　　“这是什么呀”
　　“红烧野兔”
　　“谢谢小言姐”孟施施笑着说，“可是我不吃兔子诶，我总觉得吃兔子的人好残忍哦”
　　一群残忍的人不约而同的把筷子伸向兔子，嚼的卡蹦卡蹦的。
　　小言继续给孟施施夹菜：“这个好吃，这是队员捞的河虾”
　　孟施施笑着往颜铎身上靠了靠：“哎呀铎铎，你看这个虾好小哦，好可爱，还没有咱们昨天吃的那个海对虾的一半大”
　　颜铎一筷子米饭塞进她嘴里，淡淡的说：“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孟施施不再说话了。颜铎清了清嗓子，对刘山说：“刘队长，谢谢款待，我这次来其实是想学习一下贵队的训练和管理经验，回去用在自己的部队上。”
　　刘山摆摆手：“我们特勤兵在这种地方驻扎，先进武器也没有，自然要在训练上多下工夫，但是你们又不一样，我们这一套对你们来说，太艰苦了，没必要”
　　颜铎微笑着：“的确相比特勤队，执行队的条件是好一点，但其实是因为职责不同，你们对外，我们对内，无论怎样，都要求兵士们有很高的战斗能力。”
　　刘山说：“其实在颜队长的训练下，之几年执行队已经进步很大了，几年的军队素质评价上都是全A通过，真的不知道我这里有什么吸引颜队的地方。这样，下午我让颜副队带你去参观一下”
　　颜铎不自觉的看了小言一眼，又若无其事的低下头吃饭。小言则连连瞪了刘山好几眼，刘山头都没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