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俗人》阿般

1、1、三棵树

　　在三江平原的黑土地上，一辆东方红拖拉机拖着一溜黑烟呼啦啦的往什么地方赶。道路两旁的杨树叶子刚刚有点泛黄，沟边的草叶子上还带着早上起雾后的露珠，虽说刚刚九月初，但已然能让人感到一股只有在东北才有的清冷。拖拉机手身上裹着军用棉袄，坐在拖拉机上的几个年轻人还都是一身夏装打扮。他们对于这片土地还缺乏基本的了解，惊讶于为什么这个时节竟然会把人冻得瑟瑟发抖。但他们对这种欢迎方式似乎是充满着好奇与期待的，他们竟然还能有说有笑，军用棉袄回头瞄了一眼，不屑的撇了撇嘴。
　　车上拉的是几个下乡青年，他们正在赶往知青点的路上。知青点叫三棵树，提起三棵树这个名字，在中国的广大农村是那么的不起眼。似乎每个中国人在自己的家乡都能找到和这名字类似的村庄。下面要讲述的就是在这么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地方发生的再普通不过的事。三棵树是在松嫩平原上的一个知青点，之所以起了这个名字我想就不需要为大家再另行描述了。在一片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黑土地上、有那么三棵孤零零的大杨树插在那，也真让人也想不出什么罗曼提克的名字来。来到这的知青便顺嘴起了这么个名字来。知青点离屯子有一里地的样子，之所以建的这么远似乎是因为村长吸取了别的什么地方的经验而故意为之的，因为也没有规定说知青点要离屯子有多远，完全凭村长个人的喜好。村长周富贵对知青有着莫名的厌烦，周富贵觉得读书的人都不好对付，还爱穷讲究、不干正事。比如村里的郭家老二就是个典型的例子。
　　一群充满着革命热情的知青就这么来到了一个对他们不那么欢迎的村庄。知青队长李琦，高中毕业，在工厂当过两年工人，相比其他知青年龄要大一些。王浩、军人世家，本想当兵，可因为家里人死心眼硬生生被人给挤下去了，当知青完全是因为和家里赌气，梦想是当战斗英雄。张越翔、人们都叫他书呆子，立志要考东华大学文学系，可是造化弄人，现如今连书都没得读了。李小饶、家中的独生女，从小读着《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对知青生活充满着幻想。李雪、两个姐姐都在知青点，深知知青生活的不容易，一心想尽快回城。本来这个知青点应该有六个人的，还有一个叫赵军的直接留在了乡里的知青工作队上，说是因为觉悟高，人家当知青前就已经是党员了，要知道在这个知青点只有队长李琦和李雪是团员，其他人可还都是群众呢。
　　三棵树知青点其实就是临时盖起来的那么三大间土房，东西两大间，中间屋除了灶台，还能摆得下一副桌椅板凳。可房子没有窗户，村长说村里的木匠正在乡里开批斗大会，所以还要等一段时间才能有窗户，让先住着，还说这样有利于更好地接受再教育，想当年贫下中农住的比这还要艰苦。军用棉袄把大家的行李卸下后就开着拖拉机回乡上去了。队长李琦首先召集大家开了个短会，鼓励大家要听党的话，扎根农村，立志做一番大事业。其他人听多了这种话，也到没有什么反应，就是李小饶对这一切显得格外兴奋，还说保尔经历过比这困难得多的生活，还睡在过冰冷的泥水里，还说我们现在的条件比保尔那时候好得多。分房间的时候决定男生睡东屋，女生睡西屋，因为书呆子说要男左女右。两间屋子里仅有的一张炕席让男生给“觉悟”给了女生，起初李小饶还想跟男生那边谦让一下来着，说男生那边人多，应该把炕席让给男生。可李雪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之后也就没再说什么了。李琦捡了一块干净的地方把自己随身带的行李放了上去，随后就走出了门不知干什么去了。“得、队长还挺高风亮节呀，让咱们挑地方，好，我就睡这了。”王浩把行李随便甩到了炕上，因为连个席子也没有，一下子就卷起了一股烟尘。可王浩对此满不在乎，似乎知青生活就该这样似的。书呆子见状也就将行李挨着王浩的放下了。书呆子这才开始仔细打量了一番他们的新住处。房子是刚刚磊成的土坯房，因为外墙还泛着一层泥土的油亮亮的光，土坯的草好像还没怎么和泥土混合好，有的还想要往外冒。房顶的苇子帘也是支楞八翘的，苇子中间的绳子也是七扭八歪。房梁是歪歪扭扭的新杨木，还有一丝丝的绿光。窗户口和门口也是忽高忽低，忽左忽右的，看来这房子盖的还真有些匆忙，但还是有那么个样子的。屋里的锅台上是一口噶新的10印大锅，旁边还有一张有些年头八仙桌和四把老榆木凳子。
