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热》鱼鲤鲤

4、38°

　　年过后又下了几场雨夹雪，天气才彻底放晴。

　　白色的雪堆在草地上，迎着阳光像白色的天鹅绒，又白又软。

　　陈漾歌开始恢复早睡早起的作息，抱着小毯子窝在飘窗上，检查自己还有什么没完成的作业。

　　手机嘟嘟的震动起来。

　　——漾漾！！今天去学校吗

　　——去干嘛

　　——追寻爱情

　　——？？？

　　胡珊珊喜欢的学长是竞赛队的，比他们早开学几天。

　　一整个寒假都没有喜欢的人的消息，胡珊珊有些坐不住了，想着今天去学校的话没准能碰见。

　　她的脑袋里已经构想好了一场又一场浪漫的偶遇。

　　陈漾歌拗不过她，两个人约了下午一起出门。

　　中午好像又下了一点雪，门外又积起了白色的雪花。

　　陈漾歌嘎吱一脚踩了上去，留下一个泥印子。

　　她忍不住抱怨这么冷的天究竟为什么要出门。

　　但是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突然又觉得，来一趟好像也不是很糟。

　　胡珊珊跟她打了个招呼就往高二的教学楼跑，陈漾歌慢慢晃到地高一的教学楼。
　　然后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八班门口。

　　“李严，把你的作文拿过来。”

　　“哥？周记你都抄？？”

　　“少废话，不然把物理考卷还我。”

　　“阿煜！你的化学考卷塞哪了？”

　　“那张桌子上啊，没有吗？”

　　她以为这个时候班上应该是没人的。

　　结果不仅有人，还有她特别熟悉的声音。

　　陈漾歌躲在门口，偷偷看里面的样子。

　　少年正叼着笔对着作文本发愁，两条眉毛可怜耷拉着，看起来是真的没辙。

　　她忍不住偷偷笑起来。

　　最后是李严发现了站在外面的她。

　　“同学你也来补作业吗？”

　　突然被cue的陈漾歌脑袋当机，下意识摆摆手，
　　“啊，不是我是路过。”

　　说完她想掐死自己，哪有人会路过到二楼，还站在门口偷窥？

　　周煜扬了扬唇，“在门口傻站着干什么，不冷吗？”

　　陈漾歌如蒙大赦的钻进了教室。

　　周煜朝他前桌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坐在那里。

　　他发现陈漾歌真的很怕冷，永远帽子口罩围巾全套，有时候身上还会抱着一个热水袋。

　　蠢猪模样的热水袋，他竟然还会觉得很可爱。

　　陈漾歌坐在那里有点不知所措，这里有两个人她都不认识，感觉教室的氛围一瞬间凝固了。

　　周煜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一次性塑料纸杯，给她倒了一杯热水，“喝吧。”

　　陈漾歌刚拿起纸杯就听见李严怪叫了一声，
　　“苏与倾！！你干嘛掐我！！！！”

　　她好奇地把头转过去，就被周煜捏着脸转了回来。

　　少年的指尖泛着一点凉意，
　　“别理他们。”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陈漾歌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偏偏肇事者却毫无知觉，拿着笔表情有点抓狂，“嗯…，你语文怎么样？会写周记吗？随便给我念两句。”

　　满是被语文折磨的生无可恋的样子。

　　陈漾歌喝了一口热水平复心情。

　　然后面无表情的像流水账一样的给他说了一件和陈森一起出去玩的事。

　　“周一天气晴，和陈森去新来的游乐场。大摆锤很刺激，海盗船有点无聊。陈森还拉着我去做旋转木马，对售票员小姐姐说是我想坐，他这种一米八的优质男青年不稀罕……”

　　周煜的笔顿了顿，“陈森是谁？”

　　“我堂哥。”

　　“噢。”

　　怎么感觉娘了吧唧的。
　　周煜撕了这张作文纸。

　　“我觉得这个好像不太合适。”

　　陈漾歌点点头，又给他念了一个上周末家庭聚餐的菜单。

　　陈漾歌又坐了一会，胡珊珊给她发信息问她在哪。

　　她想了想，问她要不要来八班坐一会。

　　——你在哪里干嘛？

　　——嗯……陪周煜写作业？大概是这样

　　——我的天，你们都这么熟了吗？？？

　　——没有啊，正巧碰到。

　　陈漾歌又控制不住脸红了起来，胡珊珊在屏幕那头叮嘱她不许动。

　　语气严肃地像要来捉奸。

　　陈漾歌委屈，你吼辣么大声干什么。

　　胡珊珊火急火燎地就从高二教学楼跑了过来。
　　啪一声推开了八班的门。

　　本来和谐的氛围又一次凝固了。

　　陈漾歌有些尴尬地开口，“这是我朋友，胡珊珊。”

　　李严最先反应过来，“我叫李严，这是苏与倾，那个拽了吧唧的是周煜。”

