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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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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望的灵魂
“烧,烧啦……哈!哈!哈……我要全部把它烧了,没有人能够强迫我嫁给他,我不能嫁啊!哈……哈……哈……”看着一件件崭新的毛衣的确良衬衣、的卡衣、花布棉衣……随着火苗化成了一团团黑烟,她有说不出的惬意。一声声开怀的狂笑声让她解脱了,倾刻间至少让她在自由的空间得到解脱了。
一蓬浓密,幽黑,散乱的长发披在腰间,一堆被扯乱的东西遍地都是,一片狼藉,除了衣服,还有一双双针锈的花灿灿的鞋和垫子,一条条精美的围带也送入火海,满身沾满黑烟灰的她就如生在干涸地带,从未见过水,洗过澡的人,看到她这个样子的人,恐怕无人不会惊叫疾呼,无人不认为她是个疯子,不过,幸好没人发现她卷缩在屋子的最黑暗最潮湿的角落里,正制造着这种火光四射,浓烟滚滚,五味俱全的热烈气氛,看着越燃越旺的火苗,越来越大的浓烟,她兴奋极了,早知能有如此兴奋、舒服,她一定早应该把它们烧得一干二净了,曾经她多舍不得这些东西。乱放,弄脏一点都觉得心疼,除了马家买给她的衣服外,其它一切东西都是她充满激情的,充满爱的,一针一线千针万引的精心缝制的。原预定送给他的,可他现在走了,查无信息,不知他身在何方,正在干什么事,还是死了……。她对他时时总有千万次的想念,对和他在一起快乐美好的日子一遍又一遍的追忆着。不过,这一切他知道吗?他走了,无声无息的走了,世界之大,人口之多,她上哪儿去找他呢?她恨他临走前没有告诉他的动身,她甚至不知道何时走了,同时,她也悔恨自己的孤傲和腼腆,也许一切一切都是她犯下的失误造成的。她喜欢他,暗暗的喜欢着,可她却在他面前掩饰得很好,对他总是冷若硬冰,在他面前嘣嘣乱跳的心。她一次次的压制着,总装出一幅若无其事的样子,后来,甚至对他爱理不理,总是躲避她,逃避这不可能拥有的情感,是啊,她是一个既无文化,又土里土气的农村姑娘,他怎么会看上自己呢,而他却是从大城市来的,既有知识,又有背景的人,一次次想像着将来和他在一起的情景,心里说不出来有多幸福多激动。而她知道这永远是一个美丽的幻想,不可能实现的,也许因为她不敢对他表露自己的一片深情,怕很强的自尊心受到伤害,怕自作多情。所以心里越深爱他,表面越表现出对他的冷淡,甚至是厌恶,而她却不知道他也同样深爱着她,她是一个善良、纯朴、漂亮的姑娘,在和她兄妹般相处的日子里,他们无所不谈,谈过去,现在,未来,谈将来各自的志向,他们一起哭过笑过,闹过,和她在一起多幸福多快乐。他知道他已经彻底的爱上她了,可是,慢慢的,她却变了一个人,在他面前,她话少了,总对他有一种厌恶之感,有时亲近她的时候,她凶得像虎一样的告诫他:“你可要记住,我们只是以兄妹相称,没有其他什么的。”她对他总是近而远之,他真的不知道自己什么地方不好,惹她生气,让她厌恶他,越是爱她,越是痛苦,对他冷漠的态度更加深了他的痛苦,他受不了了,他真的受不了了。所以,带着对她的痴爱,在万般无奈的痛苦中他远走了,他要远离她,离她越远越好,也许距离能化解掉他的痛苦,能淡忘对她的爱恋,就这样,他们没有任何承诺,没有任何离开的语言就这样分别了,彼此相爱的两颗心就如两条永没有交点的平行线,真是聚也匆匆,散也匆匆,聚也依依,散也依依……
唉,一切都已成往事了,还想这些干什么呢?她使劲的摇了摇头,想忘记这一段往事。
岁月沧桑,殊不知,她的人生却将要面对一场恶梦,一场久不能醒过来的恶梦。
