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月之呢喃》北青虞

1、孤儿院

　　1937年，英国伦敦，伍氏孤儿院。

　　维兰瑟（Valanthe）半垂着眼帘，感受着自己熟悉的衰弱愈发的强盛。

　　眼前是破旧的石质地板，刻划的纹路被灰尘遮掩覆盖，但依然清晰可见。有一双脚在上头来来回回，哪怕只听脚步的声音都能感觉到那人的气急败坏。

　　脚步声的主人在说话。那是一个黑发黑瞳的削瘦漂亮男孩，哪怕眉眼太阴沉暴戾也掩盖不了他五官的精致深刻，分明只有十一岁，但他的好看没有丝毫孩童的稚气。

　　“该死的，你居然也是巫师？！”

　　男孩的脚步声和话声交织在一起，在昏昏沉沉空空荡荡的房屋里回荡。天地间似乎只有他发出的声音，屋外隐隐约约传来的嘈杂又真实又显得虚幻。这是典型的伦敦阴雨天，屋子里没有什么阳光，不过哪怕是伦敦天气最好的日子，这间屋子也是不会有什么阳光的。维兰瑟眼角的余光看到了屋子角落里破碎的蜘蛛网，破破烂烂，严密不再，网的制造者早已不知踪影。

　　维兰瑟盯着眼前的地板不说话，她觉得那是温暖的，她渴盼着那些地面的灰尘与她破旧但干净的衣袍亲密接触，如果能把那灰色的毛毯借给她就更完美了，但她知道不可能。她需要休息，维持着神志太艰辛了。她也明白，男孩，孤儿院的恶魔，或者汤姆·里德尔，不需要她的回复。

　　脚步声停了下来。

　　不知过了过久，在维兰瑟的感知中时间变得漫长，那个男孩缓步走到了她面前，看向她。他们同岁，这个年龄的女孩总是长得比男孩更快些，所以她的身量其实比他更高。但维兰瑟觉得，是男孩在俯视着她。

　　一只小但手型相当完美的手抬起了她的下巴，唯一的遗憾是因为手的主人有些过于瘦弱而指节过于分明了些。男孩眯着眼睛轻声和她说话，看样子已经冷静了下来。

　　“维兰瑟，你居然是我的同类。”

　　她知道这时候自己必须回些什么，在她曾经的生命她遇到过很多这个年龄的人，没有一个是这样子的——

　　她不知道怎么形容，脾气暴躁，不安分，目空一切？如果他愿意他可以成为最合格的好孩子。她灵魂归属的国度有这样的谚语“人之初，性本善。”但维兰瑟觉得那孩子天生就是漆黑漆黑的。他还年幼，可他的内心是深渊——里面藏着那么多的愤怒，那么多的嫉妒，那么多的欲望。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暮年似的死气，像雾一样飘飘渺渺，虚弱且衰微，就像不是她在说话，而是以一种更高的视角“我、我不知道。”

　　这具十一岁的躯体里不止十一岁的灵魂应该自嘲的，可事实上她大脑一片空白。

　　……是大脑吧？在这个存在魔法的世界里，人依旧用大脑思考。

　　这个回答似乎很好，踩到了男孩子心中的标准答案，或许也是唯一的答案。她看到那些负面的、令人难过的东西从男孩眉眼间消融了一些，他露出了一个微的笑来，放下手，把自己稚嫩的、好看的脸凑近年弱的女孩“你该知道的，维兰瑟。你还不是那么蠢。”

　　他回归原位，把手指向门，那手的色彩太过苍白冷硬，维兰瑟下意识的把眼光跟着投过去，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了一些晕眩，以为自己会看到什么不一样的东西，然而那还是熟悉的、伍氏孤儿院隔间门，木质，破旧。

　　“你和我才是同类啊。”男孩的眼里燃起一种狂热。

　　“和那些废物，不一样的人。”他又重复到，不知是对谁。“废物、蠢货。”声音又低又急。

　　那语音的话尾很轻，维兰瑟吃力的撑起自己的眼睛，看他，小孩那浓黑的眼睛里全是晦暗阴沉的东西。他似乎还要说些什么，就像要开始一场讲演，但这时，意外发生了。

　　门开了。

　　男孩的手还停留在半空，维兰瑟正感知着自己的摇摇欲坠，在心中为自己做着倒计时——还有多少时间她该倒下了，她其实不太有数，人的意志总是出乎意料的，直觉告诉她最好撑过男孩这一阵兴致，又或许不是直觉，是过往的经验。

　　那个断了鼻子的老绅士站在门口，和科尔夫人一起。他又回来了，依然是那套考究的天鹅绒西装，手持礼帽手杖的姿势娴熟自然，前不久，正是他改变了维兰瑟全部的生活计划。

　　他说，是巫师。

　　然后把汤姆·里德尔和维兰瑟两个截然不同，不该有什么交集的个体纠缠到了一起。

　　他和科尔夫人的聊天声先传了进来。

　　“……是的，我想我未来的学生之一似乎不太好……”