　　周煜“？”

　　胡珊珊挤到陈漾歌边上，偷偷摸摸地用手机发消息。

　　——这么多人的吗？？？

　　——是啊……

　　——有点尴尬

　　——是啊……

　　——我为我以为你和周煜单独约会[手动再见]

　　陈漾歌不自在地又想喝水，然而杯子已经空了，她的手僵硬的停在空中。

　　周煜埋头补作业还不忘把保温杯推到她面前，“里面有水。”

　　胡珊珊的目光变得暧昧起来。

　　陈漾歌想钻进地里。

　　雪化的那天正好是一中开学。

　　气温逐渐回升，一连好几天都是晴天。

　　第一天报道正好轮到陈漾歌和胡珊珊值日，胡珊珊拿着抹布在厕所水池绝望的大喊，
　　“这水也太冰了吧！！”

　　“可是比冬天好多了吧。”陈漾歌把手伸到水龙头洗了一会又光速缩回来，“好几把冷。”

　　两个人千辛万苦地洗完抹布出来，正好碰到周煜上楼。

　　少年好像也又把头发理短了一点，两步三步的跑上楼，连个眼神都没留给她。

　　“别看了人都走了。”

　　“我才没看他！！”

　　开学要做的事情不多，就是发的书多。

　　“……二十五、二十六、……”

　　陈漾歌绝望的地书，一本又一本的书垒起来都要到她下巴了。

　　“不行我以后一定要带个行李箱来装书。”

　　“可是分完文理会少很多吧？”

　　“对哦。”

　　发完书就可以放学了，陈漾歌把书包塞的满满地，手上又抱着一叠书。

　　胡珊珊从这学期开始住宿，陈漾歌只能一个人艰难地向车站移动。

　　等到了的时候车站已经挤满了人。

　　她一个人站在边角，两只手已经被书压的酸麻了。

　　很快就有车停靠站，陈漾歌大概扫了一眼就跟着人群一起挤上去了。

　　艰难的挤到窗边，外面的景色开始倒退。

　　街道上已经有了一点淡淡春意，从西周桥上路过的时候甚至能看到河面上漾起的水波。

　　等等？？西周桥？？？

　　陈漾歌不可思议的回头看行车路线，她竟然坐错车了？？？

　　这也太惨了吧。

　　灰头土脸地在下一站挤下了车，陈漾歌抱着书绝望的站在路边。

　　大概这是今年最糟糕的一天了吧。

　　唉。

　　“陈漾歌？”

　　春日里少年清亮地声音甜蜜的像橘子味汽水，陈漾歌不可思议地抬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周煜站在了她旁边。

　　“你怎么在这？”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我比较好奇你一个人可怜兮兮地在这干嘛。”

　　陈漾歌觉得有点尴尬，目光在空中漂移了一会。“就……坐错车了……。”

　　大概要被嘲笑了。也就一点点丢人吧。

　　陈漾歌闷闷地想。

　　预期中少年的嘲笑声并没有出现。

　　周煜朝她伸手，“抱着一叠书你不累吗？”

　　陈漾歌想客气一下但是手实在是太酸了，也就不扭捏地把书递了过去。

　　“现在怎么办？”

　　陈漾歌摇摇头。

　　“有钱吗？”

　　“没有。”

　　“有手机吗？”

　　“没有。”

　　“啧”，周煜摇摇头，“小可怜。”

　　小可怜本怜蔫蔫地垂下了头。

　　“遇到我是你的幸运，”周煜低头朝他的校服口袋你努努嘴，“口袋里有手机，自己拿。”

　　陈漾歌眼睛晶晶亮地看着他，“你真是个好人！”

　　但是吧，但是。

　　把手伸进男孩子口袋怎么就那么，让人不好意思呢。

　　陈漾歌一边嘀咕一边把手伸进去。

　　“密码是0509。”

　　“嗯。”

　　陈漾歌低头解锁给妈妈打了一个电话。

　　周煜侧头看她，小可怜今天扎了一个马尾，碎发底下的小耳朵有点红。

　　……

　　陈漾歌挂了电话，轻车熟路地把电话又塞回周煜口袋。

　　“你的耳朵好红啊。”

　　“是吗？”

　　陈漾歌伸手揉了揉，然后想到了什么脸上也泛起了一点热意。

　　周煜悠悠地开口，
　　“春天也要注意保暖。”

　　“噢。”

　　两个人站在路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从今天中午准备吃什么聊到上学期期末的第一场雪。

　　半响，陈漾歌突然打岔，“说起来，你没有加那个年级群吗？”

　　“嗯？”

　　“新年的时候，不是建了一个吗。想给你发祝福但是发现你不在里面。”

　　周煜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有这么个群。

　　“你要是想加我不用这么麻烦。”

　　“？”

　　“你说一声啊，我来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