“唉呀!你干什么呀?你看这鬼模样,披头散发的,全身脏兮兮的,你疯了吗?你到底想打什么鬼主义,啊!活寡妇,你怎么把马家买来的衣服全烧了,唉呀,你瞧,你瞧,这个败家子是什么人踩生的,怎么这样蛮干。”一个两鬓爬满银丝约摸50岁的女人瞪大了眼睛,闪电般的伸手进入火堆抓出了未烧完的东西,可这些东西都被烧得残缺不全,她望着心疼极了,为烧毁的东西。“叭!叭!”她气愤的打了她两个耳光,非常严厉坚定的说道:“你给我竖直耳朵好好的听着,不管你打什么怪招,不管你是活人死人,我都会想办法把你嫁到马家去。”一边说着,一边用冒着火的双眼恨恨的瞪着她,“唉,我说这个短命鬼,怪不得我在屋外老远就闻到一股股怪味,做梦也想不到她躲在这里干这缺德事,怪舍得烧了这些新东西,在这饥荒年代,能买给你几件新衣服,马家也算大方人家了,别家女儿怎么有你这般的福气,人家看了你得到几件新衣服,眼红得要死,你还不知天高地厚,竟把东西烧了,唉,也许是我前世做多了坏事,今世生出了你这个造孽的女儿来。”妇人饱经风霜的脸上充满了忿怒,一边收拾着残局,一边嘀咕道。“啧啧,你看,这么好的布料,我还从来没见过的料子竟然被烧了,她越看越气,越想越气,真想一头撞死在墙上算了,省得让这些儿女活活的气死。”
忽然,一股股气焰直冲全身,忍无可忍的一把揪起女儿的头发,让她顺势的抬起头面对着她:“你不要使出你的坏脾气来吓唬人,你不嫁也得嫁,难道你真的忍心让我们张家绝后吗?”“我不嫁……死也不嫁,要嫁你去嫁。”“叭……叭……”两记响亮的耳光又扇到她的脸上。“怎么,你还嘴硬敢跟我顶嘴,你真的丧尽天良好不容易把你们拉扯大,你竟然这样‘回报’我,一把尿,一把屎的把你们七子妹抚养大,我容易吗?你狠心的父亲,丢下你们,早早的归天了,我一个黄脸婆不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气,流了多少血泪才把你们养到这如今,而现在,你们长大了,翅膀长硬了,一个个都不听我的话都来气我,真是气死我了,不管怎样你得答应嫁到马家,如果你在这样直傲不依,我死在你面前,噢…噢……”她伤心的忍不住老泪纵横的哭起来。
她却呆滞的双膝跪在地上,不闻不问,不能动荡,不能思维,此刻她的脑细胞好像都死了,让她像个木偶的就这样一直跪着……
“劈哩叭啦……”火堆中的木柴,被烧得剧响,象是为人间宣滞着这不可救药的无奈与悲哀。
母亲是个烈性子的人,自从父亲死后,她的性情变得更烈了,不管做什么事,她都要把它尽力的做到最好为止,她是一个非常自信和好强的人。不过,有时她不得不屈从于命运“人在屋檐下,岂能不低头。”尤其是像她这样的弱女子,靠劳力一分一分的挣工分来养活七个儿女,有多少的辛酸和哀怨呀,天亮睡醒刹那间,她多希望永远不要醒来,这样就不为家庭、儿女、生活而操劳了。她常常有几千万个假如——假如自己才有十七八岁,风华正茂的芳龄,一定要逃离到一个悠然自得的地方,不在这累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地方活受罪;假如自己没有嫁到这个地方,没有嫁给病怏怏的丈夫,那自己肯定比现在过得轻松,活得开心;假如他没有远离我们死去,和他两个人一定能把家庭搞好,七个儿女算啥,就是七十个儿女也能养好,在我们的共同努力下。可是,不如人意,他却先走了,还来不及见到肚中的小女儿就匆匆的走了,走得那样轻松,把双负重担卸到她势单力簿的肩上,好沉呀;假如现在能有一个身强力壮,有胆识,有主见的男人替她分担一些负担,那有多好呀,虽然孩子们都长大了。但是,没让她身心轻松一些,反而更加重了她的心里重担。“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儿女们长大了,还得考虑他们的婚姻大事,六个女儿倒不愁嫁出去,可那个儿子却是她的心头所患。这些年来,饱一顿,饿一顿的熬过了几十年,家里除了有两间矮屋,2张破床外就什么值钱一点的东西都没有了,穷得叮当响。你想,这样的穷家庭,又没有当家的健在,哪个姑娘肯嫁来呢?儿子快30光景了,还未娶,这怎能不让做母亲担忧,焦急呢?此刻,她多渴望有个男主人来助她一臂之力,帮她出谋划策,给自己唯一的儿子弄个媳妇,那该多好呀!可这永远只是一个妄想,这是绝不可能的,活着是张家的人,死了是张家的鬼,她怎敢有非份之为呢?幻想有时对自己来说也是最大的享受,而这种假如,这种幻想只是属于自己的,如那天有人听见这些个假如,那自己一定会被唾液淹死,假如,假如……太多太多的假如,都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都不能改变这残酷的现实,唉!