　　“提前带走？”

　　“可以么？”

　　“当然，那很好，很不错，合乎情理。”科尔夫人摇摇晃晃，似乎是杜松子酒迟来的后遗症，但她晃了晃脑袋，仍然下意识的问，带着强烈的期待“是汤姆那个恶魔吧？他的确不太好……”

　　“不。”老绅士打断了科尔夫人的妄想，停在门边，神情有些复杂的看向门内的情形，然后没说什么，把目光投在维兰瑟身上。

　　他说“是嘉兰诺德（Galanodel）（月之呢喃）小姐。维兰瑟·嘉兰诺德。”

　　“这是汤姆的房间。”她有些困惑的嘀咕了一声，下一秒就恢复了了一些笑容“喔，维兰瑟啊……那可是个好孩子，如果她那死鬼爹娘没给她打算好该死的学校，”科尔夫人懒洋洋的看了一眼邓布利多，古怪的笑着，带着一两分的诚意说“抱歉，我对你们的学校没有意见，我只是说，那孩子原来能为孤儿院挣一大笔钱的。不，我是说，她有什么问题？”

　　这是酒后吐真言。但听到这话的维兰瑟面色分毫不变，男孩敏锐的察觉的这点，从喉咙里发出低哑的、压抑的、古怪的笑。

　　老绅士、不、霍格沃茨变形术教授，阿不思·邓布利多，就像没有注意到这女人伤人的失态，注视着维兰瑟缓缓开口“科尔夫人，她病了。如果不能马上得到足够好的治疗，我恐怕我在开学典礼上看不到嘉兰诺德小姐了。”

　　这句话的语意够深，也够震撼。四下一片寂静，男孩呆滞了，科尔夫人的酒惊醒了，接收到维兰瑟的这两年她一直把维兰瑟当作最重要的摇钱树，孤儿院少有的希望和出路，这重要性在知道维兰瑟即将去上学的今天一时根本改不过来，她不由结结巴巴“怎、怎么会？”她下意识的去看女孩。

　　终于有少少的惊奇从那张一直波澜不惊的脸上掠过，但那惊奇显然不是针对她的病的，维兰瑟能感受到在场三人朝她射来的视线，最锐利的居然源自温和的老绅士。

　　“嘉兰诺德小姐，你知道？”他问，扬了扬眉毛，正是这个动作把他身上那种微妙的神圣感和异质感消抹了，不知何时太阳出来了，有光斜斜的透过廊道的窗照射进来，投到他的面孔上，断裂的鼻子，棕红的发，还有太透彻的蓝眼睛。

　　“是的，先生。”维兰瑟笑开来，她还是很难受，但眼睛突然有了光，这种光让她整个人都变得温暖而柔和起来。她看向邓布利多的时候很短，很快她又低下头，看地面上那些零落的，重重叠叠的痕迹，她想着自己太短暂的上辈子，那些只存在于记忆里的温暖的人，神志在真实和虚幻间沉沉浮浮。

　　她说“我见过。”

　　她没能沉浸在那样的感觉里多久，那个总是神色疲惫的女人开合了几下嘴，咒骂起来，前所未有的狰狞“你知道？你知道！赔钱货！”

　　她那么瘦，和孤儿院的孩子别无二致。面部轮廓分明，此时科尔夫人并不在焦虑，而是愤怒，可是长久以来那种焦虑似乎已经化成了她面部特征的一部分。维兰瑟抬头，平静的看她，深绿色的眼睛像大湖一样宁，这令科尔夫人更暴躁了。她咒骂着，语调和喝酒时的那种温文尔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你就在这儿骗吃骗喝两年？你——”她抬起手来，要扇向维兰瑟。

　　邓布利多阻止了她。这位老绅士的蓝眼睛突然变得那么锐利，带着凛冽的刀光，他开口“请别这么说，请别这么做，女士。嘉兰诺德小姐和每一个流离失所的孩子一样。”

　　几乎是同时，不知为何感觉自己摆脱了休克的威胁的女孩站直了身体，低声说“只是这两天，科尔夫人。病是从近些天开始的。”

　　空气静悄悄的，只有灰尘还在上上下下的流动。哪怕是黑发男孩也明白这时候需要保持安静。下一秒三个巫师——或者是预备巫师就听到呜咽一般的声响从科尔夫人的咽喉里发出，然后那女人猛的倒退了一步，跌跌撞撞的离开了这间屋子。

　　她知道自己暴露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她还是熟悉关于“礼貌”的这套东西的，走到一半，能听到她半是冷静的喊“我需要休息。我去找玛莎来招待你们，对，我需要休息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