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侠妄想》顾肆人

1、第一章

　　北里狼烟。
　　大风卷着黄沙吹向天际，青烟染了半边天，空气里，是刀伐剑砍后的浓腥，死一般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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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原内府，粼粼的波光映了小亭水光滟滟，亭下坐着男子，手执白棋，正一人对弈，那棋盘黑白交纵，一眼看去很是复杂。男子捏棋的手久久未下，他轻蹙了眉，似是捉摸。
　　这时，便听得亭外传来一声笑，道：“死局！死局啊……”
　　男子闻言，展眉一勾唇角道：“哦？何以见得？”
　　那笑声接着道：“白子分文不让，黑子已礼相抗，你说这是不是死局呢？”
　　男子捏棋的手将手中棋子放下道：“这可未必。”
　　那声音学他：“哦？何以见得？”
　　男子起身踱步走到亭檐下，望着亭外徐徐的池水道：“倘若白子兵行险招，又或者黑子反其道而行之，这死局，还会是死局么？”
　　亭里亭外一片寂静，突然传来一串哈哈声：“妙！果然是妙！如此说来，你刚才定是在考虑让白子赢呢还是黑子胜，可是否？”
　　男子微微一笑道：“聪明如尔。”
　　然后一道身影跃了进来，这人穿着一身灰色衣衫，细看之下才知那是白色久不勤洗造成的，他一来便直接做到方才男子所坐的位置上，摩挲着下巴，发出啧啧的声音。
　　男子道：“船木……”
　　话未及说完就被打断：“哎~裴大人，你这喊的谁呢？”
　　男子一怔，忽而笑了起来道：“怎么？难道你也要同我生疏起来么？非要我与旁人一道，喊你船木浪子不可？”
　　那人回头，略显英俊的容貌被他流里流气的笑容埋没了一大半，他道 ：“非也~不是船木浪子，是船木上人。”
　　男子不知是有意逗他还是揶揄他道：“我到觉得没什么区别，总归是飘荡在江湖里，不见个人影。”
　　闻言，燕船木翘起二郎腿，一边抖一边道：“我就知道你肯定要拿这话抵兑我，我不予你计较，这就好比如别人叫你裴大人，而我却唤你裴熔是一个道理，人前人后，到底是要给个面子的，这里也不若同门，难道非要我当着众人的面喊你小熔熔，叫别人笑话不成？”
　　裴熔没说话，燕船木继续道：“再者，这里，你真觉得是安全的？”
　　裴熔叹了一口气，道：“我也只是……算了，你说得对，以后还是照常吧！”
　　燕船木一脸称心如意的笑道 ：“这才对嘛~”
　　裴熔无奈，摇了摇头换了话题道：“今日你来可是有事要说？”
　　燕船木突然变了脸色，道：“裴熔，我来只问你，你还要替他卖多久的命。”
　　裴熔沉默，半晌才吐出五个字：“师命不可违。”
　　燕船木笑了起来，那笑如讥讽一般，很是难看：“你少拿师命唬人，师父在世时，可还说过行善积德呢！我就问你做到了么？”
　　裴熔抿了唇角，站在他几步远的位置，看向他，声音里带着冷色：“那你也少拿行善积德的话来抵兑我，莫说我是否做到，恐怕你的手上也未必是干净的！船木上人？真是笑话，倘若外人知道他们现在崇敬的船木上人当年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倒要看看这江湖还会有你的位置！”
　　燕船木敛起笑，从凳子上站起来，道：“好好好！道不同，不相谋！你就继续守着你大义凛然的师命为他卖力吧！全当我今日从未来过！”
　　说着，一只脚已踩上亭栏，又突然回首道：“师兄，我且再叫你一声师兄，我知道当年师父其实是想派我来的，是我不从，你才担了今日的命运，我也知道是我欠你的，这情，我一直记得，从不敢忘记，我以为，你也只是做做表面功夫，可我没有想到，你却是来真的！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不过，这话若是从前说，我定斩钉截铁，可是现在……我是真瞧不出你究竟在想些什么。别说我又拿话抵兑你，我不过是想告诉你，这么多年了，就算是师父当年所欠，也该还清了，你又为何还不肯回来？还要助纣为虐？难道他真的给了你什么好处不成？”
　　裴熔不语，任燕船木说完一跃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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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大街的贵人坊向来人来人往，此时也不例外，大厅内正有人在说书，说的是前朝的传奇，江湖几大门派同朝廷争抢宝藏，最后打得头破血流。故事并非新鲜，吸引人的不过是说书的人。
　　这说书人绰号通天，到底叫什么没几个人知道，通天的名头也托他对江湖消息无一不晓得来，譬如前段时间张家刚同李家结了姻亲，却在第二天大闹了李家，众人跑来问缘由，才知这李家小姐偷梁换柱，让自己的贴身丫鬟顶替了自己出嫁，她本人同别的男子私奔去了。凡举种种，他都能知道是何原因。
　　在且说回现在，贵人坊里挤满了人，不为别的，都在等他说完书好打听一下半月前塞北巫家被灭满门的事，然而谁也未曾料到，这个向来胆大又知无不言的说书人只说了一句话。
　　“人生短短几十载，不该知道的事，还是封住口耳为妙。”
　　此言一出，众人心照不宣，看样子，江湖是要不太平了……
　　早在半个多月前的一个下午，巫家附近的居民被漫天的青烟所惑，吹散的狼烟将整个天空覆盖，前一刻艳阳高照，下一刻阴云密布，如此阔大，还是头一回见到。有几个胆大的居民商量结伴而行，一起去巫家瞧瞧。
　　但还未走到庄内，便被满地猩红的血迹惊吓，调头拔腿就跑，当时所在事发地的江湖人士觉得事情不妙，跟着又去了一回，带回来的消息竟是巫家被灭满门。
　　此事恶劣至极，又发生在青天白日的情况下，连周围任何一个人都没惊动，就将一个山庄上上下下几百口人命杀的一个不留，可见武功非同一般。
　　究竟是何人所为？
　　众人都想知道，那巫家身在塞外，加之很少参与中原之事，又能与谁结怨呢然而通天所答更是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
　　贵人坊里一片沉思，间或悄声交流，通天收拾了自己物什向外走去，跨出坊里，阳光刺人，他眯起眼睛，以手遮阳，向着自己的住处走去，指缝里有遗漏的光照在他脸上，精灵一般的俏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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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风扬起细碎的黄沙，驼铃阵阵，风沙里有缥缥缈缈的歌声……
　　“云霞落余辉哟~有美人娉婷来，公子喜相盼哟~美人迟迟不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