一想到儿子自己就产生一个强烈的欲望——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也要为他娶个媳妇,绝不要断了张家的根,张家的香火啊,幸好她这一生只生这么个儿子,以前还会自己生不出多个儿子,只生女儿而苦恼和自卑,假如现在不是六个女儿一个儿子,而是六个儿子一个女儿的话,那自己不是累死,病死,而是急死烦死,上苍也许只有这一点对自己不簿,让她这个黄脸孤婆只有一个儿子,是的,真应该感谢上苍的恩典。
于是,她天天搜寻着每个能娶到儿媳的希望,想方设法的去讨好每一个能说会道的村姑,请求她们帮儿子谋个媳妇,她把值钱的手饰,送给她们,得到一点便宜的媒婆从王家说到李家,从赵家说到董家,从陈家说到罗家……又从寨里说到寨外,从乡里说到乡外,从近到咫尺说到千里之外……再从汉族说到回族,从苗族说到彝族,从拉祜族说到布依族,从哈尼族说到藏族……想了千百个怪招,通了千万个渠道。说了千亿个姑娘,一切该想的也想尽了,说尽了,可还是没有姑娘愿意嫁来。真是“隔着玻璃吹嗽叭——名声再外”好像不只是全村全乡,乃至全省人都知道九里乡有个张老太太再四下张罗为儿娶亲,而是全国,全世界,全宇宙的人类都知道了这事,张母一出门,遇见她的的人总会问的一句话就是,你家的儿子娶媳妇没有?每到一处,遇到不同的人却是问着同一个话题。当别人这样一次次问她时,她多想找个地缝钻下去,逃避所有的人,回避这个千篇一律的话题。她心里明白得很,大家不是出于关心她,而是嘲弄她,嘲笑她无能为儿娶亲,讥讽她扒掉人皮的去巴结人,托媒娶亲,幸灾乐祸的笑话她小脚忙得翻天,最终还是一无所获,“断子绝子的噩运难逃哟”一些人背着她说着这风凉话。
逐渐的,为儿娶妻这个话题永远伴随着她,有她在的地方就有这个话题,面对同样的人,同样的话题,久而久之,她已习惯了,别人对她的冷嘲热讽。嚼舌头就让她们去嚼吧,她早已麻木了,再无力去反击她们了。不过,除了她心中的那抹不掉的希望——为儿娶亲的欲望像一股火焰时时燃烧着,对于其他一切事,她全身心早已麻木了,她习惯了起早贪黑的干农话,习惯了世态的炎凉,人心的险恶和冷漠……习惯,也许也是一种很好的解脱。
时间是无情的,它并没有因为生活的艰辛而停留过,一个充满朝气充满希望的季节悄然而至,春天来了,到处春暖花香,山上的映山红像火海染红了满山遍野;果园里,桃树、梨树、香树……千树万树都陆续开花了;河岸边,柳树也吐出嫩芽,真是“二月春风似剪刀”每一片嫩芽都裁得那么的别致夺目。万事万物在一夜春风后都复苏了,树寨里由于春天的来临,也不那么萧条荒凉了,清晰的气息淹没了一部分陈旧的霉味,灰土味,浓烟味。
日出而做,日落而息,村寨里的人就是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在田间忙碌着,处在饥寒交迫的年代,他们除了多干多忙,争取最大能够的不要让肚子空空的,还会去奢求什么呢?长年累日,他们只知道白天和黑夜,他们哪有那份闲情去享受大自然赋予人类的美景。春天是充满朝气,充满希望的季节,正如一个花枝招展的妙龄少女;夏天,是一个充满热力,充满信心的热情季节;秋天是一个充满盈持,充满丰收喜悦秀美季节;冬天是一个纯洁无瑕充满美好幻想的季节。而他们,最大的欲望就是吃饱穿暖,生活有时就是这样残酷,生活的艰难困苦把人折磨得麻木了,忘了什么是欣赏,什么是享受,什么是大自然的美。不过,人活着就有希望。是啊,希望是盘古开天劈地以来就赋予给人类的,有人类,就有希望,有希望,才能激发人类坚强的生存下去,无论有多苦,多累,多烦恼,多痛苦,多伤悲……就如张母一样,她每天都在忙碌着,每天都不会忘记那个抹不掉的希望。“天无绝人之路,”好运会来的,希望也会实现的。
一个星空明朗,清风暖暖的晚上,张母正忙着,铺地席,为儿女们准备好睡觉的地方,虽然儿女七个,可一到晚上全都出来玩了,没有一个人愿意呆在家里,陪她这个孤老婆子。
也许农村的夜晚格外迷人,格外热闹,人们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海阔天空的吹着牛,解除了一些忙干一天的疲惫之劳。