　　李小饶进了屋就开始四处打量，似乎想要寻找些革命的味道似的。“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收拾。”李雪一边囔着李小饶，一边就已经占领了靠近炕头的有利位置，因为他早就听说过东北的冬天是要冻死个人的。李雪一边收拾着自己的随身物品，一边问道“你有多余的床单吗”“有，你要干什么。”李雪接过李小饶的床单就往窗户上比量，原来是想拿床单把窗户堵上，不然这也真够怪吓人的。“没事，有我们在呢，有什么好害怕的。”不知什么时候王浩走了进来。“谁让你进来的，不知道男女有别吗。”李雪呛了王浩一句，“那你也没关门呢，”王浩也不是个善茬。“别、别、别，大家以后就要住在一个屋子里了，还是和气点好吧。”李小饶正想缓和气氛，“谁和他住一个屋子呀，我们是各住各的。”李雪又冲李小饶去了。“对、对、对，是、、、”给李小饶弄了个半红脸。王浩见状也就跑去看找李琦去了。李雪转眼看了看她们屋的门，果然是敞开着的。她看了看李小饶刚要责备她些什么的时候发现这门是关不严的，门框和门似乎总是不在一条线上，而且连个插销之类的东西也没有。
　　过了个把钟头李琦和王浩背着两个麻袋回来了，麻袋里边是鼓鼓囊囊的谷草，说是给男生那边铺炕用的，怎么着也不能直接睡在土炕上呀。李琦说村长一会就应该到了，因为之前乡里给村上打过电话的。还提醒大家要注意自己的态度和身份，说了些我们是来向广大劳动群众来学习的之类的话。就在这时一套马车赶进了这个知青点，车上拉着几袋子粮食和一些苞米杆。村长周富贵指挥着几名社员把粮食从车里卸下来，还问道“这些柴火卸哪好呀？”“就卸那吧。”李琦随便指了个地方。“还是卸房山边上吧，冬天暖和。”“行”李琦应声道。这时村长和李琦才互相介绍了一番。村长说给知青们带来了三个月的口粮，总共三百斤。不够的话让知青们自己在想点办法，去年村里收成不好。还有就是柴火也就这么多，让知青们可以自己上甸子上再多弄点好过冬。窗户的事说乡里答应给解决的，想必也快了。还问李琦还有什么困难没有。李琦刚要说话，李雪就抢着说道屋里的门关不上。村长就指挥社员赶紧把门给修上。周富贵的眼睛一直留在李雪身上，真恨不得把这个城里的姑娘印在自己的眼睛里带走似的。李雪要说长得也还真标致，一根粗长的大辫子甩到腰间，显得腰肢更细了。皮肤白净，眼睛虽说不大，但却很能勾人的那种，碎花布的衬衫，裹着挺起的胸脯。一条蓝色卡其布的裤子，走起路来左右扭的，让人不自觉的就想入非非。旁边的郑村会计见周富贵那副模样就明白村长是老毛病又犯了，赶紧伸手捅了周富贵一下，周富贵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失态了，郑会计在一旁赶忙解围说，“我们村长可是远近闻名的劳动模范，当年还给抗联送过信。一直都是乡里、县里的先进。”周富贵摆摆手，示意郑会计不要老是夸自己了，又扯了些其他的家常，以缓解刚才的尴尬气氛。李雪对村长刚才的表现似乎并没有什么反感，反而是一种自豪的感觉，因为她觉得这才是自己作为一个美女，男人对自己应有的表现。李琦当然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可他对此表现出了超乎他这个年龄应该有的冷静。其他几个知青似乎这种事还根本就没什么经验，完全就把眼前发生的这一切给过滤掉了。几个社员赶紧找了些铁钉之类的东西把门给修好，还给门安了个简易的插销，顺带着把床单也挂在了窗户的位置上。
　　村长一行人把车上的粮食和柴火卸下后就离开了，留下几个知青，他们这才意识到从此以后他们就要吃一个锅里的饭，还要睡在一个屋檐下了。 “几点了，谁有表？”李小饶轻声问道“我有点饿了，咱们是不是该吃饭了。”几个人一阵沉默，原来大家都没有表。要知道，在那个年代有块手边可是极其奢侈的一件事了。“一点十分”一上午没说话的书呆子开口了，大家把目光一下子聚焦到书呆子身上，发现他居然带着一块飞鸽牌的手表。“可以呀，哥们”王浩打趣地说。李小饶也凑过来，非要看看书呆子的手表。书呆子也就把手表摘了下来递给了李小饶，正在李小饶仔细研究这块手表的时候，李雪又开腔了“没见过手表吗。”李小饶这才赶紧把手表还给书呆子跟着李雪回到了自己屋。李琦这时已经开始琢磨这顿饭该怎么个吃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