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红桥》醉铃兰

3、第一夜之 心被抽空的世界，只有一盏沙漏的嘈杂 凭女人的直

　　Ghost，是Alan的微信昵称，刚加他微信的时候，在当时的情况，余小琴觉得，可能永远都见不到他了，这个名字再合适不过，所以没添加备注。

　　但她没有想到，时隔两年，Ghost真的像ghost一样，还能出现在她的面前，仿佛在梦中，又是那样的真实。直到第二天，当她坐在电脑前，审校着，天书一般的《罗湖村史》时，她的眼前，还一直晃动着那座像火焰一样燃烧的红桥，还沉浸在那个快要将她融化掉的深吻，你可能难以置信，那是她真正意义上的初吻。

　　“来，大家放下手头的工作，开个短会。”是古主编，顶着一头蓬乱的华发，趿拉着木底拖，左手端着热茶，右手夹着烟卷儿，把嗓门儿的音调，调到经典的播报模式，雕塑一般，矗立在大厅正中的位置，等待着编辑、记者、诗人们的膜拜。

　　银畔出版中心，是一间位于城中心半山腰一座旧别墅里的不足二百平米的三居室，大厅做编辑部，其他大小房间，包括厨房，做财务室，录像资料室，还有古主编的虎穴。除了两个美编和余小琴，其他都算是是古董级的人物，满腹诗书，之乎者也。但是，这也正是吸引余小琴的地方，她喜欢这种慢节奏的，至少表面上与世无争的氛围。

　　“这是我们新来的同事，小李，”古主编手拿着茶杯，向旁边一个新来的女孩儿举了一下，示意她站起来。“小李，做个自我介绍，大家认识一下。”说着，两只眼睛又眯成了两条缝。余小琴觉得，只要不让自己朗诵他写的古诗，古主编也算是一个可敬可亲的人。虽然，知性优雅的资深编审，荔姐，总是和两个爱八卦的美编在背后议论他的花边野史，余小琴总觉得她们说笑而已，半信半疑。

　　无论如何，今天，这里发生的一切，对余小琴来说，又只是一个嘈杂的背景，她的眼睛，一直偷偷盯着，显示器下方，微信对话的小方条，时刻监测着有没有新消息。自从她凌晨离开Ghost的公寓，到现在，也没有等到他的任何消息，这有点不正常。她心里闪过很多个年头头，她不相信，那些让她绝望的事情，比如艳遇，一夜情……，会发生在她的身上，会发生在她和Ghost之间……

　　揪着一颗心，等到下午四点，午饭只吃了两三口，还没有任何消息，她有些慌了，正犹豫着，要不要主动给他发消息。《传奇》的铃声又响了，有些失望，是小皮奥。现在，能让余小琴回过神来的，也只有小皮奥了。昨天晚上，第一次母子分开睡，电话那头，小皮奥嚷嚷着，等不及让她去接他，她听到小皮奥娇嫩的声音，有些不忍，鼻子不禁一酸。

　　荔姐，属于外貌出众的气质型美女，五十岁的年龄，硬是活成了四十岁的样子，偏偏又有才华，作品屡屡在市里的比赛中获得不错的名次。所以，荔姐在议论别人的时候也格外优雅，不像两位美编，从她们的表情，就能猜到她们在说什么。可能，做贼心虚，余小琴总感觉她们在议论自己，其实，就算知道她们在议论谁，她也总是插不上话，便索性不去靠近，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校对《罗湖村史》，但她不知道，这一页，已经校了三个小时了。

　　她应该感谢新来的女孩儿，开完会就被老古拉着去游山玩水了，美其名曰：熟悉环境。如果老古在，以他的风格，定能发现她盯着一页书三个小时不动，果真如此，可能就不会像平时因为用错标点符号，而被惩罚到楼顶浇他的花花草草那么简单了。

　　但是，现在，她的心里，除了Ghost，什么都装不下。
　　眼看，到六点了，知了的声音也淡了，余小琴，实在忍受不住，在手机上打了两个字：“忙吗？”又是颤抖着手指，犹豫要不要发过去，此时，门被猛烈地推开了，新来的女孩儿，哭红着眼，冲进来拿着她的东西，头也不回地逃跑了。只见，荔姐优雅地托着下巴，与两个美编交换着眼神，诡秘地笑。她们不知道，余小琴，又因为被吓了一跳，把消息发过去了。她有些后悔，焦急地等待着回复。

　　直到下班，和荔姐她们走在去地铁站的路上，也没有收到Ghost任何回复，听着她们你一句我一句地编排着老古和那个新员工的事，余小琴觉得无聊至极，微信的声音终于响了一下，她迫不及待地点亮屏幕：“是的，很忙！”余小琴的心，像被什么扎了一下，死死地盯着屏幕，脑子里嗡嗡地响，耳朵边好像是荔姐的声音，“人，真的不能只看一面，知道了真相，真是惊死人，……”这句话，此时，像长了讽刺的翅膀一样，钻进余小琴的耳朵里，“是的……”余小琴脱口而出，三个人同时惊讶地看着她，“这次信了吧！？”荔姐优雅地整理了一下她的长裙，“看你最近好像总有什么心事……”，“信了……”余小琴幽幽的声音，好像来自冰冷的地狱。

　　余小琴不是个矫情的人，也就是说，不论在恋爱中，还是其他的为人处事中，她总是充分考虑别人的感受，怕给别人制造麻烦，所以，她不至于像那些恋爱中的小女人一样，因为对方偶尔的怠慢，就不喜悦，闹情绪。但是，凭女人的直觉，她隐约知道，这一次，她真的遇到了，她的人生中，又一个难以逾越的坎。

　　下了地铁，走在去晚托班接小皮奥的路上，她的大脑一片混乱，不时闪现出那座燃烧的红桥，和莫名其妙骂人的半疯的流浪汉，甚至更久的记忆，都被撕扯成无数无序的碎片，在她的眼前错乱地飘散着，一种莫名的屈辱感，让她几乎无法站立。

　　到了晚托班，她不知道自己有没跟老师们打招呼，丢了魂一般，机械地看着小皮奥，攥着一个粉绿的小沙漏，慢动作一样，向自己跑来，“我表现好，林老师给我的奖品。”“好。”余小琴机械地回应着，接过那个沙漏，牵着小皮奥，边走，边痴痴地看着，那些盛不住的沙子……此时，周围的世界，所有的声音，对她来说，都失去了意义，成为这个沙漏的窸窸窣窣的配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