“咚…咚……”忽然有人敲门,张母理都不理踩,她想一定是玩皮的小女又来这招了,装模作样的,进自家门还装客气的敲敲门,“咚…咚……”门又敲响了,张母忍不住骂道“小孤狸精,不要再造恶作剧了,我知道是你,快进门来,不要总是敲门,闹得我心慌慌的。”
“吱……”门开了,一个头探进门来,“大姐,是我呀,怎么你这么晚了还在忙什么?白天也累了一天了,晚上应该好好歇歇了。”一个脸上饱经风霜,挂着永不退去的笑容的村妇推门闪进来,像担心怕人看见一样慌忙,张母顺声而望,原来是同村的她,一个苦命寡妇,她也是早年丧夫,艰辛的拉扯着,六个儿女,家里不但穷,而且还整日提心吊胆的生活着,不得安宁,故事还得从丈夫的祖辈说起。
祖父是一个勤俭持家的人,他生在一个被地主残酷无比的剥削和压迫的年代,为了改变他一直以来在地主家猪狗不如的生活,他拼命的干呀,拼呀,终于靠着他勤劳的双手,节衣缩食,一分一厘的积攒起来,变成富农了,自己早已过够了,没有土地的苦日子,不能再让子辈儿孙们像他以前受地主百般欺辱,受苦受累了,所以他把几十年来辛苦攒下的钱全部从地主手里买了大片土地,靠着他的精打细算和勤劳,粮食富足,生活过得红火起来,还买了许多房舍和果园,为后代人创造着优异的生活条件。
“天有不测风云”,可惜,好景不长,忽然刮来了推翻“三座大山”的政治风,拥有大片土地和房屋的他理所被当做了地主,自己辛苦买来的土地和房屋,全被上级没收了,还戴上了“阶级高”的这顶不见天日的高帽子。年迈的祖父受不了这个从天而降的不幸消息,病故了,祖父死后,马家并没变得安宁,从此,马家的人成了上级的眼中钉,肉中刺。每逢大会小会,马家当家的人总免不了被□□们捆去毒打,她的公公和丈夫自然成了被遭怏的对象,在那个没有什么新鲜事可激发兴奋的年代里,狠狠的毒打人,给了他们最大的刺激和享受,用皮鞭抽打着他们,在他们的□□上发泄着,非人的折磨,使得公公再也忍受不了这种残无人道的凌辱和毒打,在一个狂风暴雪的早晨,跳井自尽了,丈夫是不个不屈不扰的人,无论受了什么非人折磨他都不屈从,常破口大骂他们:“你们这些王八蛋,狗娘养的,你们不分青红皂白的乱打人,我要上告你们。”“嘿,嘿,胆子还不小敢跟你老爹斗嘴,他奶奶养的,给我打,狠狠的打,看他能支撑多久。
一个长有红肿眼睛的,五大三粗的男人对他狂怒的吼道,那样子,那气势,活像一只饿了几天的老虎,当寻觅到食物就想在一秒钟内把那渴望已久的食物吞了一样,简直是凶神恶煞的样,让人毛骨悚然。丈夫的固执,对他们冷硬的态度就如催化剂一样,促使得他们的鞭子像雨点般,如闪电般的落在他全身每个部位,每个细胞……
围观看热闹的人神态各异:小孩和女人不时握紧眼睛,不敢看那惨像,眼泪像堤了坝的河水涌湿了全身,他们真想拼出一条命去阻拦这些可恶的家伙,可理智一次次把他们拉住了,自己不能卷进去呀,如果被他们误认为和马家人有什么关联的话,那日子可就没法过了。卷进他们听说“同党”中进的话,就如跌进万丈深渊,进了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不过,心中想为被打的人挡几鞭子的□□把女人们善良、慈悲的天性烧成了高温的气流,最后化成了沸水流入每根神经,每个细胞,流入心脏,最终又转变成热泪流出眼里,可是,只因为他们心却是冰冷的,麻木的,致使他们只是一动不动的站着观望,老人们终于压制不住理性了,几个人冲上去抱住了他,挡住了落到他身上的鞭子。可是老弱病残的老人一个个都被“民兵”推开了;年轻小伙生平好像从未看过这场景,惊呆了,眼珠不会转动了;身强力壮,充满野性的中年男人眼睛却随着鞭子的舞动而转动着,每根神经随着被打的人痛苦的抽搐而抽动,他们的样子,就如看电影一样的专注,这种场景,就如磁石一样紧紧吸住了他们,真是太精彩,太刺激了,那些多管闲事的老人们的愚蠢行为直杀风景,他们心中不免对多管闲事的老人们产生厌恶。
