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人使用指南》一块小姜

3、第三个新元 我相信你说

　　给那朵鸢尾买了个可爱的花盆之后，郑辛就再也没有管过它，只有饿零饿惊喜照料着，或许是由于植物终究还是比较适应室外的环境，很快那朵带些荧光的小花就凋零了，只剩下几片绿叶。
　　而饿零饿似乎并没有觉得沮丧，郑辛本来看向智脑的眼神飘向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自从去过公园之后，饿零饿也不再只是做她吩咐的事情，而是会在休息的时候学着去做些郑辛会做的事情，比如——听歌。也不知他是从哪里翻到的歌单，都是一百多年前的歌。什么类型都有，它仿佛一个有着无限包容的吸纳者，快速地接受着来自歌中的讯息。
　　常和人类接触的机器人常常会有和人类相似的爱好出现，之前家中的吴妈就很习惯学着些刺绣的古老手艺，尽管现代人类并不需要手帕，衣服也被改良到可以调控温度，吴妈以前就送了郑辛一块丝帕，用星际文绣着郑辛的名字和一朵小花，很有几分古韵。
　　想到吴妈，郑辛打开智脑的通讯。自从上次离开家，为了避免爸妈的尴尬，她没怎么联系他们，老爸将房子留给了老妈，但是她立即将房子卖掉了，住了２０年的家就这样被卖了，郑辛虽然嘴上没说，心里却觉得有些难受，那个家是真的回不去了。曾经的一家三口可能只有她会怀念那个房子吧。
　　正觉得惆怅，饿零饿端了一杯热茶过来，跟她说：“如果想说点什么就说吧。”说着，他像是有点不太熟练似的，将手放在郑辛头顶，却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郑辛只觉得杯热茶熏得微微带着点热度的手停在了自己头顶，只觉得心里踏实了几分，将热茶捧在手里。
　　饿零饿以为她只是捧着茶沉思，却不想她轻轻抿了一口茶，开口道：“我以为我会像别人那样，能够像个大人一样面对父母的离异。他们并没有反目，也没有什么经济上的冲突，更不是出轨之类的事，而是真的好像不想生活在一起了。”似乎带了点鼻音，她深吸了一口气：“我也是个成年人了，你看我都可以自己负担房租和所有生活的费用。老妈后来跟我说，她早就不想离婚了，但她不放心我，总要看着我能独立生活了，她才放心。老爸虽然不说，但我知道他也是一样。”
　　“为什么呢？为什么是等我能独立生活了呢？”她抬起头看向饿零饿。头发划过手心的感觉让饿零饿觉得有些痒。他不自觉的轻拍了拍她的头，鼓励她说下去。
　　“只有我，”郑辛即使稳住快要变调的声音，“只有我觉得很开心吗？”努力压抑住泣音，她轻轻问出一句：“都是假的吗？”
　　音箱的声音被饿零饿调大，是有些空灵飘渺的女声，郑辛将脸埋在手心。
　　“都是真的。”饿零饿突然冒出来一句。
　　郑辛抬起脸，脸上的泪水已经在糊得乱七八糟了，她却只顾着定定看向饿零饿：“真的吗？”
　　“嗯。言语或许会骗人，但是感觉不会。就像你感受过的，就不会是假的，”饿零饿被郑辛看得有点慌，但还是用他认知之内的全部信息解释：“就，就像开过的花，开过就是开过。”
　　郑辛从没见过他这幅慌乱的样子，突然有点想笑，脸上的表情立刻跟着心走，她笑了出来。饿零饿看向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觉得有点窘迫，便转过身说：“今晚吃不吃小元宵，我做的酒酿已经好了。”
　　“好！”郑辛开心地答道，将手里的热茶倒进嘴里。
　　“啊！好烫好烫！”刚进厨房就听到郑辛的大叫，饿零饿立即回了客厅说，捏着她的下颚，急道：“让我看看！”
　　“没四没四。”郑辛大着舌头安慰他。
　　饿零饿不放心，还是仔细看了看，发现只是有些红，就说：“是我的错，只是给你暖手的，没想到你喝得这么急。”它抬头看向郑辛，却发现郑辛在笑。
　　她眼睛亮晶晶的，笑着说：“我相信你说的，都是真的。感觉是不会骗人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什么真的假的！那就是机器人而已啊！都是假的！怎么会是真的！难怪古人说美色误国！说得太对了！
　　郑辛躲在卧室里，躺床上滚来滚去。
　　都是因为谢小居！整天在她面前唠唠叨叨说什么男友型机器人！不然她怎么可能真的想贴那么近！近到差点就亲上去了！
　　这是家用机器人！是工具！这要是在２００年前，她就是想亲一个吸尘器！或者是一个拖把！
　　怎么可能！
　　她在心里咆哮道。
　　想她郑辛博士可是一个心怀远大目标的人！一个开创者光明前途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要去星际参加数理大会做演讲的人！
　　想到这里，她慢慢恢复了理智。
　　一定是突然多愁善感了而已。只是一时情绪崩溃而已。
　　她理了理滚乱了的头发，安慰自己。
　　“晚饭已经好了，可以出来吃饭了。”饿零饿并没有被诡异的气氛影响，声音依然平直。
　　“这就来。”整理好情绪，郑辛低头出了房门。饭桌上是热气腾腾的酒酿小圆子，她并不看向饿零饿，径直走向饭桌，端起碗慢慢吃起来。
　　饿零饿照例进了厨房，它不需要进食，也就没必要呆在饭桌前。
　　这原本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在郑辛看来却觉得有点不爽。
　　“饿零饿！”她赌气般喊了一声。
　　家用机器人立即从厨房中出来，静静走到她面前。
　　郑辛看着它这么快出来，一时也不知道要让他干什么，随手抓起了一本书，塞到它手里，含糊道：“看书。”
　　饿零饿满头问号地接过书，也没有问为什么突然让他看书，就听郑辛解释：“除了听歌，还可以看书。”它偏头看向郑辛，她却没再说话，低头吃着元宵。
　　饿零饿从出厂就来了郑辛这里，并没有经历在商场接受展示挑选的过程，比一般的家用机器人更少了些和人相处的常识。闻言就捧起书看了起来。
　　一张饭桌，一边是埋头苦吃的郑辛，另一边是专注看书的饿零饿，有些突兀，又意外地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