他,一个挺拔的七尺男人却被打得血肉模糊,四肢不分,浮肿的脸上沾满了血淋淋的鲜血,双眼青一块,紫一块,肿得似馒头。眼珠像要胀出来,鼓鼓的,眼角布满了血丝,眼神失去了人特有的灵性,暗淡无光,身上也是血淋淋的,衣服被皮鞭抽得东一块西一块,牵牵绊绊的布丝成了血流的渠道皮肉淀开的地方,落满了旱烟头,每个肉孔处都有一股股刺鼻的怪味,让人感到好像闻到了死亡的气味一样难受。他的下身更是残不忍睹,隐蔽之身处被打得红肿之余,他们丧失人性的,从他裤单里放进一只饿猫,抓、咬、撕、兽性的发狂把他折磨得死去活来,生不如死,人性最后的一点点尊严都被这只野兽践踏了。他还是人吗?还属于一个真正的男人吗?此时此刻,他多希望别人一刀通了他算了,死了,也许可以得到最大的安慰,可是没人承全他的欲望。他绝望了,彻底的绝望了。
对于一个面对死亡有备而待,毫无恐惧的人来说,人生无以是一座残无人道折磨人的坟墓。
该有的力气也用完了,该玩的手段都已经使出来了,一个个卫兵们脸上充满了满足之感,他被解开了绳子,像具死尸横躺在会台中央,一动不动。
忽然,合着一阵急促喘气声而来的两个一大一小的女人冲入人群,一看到眼前的场景,吓得大声的惊叫起来,两个人一个箭步的冲上去抱住了他哭喊着。
原来这两个人,一个是他的妻子,一个是未满16岁的清纯少女,他的小女儿。“天啊,这是你吗?你真是孩子的爹吗?老天呀,他怎么会成这个样子,是你们,一定是你们王八蛋把他折磨成这个样子。你们这些遭雷劈的,你们不得好死,你们会有报应的。噢……噢……”她指着卫民们骂着,悲痛意绝,撕心肺裂的哭喊着他。她的哭声响彻全会台,惊动了四座,极度的悲伤使得她只会傻傻的抱着他哭,被她哭声惊醒的人们,思维终于展开了“快把他送进医院呀!”一个人惊忽道,于是,有的人赶紧撕下身上的布包在他的伤口上,挡住沽沽而流的血,有的人忙抬来了单架让他躺在上面……人们七脚八手的把他送到医院抢救了。
马家又不安宁了,男主人被打得奄奄一息外,小女儿又失踪了,一边要照顾伤重的丈夫,一边又要寻找女儿,马母急坏,累坏了。几天以后,终于找到女儿了,可是她却疯了,当天,当和母亲匆匆赶到公社时看到父亲被打的惨象时,她被惊得吓疯了,从那以后,她就疯疯颠颠的,一看到人,别的不说,她只会大声嚷嚷道:“俺爹死了,俺爹好吓人哟!”
丈夫因及时抢救,总算挽住了性命,外伤医治好了,可内伤却只有他清楚是不能医治的,从医院回来后,他的气色一天不如一天,每次解大便时,他总会扇出一淌血,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在一个大雪缤纷的夜晚,他忽然感到呼吸困难,有团东西堵在喉吼处,他想说话,可就是说不出来,他预感自己也许快支持不住了,为了和亲人说两句话,他使劲最后一点力气挪动着身子,是啊,他得惊醒沉睡的妻子,他还有重要的话想跟他说,一次次艰难的挪动,最后终于惊醒了妻子,睁眼看到不安静的丈夫,她急急的追问着他怎么了,他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听他说,他伸出冰冷无力的双手握住她的手吃力的一字一顿的说道:“他—他娘—我—我快,不—不行,你—你要答应我—帮我—帮我完成一个遗愿—替马家摘—摘掉高帽子—不能让后代再—再受这种罪了,好吗?答—答应我?……”他实在说不出话了,他眼里充满了无限的愧意,如果他能再说话,他要对她说几百声对不起,这一生苦了你了,可惜不容他多想,上苍就要了他的命了。他睁着双眼,他不放心走啊。
“孩子他爹,说话啊,你怎么了?”她摇动着他,他没有了反应了,她一下子惊跳起来,扑到在他身上大声的叫唤着他的名字,一千遍,一万遍的叫着……
从此,她就背负着丈夫的遗愿,一天天坚强的活着,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她都为丈夫完成这一夙愿。一边要奔波着求人帮忙摘掉“阶级高”的帽子,一边要抚养尚小的六个儿女,她吃了别人没吃过的苦,受了别人没受过的气,因为这顶高帽子常压着他们马家,致使不像人样的人都来欺辱他们,到生产队去干活,做了10分工分的话,记分员才给记5分,每天干着别人双倍的话,却还要受着别人的窝囊气,每年,上级分到各家各户的救济粮,别家有份,她家却被扣压没份。
为了生存,为了活下去,他们吃过树根、草根、精糠,一般情况下,他们以粗糠为主食,她没有选择其他食物的余地,而困苦的生活情形也不容她选择,说白了,命运注定了她不能选择,不过生活的艰辛并未抹掉她为夫还愿的欲望,每逢乡里村里来陌生人,她都要悄悄的去打听他们的来由,是不是上级派来的干部,是不是来头不小的大人物,苦苦探问了一个又一个,都不是她要寻求的人。
死了的人,永远远离了快乐和痛苦,而活着的人却争取着快乐,经受着痛苦。丈夫的惨死并没有换来,卫兵们的同情,接着,这一罪债又推到了她身上,她和祖父、公公、丈夫一样,自然逃脱不了恶运,每逢村里举行的大会小会,她免不了被捆去毒打一番,有几次,她被打昏了,吓得孩子们哇哇大哭,不能倒下,再痛苦也得撑着,她常这样告诫自己,是的,她还有重大的任务未完成,她绝不能倒下,一想到这,身上就有股强大的力量来支撑着她很多次要倒下的她。
黄天不负苦心人,终于有一天,她遇到了一个好心者帮她完成了丈夫的遗愿。马家头上这顶“阶级高”的帽子终于摘了,她千斤重的担子也减轻了。说起这个好心者,她真的很感激她,她想,有来世的话,做牛做马都要报她的恩,她是个知青,因为意气相投,让他们成为了甚密的朋友,三年来,她一直帮助她,做农活理家务,带孩子,能邦的她都尽量帮,她同情可怜这个苦命的农村妇女。她也信任她,万分感激她,于是,她把抑结在心底的苦痛全部说给她听,听着她悲惨的人生做事,老知青没听完就成泪人了。她真的不敢想象世上还有这样苦命的人。
“放心,我一定帮你弄掉这顶高帽子”,于是,老知青写了整整100多页的条子送到中央处,随后,中央落实到省上,省上落实到县上,县上落实到乡上,乡上落实到村上,澄清事实——马家确定是白手起家的富农,从未压迫剥削过人,所以被划为富农平反过来了,从此,马家过起了安宁的生活,这就是马母的经历的遭遇,一个苦命人的故事。
她终于可以放心的叹口气,在她眼里,周围万事万物好像都充满了生机,充满阳光了。这时,她才注意到身边的巨大变化,儿女们已长成大伙子,大姑娘了,儿子长得挺拔英俊,儿女长得妩媚动人。“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做母亲的,理所该为他们的婚事操劳了。只是这几年来,由于顶着“阶级高”这顶高帽子,谁还敢来提亲,落得六个女儿老大不小了,大儿子今年已经31岁了,女儿最大的28岁,最小的已经十八岁了,在村里,十八岁的姑娘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了。
她一查访村里未嫁未娶的姑娘小伙,自然就想到张家了,还常听说,张母为儿娶亲已从一个大脚女人忙得成了一个小脚女人,张家还有1个儿子未娶,4个女儿未嫁,何不去跟张家提提这门亲事呢?本来按规矩,她是不该亲自上门说亲的,可是由于自家的处境特殊,想与张母在背下商量商量,女人嘛,相互之间最了解女人的苦处了,特别是他们两个饱尝苦难的寡妇,都是苦命女人,更有一种天然的默契。
所以,刚才推门而进的她就是马母,由于长期受到卫兵们的监视毒打,形成了她惊慌失措的习惯以久的神态。致使她进张家的门时还显露出些许惊慌,闪身而入。
“哦,是你呀,今天好像太阳从西边出来,能有空来这里玩玩,你可是一个无人不知,无人不伸拇指佩服的女强人呀,来,快请坐,请坐。”张母对她的忽然来访又惊又喜。
“张大姐,你不要笑话我了,我哪有什么能耐呀,不就是风来吃阵风,雨来吃阵雨,只会干苦力的大头百姓吗?要称女强人,我看你才称得上,在这穷山沟里,拉扯七个儿女不容易呀。”马母是个温和谦虚,只会欣赏别人而忽略了自己存在的人。
“别谦虚了,马家大妹子,说起来,咱们不就是同样命运的人,一根绳子上的两只蚂蚱吗?唉——做人难那,做女人更难。”
“唉,是呀,生活的艰难把我们这些人折磨得人不象人,鬼不像鬼,有时我总会想,真想一躺下去就想永远不要醒来,可是心里总放不下,有太多太多的责任须要去承当。”
“可不是嘛,活着真的是太累了,我也是和你有这种想死了抛开一切痛苦的强烈想法,可是就如你说的,放不下这颗心呀。”
两个女人话越说越投机,往事真是不堪回首呀,忆起往事,真是痛定思痛。
接着她们顺然谈到了各自儿女们的婚事,张家穷得出名难娶,马家由于“阶级高”难娶难嫁。盼媳心切,两个女人一会意,主意打定,就故装事先不知道此事,张罗着各自的媒婆先后到张家,马家说媒了,好事多磨,一经媒婆三寸不烂金舍一说,婚事还真说成就成了,两家母亲都百个赞同,心喜这门亲事真是天赐的。
张家唯一的儿子终于可以娶到媳妇继续香火了,马家的大儿子终于也可娶媳妇了,不在打单身了,遭人笑话了。
四个未出嫁的女儿选择谁嫁马家呢?思来想去,张母还是觉得三女儿是最佳人选,她长着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白嫩柔滑的肌肤更显出一番青春貌美,还有那黑亮飘逸的长发一大鞭的垂在腰间,更显得她楚楚动人,三女儿不但长得这般美丽动人,而且还聪明伶俐,勤脚手快,又会体贴人,善解人意。从小,她就很懂事,她心疼母亲日夜的辛劳、奔波,她同情母亲早年丧失的苦衷,再重再累她都帮着母亲做,她希望减轻母亲沉重的担子,尽力而为的把力所能及的事做好,和母亲支撑着这个大家庭,相反,其他几个女儿只是好吃懒做,拈轻怕重,见活儿能推就推,能躲就躲,又不及她体贴人。家里家外,三女儿是最忙碌的,白天到离村十里之外的深山险谷中帮工程队打隧道挣钱,晚上回来又忙着做针线活,张罗全家人的衣裤鞋袜,三女儿的聪颖能干无人不夸,无人不晓。上门提亲的人一打一打,张家的门槛都被踏破了,可是,屁股都未坐热,就被张母一一打发走了,所以女儿错过了一次次良缘,这都因为大儿子迟迟未娶,张母断言,儿子一天娶不到媳妇,女儿一天就不要出嫁。她想,以及去成全别人家的好事,不如把她们留在家里帮自己多干点活儿。
现在跟马家提的这门亲事,心里总的说来是高兴大于苦恼,说实话,把女人嫁到马家她是有些放心不下,尽管马家已摘掉了“阶级高”这顶帽子,她担心的是,假如上面又刮了什么政治歪风,马家又被打成地主阶级,那女儿的日子就难熬了。不过,一想,到能娶到马家漂亮的女儿做儿媳,她心里高兴得不得了。为了实现自己多年为儿寻亲的强烈欲望,她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就让女儿受点委屈吧,张家的香火可有人接了。
一天,张母跟女儿说了这亲事,她想女儿应该不会拒绝吧,不料,女儿听了为了给哥哥换个媳妇,她要嫁到马家,她的脑袋如五雷轰顶一片空白,母亲随后絮絮叨叨的话语她一句都没听进去。接下去的日子里,她是在泪水中过的,她常常躲在无人的黑暗角落里哭,躲到被窝里头,躲到荒野上去哭,她不要嫁到马家,一当嫁入马家,就如钻入刺丛,跳入火坑。母亲,她怎么会想出这荒唐的事,不能为了大哥就不顾她的死活呀。
在她的眼里,马家不但穷,而且常被人欺负,不管是什么人,都敢对马家的人儿戏一番。
她还是一个完美主义者,她心目中的他,不需要模样儿长得多高多帅,相貌平平也就可以了,关键是他是不是一个温文尔雅,富有阳刚之气的,有抱负,有胆识,有头脑的人,而且对自己一定要能体贴入微,温柔大方,这成了她找对象的标准。以前出门打工的时候,有很多年轻小伙拼命的追求过她,可她总看不上他们,他们不是这里不好,就是那里不如意,总有毛病让她挑出,她对他们没有丝毫激动的感觉。反正,她发觉除了他,她对所有的男人都不感兴趣,有些时候,她怀疑自己的情感是不是全部倾注在他身上了,也许当时十八岁的暗恋令她刻骨铭心,难以磨灭吧。
一想起他,她就会激动不已,一想起此生不能与他在一起,她的心就一阵阵剧烈的抽痛起来,心像掏空了一样的难受。他的声音,他的笑声,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种神态,都令她神往。他不象村里的年青小伙充满野性和庸俗。他有着特别的气质,这种气质使得相貌平平的他更魅力,更潇洒。只可惜他却走了,永远的走了,走得无声无息,走得查无讯息。
以前,她还以为自己能忘记他,彻底从心中能抹杀掉对他的那份情感,可是,现在她又不自禁想起了他,而且对他的那份情感变得更加浓烈了。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事隔多年了,还不曾忘记他,还一直誊念着他。她觉得自己太傻太可笑了,现在竟然把他的形象定成自己择偶的标准。
唉,不过,她思前想后,还是明智一些好,找个顺眼一些,家景要好的年轻小伙过就行了,何必去等待一个不复存在的人呢?
是啊,现实总是很残酷的,人活着就得吃穿,在这饥荒年代,象她这样总爱幻想的人是徒劳无力的,爱情对她们只是可想不可得的奢侈品。真正的爱情是很难得到的,就因为不能得到爱情,只得从富足的物质生活中去寻找一种寄托。可是,马家却不富足,小伙也不顺眼,她不甘心就这样嫁到马家呀,一想起母亲把自己当作一件可交换的商品来两换亲,她就有说不出的委屈。
尽管母亲讲了很多好话来说服她,她也不嫁,性情暴烈的母亲,经过一番番苦口婆心的劝慰,可女儿就是不答应,她忍无可忍了,抓起女儿劈头盖脸的打起来,随即用惊天地、泣鬼神,万分悲痛的哭叫声来打动女儿,可女儿却无济一事。
面对马家,张母没有说出女儿不愿意的话,而是满口答应着这门婚事,马母高兴得把多年的积蓄拿出来,东娜西凑的凑足几个钱,买了两套新衣服送到张家,给张家的三女儿做定情物。
看到母亲乐滋滋的把这些衣服递给她,还口口声声说马家大方会想事,能送两套崭新的衣服给她作定情物,她气得说不出话来,母亲还以为东西让她心动了,哪知她心里早已下了要把这些东西毁掉的决心,于是,就发生开始那一幕。
张母是一个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人,她想她总有办法来让女儿答应这门亲事,于是,她急中生智的想出一个绝招——绝食,她知道女儿是个心软的人,从来是只吃软不吃硬的人。所以,每天在女儿面前,她不吃不喝,自己折磨自己,一连几天下来,她已奄奄一息了。
“三妹,你难道忍心看着烈性的母亲饿死吗?让你嫁马家,又不是让你去上刀山,下火海,怎么这样难以答应呀。”大哥看到舍出一条命的母亲,很是可怜她,于是,他忍不住愤愤的向妹妹说道。
“是的,嫁马家就是比上刀山下火海更痛苦。”她将话就话,苦笑道。
“难道你要眼睁睁的看着母亲死在你面前吗?你知道,母亲是个不到黄河心不甘的人,她的脾气固执,倔强的很让人害怕。”大哥急得直跺脚。
“我看,不到黄河心不死的你吧,你一天娶不到媳妇,你就一天不会安静,全家也因为你不能安静……”
“你——你给我闭嘴,难道你不出嫁了?不要总认为会有很多个富家子弟,当官有钱的男人会等着你去嫁他们。自认为自己有多了不起,尾巴翘到天上,不要误把自己看作七仙女,一副得意的样子,你也不想象,自己已经二十老几的人了……”他气她。
“你——我的事不用你管,我三十岁又怎么了?我不嫁人养老姑娘又怎么了?我可不像你,想媳妇想得都快发疯了,对人大吼大叫,一幅想吃人的样子。我再明白的告诉你,我不嫁人了,永远不嫁了,更何况嫁到马家,我死也不嫁。”她越想越生气。
三妹的不服令他后悔自己刚才的言语不应该出来伤她,这样,反而闹得更遭,三妹也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越对她凶,她越不服你,他镇静了自己激动的情绪,强忍着火爆的脾气,放下了以往唯他独尊的傲气,缓和着语气,然后低声下气的对她心平气和的说道:“三妹,你也知道咱爹死得早,从小我就以一个小男子汉的身份来接替父亲,做男主人,和母亲一起支撑这个家,这些年来,妈和我不知流了多少血汗才把你们养大,才把为父亲治病借来的高利贷还清。所以,致使家里这么穷,穷得让我这个大哥连娶个媳妇都困难。大哥不是顾着能娶到媳妇,而是想到张家以后的根呀。家里只有我这么一个儿子,如果娶不到媳妇,不能为咱家传宗接代的话,九泉之下的父亲,也不会安息呀!三妹,哥理解你的苦衷,马家确实不好嫁,但是,我张宝发誓,有我在的一天,就有你的好日子过,别人就别想来欺负你,要是谁来欺负你,我拼了这条命也不会放过他。”大哥镇镇有词的说着,他铿锵有力的话语就如一股暖流注入她的心底。
此刻,她脑里乱得一团糟,像只无头苍蝇到处乱蹿着——她不能嫁呀,可是,她也不得不为张家着想。是的,她怎么能看着张家断绝香火呢,怎么忍心久病而死,在九泉之下的父亲不能够安息呢。“我到底怎么办……到底怎么办呀?”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追问着自己。“老天,帮帮我吧,我快疯了!”随后,她又一遍又一遍的祈求着上天能指点她该怎么做。要哭哭不出,要笑笑不开,痛呀,非常非常的痛呀,她感到比烈火灼烧到还痛,比钢针扎到心还痛……正在她碾转反侧,心痛难忍之际,内屋传出了一声声急呼声。
“快来人呀,娘昏倒了。”她飞快的冲进去,大声的喊着,摇着:“娘,娘,你怎么了?你快醒醒呀,你不要再做傻事了,你快醒来呀,女儿答应你,嫁马家,不就是嫁马家吗?有什么可怕的。娘……娘……你醒醒呀……”
她看到昏倒在地上,脸色苍白的母亲,心疼极了。她一声比一声大的叫唤着母亲,母亲不能有个三长两短呀,她已经失去父亲了,再也不要失去母亲,失父已经让她很自卑很痛苦了,是的,为了母亲,为了张家,就忍受着上刀山、下火海的痛苦。死也是这次——嫁马家。
张母因为几天不吃不喝,身体虚弱昏倒了,经过几天的调养就醒过来了,睁开深陷入眼眶的双眼,一眼就看到床前床后围满了人,正用焦急的眼神看着她。
“哦,娘,终于醒过来了”一个女儿大叫道,全家人高兴得,全抱在一起哭着。
张母拒食这绝招真的让三女儿答应嫁马家了。
希望有时也许是建立在痛苦上的,她背负着这个希望在一声声鞭炮声中嫁到了马家。娘家也够宽待她了。凑了一些钱为她做了一个木箱,一只矮柜,一张大饭桌的嫁妆。这些东西对她来说,给不给都无所谓。此时,她感到全身轻松极了——大哥可以娶到媳妇了,张家有希望了,母亲沧桑的脸上挂上笑容了,她终于卸下了这一沉重的重担,完成使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