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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我在最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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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曰,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五阴盛。若说生老病死是生命规律,那么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完全是因人而生,所厌之事聚集,所爱之人分离,所求之事无果。
米珂不是佛教徒,却对人生八苦领悟的格外透彻。刚和安然在一起时,她常躲在被窝里勾勒美好的未来;安然凭空消失后,她还是经常躲在被窝,一遍遍温习那些甜蜜的记忆,她始终想不明白,从相遇到分离,究竟是一场梦,还是一场游戏。
咖啡的香气袅袅飘散在空气中,店里的光线很弱,离的这么近,米珂却看不清安然的脸,只看到他指间红色的烟丝亮了又灭。
“……你抽烟比以前更凶了。”
米珂低垂着头搅拌着咖啡,咖啡勺不小心碰触到精致的瓷杯,发出悦耳的叮铃声。
安然的手顿了顿,将烟掐灭。
“对不起,呛到你了。”
米珂慌忙摆手:“不是的我无所谓的,真的!我只是觉得……抽太多对身体不好……”她看着桌上乘满烟蒂的玻璃缸,声音低了下去。
“以前是玩潇洒,现在是工作需要。”安然弹去不小心掉落在衣服上的烟灰,“这玩意儿提神。”
以前……安然,你还记得以前吗……
米珂强压下几欲脱口而出的问题,努力扯出一丝笑容。
“我以为你一直在江蓟,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你。”她顿了顿,尽量摆出一副闲聊的表情道:“你现在做什么?过的还好吗?”
安然抿了口咖啡,浅笑道:“和几个朋友一起做外贸,也就是小打小闹,成不了气候。”
米珂“哦”了一声,再找不到旁的话题,安然亦不再开口,两人就这么沉默着。米珂放在桌底下的手紧了又松,却始终问不出那个纠缠自己四年的问题。良久,她挫败的叹了口气,从包里掏出记事本,撕下一页递到安然面前。
“好歹我们也是同窗四年,现在你既然在这边,以后我们自然要多联系,这是我的手机号码。”
他没有说话,只是深沉的看着米珂。
米珂避开他的眼睛,兀自整理好东西,起身告别:“你还有演出吧,我就不打扰了,改天我们再联系。”
说完,垂着头转身就走。
“……小米”,安然叫住她。他的声音很轻,轻到米珂以为是自己幻听。“你还留着我的电话号码吗?”
米珂怔住,鼻子一阵酸涩。她想起当初自己一次次拨他的电话,一遍遍在QQ上给他留言,可始终没有任何回音,直到有一次在阳台晾衣服,无意中看到楼下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和某个女孩吻别,她才幡然醒悟。彼时的米珂还很单纯,单纯到长了19年才第一次邂逅爱情。她没有勇气冲下去问个究竟,只是哆嗦着嘴唇看着楼下那拥抱在一起的人影,然后进屋缩在床头,那一刻的她连哭都不敢大声,只蒙着被子,如受伤的小兽般呜咽。那天过后,米珂删了□□了电话,删了保存在手机中的聊天记录,她以为只要删除关于安然的所有信息,自己便会得救,可四年后,她却依然能默背出那11位数字,原来有些人有些事有些记忆,是刻进骨血里的。
米珂握紧拳头,努力平复自己的心绪,然后傻傻的挠挠脑袋,一脸的不好意思。
“毕业的时候手机掉厕所了,以前的号码都丢了。”
说完自顾自的抬腕看了看手表,冲安然晃了晃手:“时间晚了,我先走了。改天联系啊!”
然后强忍住回头的冲动,疾步走出咖啡馆,只留下身后一缕轻烟般的风铃声……
夜晚的市区依然人声鼎沸。米珂游魂般的在街上晃着,直到筋疲力尽,才在街边的石凳上颓然坐下。不远处的专卖店将音响开的响彻夜空,有人群嬉笑而过,可她却觉得自己置身旷野,没有星光,只有清冷的风刮过耳畔。心理学上说,人在伤心或恐惧时,会潜意识的蜷缩成一团,这样的姿势宛如回到母体的婴儿,给人安全感。米珂抱着双膝,头埋在胳膊里,想哭,却流不出眼泪。
米珂……米珂?
谁在叫她?米珂茫然的抬起头。
一个样貌俊朗的男人正低头看着她。
米珂细细打量着来人,灰白相间的格子衬衫,牛仔裤上有几处做旧的破洞,颈上的银制链子泛着清冷的月光。
这个男人有些眼熟,在哪见过呢?米珂皱起眉头。
男人了然的笑了笑:“我们昨天见过面,在 Echo。”
“哦!是你啊!你是……”米珂的恍然大悟不过两秒钟,接着就郁闷了。她仰着头,很是尴尬,“你叫什么来着?”
男人不以为忤的耸了耸肩,自我介绍。
“习远。学习的习,遥远的远。”
米珂不好意思的抽了抽鼻子,她压根没想到还会再见到小诺的发小。
“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米珂连忙把腿放平,端正坐姿。
“我在这……”她四处搜索着,似乎希望某个名词能从天而降认领她。“在这……”灵光一闪,遥指夜空,“我在赏月!你看月亮多圆呐!”
习远顺着指头的方向看去,苍茫的夜空中,一弯上弦月闪闪放光。
他扬起嘴角。
“是挺圆的。”
米珂眼角有丝抽搐,立刻换话题。
“真巧啊在这又遇见你。你在逛街吗?”
习远扬了扬提着的塑料袋子,袋子上印着某某超市四个字。
“算是吧。”
米珂跳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讪笑道:“没注意都这么晚了,那我先回去了哦。”
“你住哪里?我送送你。”
“不用不用,很近的,回见啊!”米珂慌忙拒绝,抬脚刚想走,却傻了眼。
这是哪儿?!
她欲哭无泪,自己这是游荡到了哪个星球哟!
习远看着她哭丧的脸,弯起了眉毛,不容她再拒绝,转身带路。
“走吧。”
街上不时还有人三五成群的走过,却比先前冷清了许多。米珂走在习远旁边,显得有些紧张,除了相亲,她从没跟只见过一面的男人同行过。好在习远只是专心领路,并不太说话,只是在转角处和过马路时提醒她小心车辆。
习远的个子很高,米珂穿着高跟鞋也只到他下巴。他脸庞的轮廓很硬朗,不说话的时候,嘴角抿成一条线。忘记是从哪本书上看到的,说这样的人多是理性大于感性。
月色朦胧,空气中飘浮着淡淡青草香。
米珂踩着地上的影子,小声道:“昨天……真的很不好意思噢,我有些失态。但愿没扫你们的兴。”
习远看了她一眼,摇头。
“往后一个人的时候少喝些酒。女孩子,毕竟不安全。”
米珂忙不迭的点头,像小学生聆听教诲。
转过一条街道后,她指了指不远处的楼:“我到了。”
习远看着前方的小区。
“那我先进去了,谢谢你哦!”
“米珂。”
习远叫住她,微笑地看着略显迷惑的米珂。
“可以借一下你的手机吗?”
米珂愣了一下,遂即在包里翻找起来,一番忙乱后,笑眯眯的把电话递给他。
“给你!尽管用!”
习远接过手机,拇指灵巧的输了一串号码后,又塞回她手中。
“谢谢。那改天见了。”
他的手指很修长,指甲修的干干净净。
米珂攥着电话,没反应过来。
他眨眨眼睛,转身离开。
月色下远去的背影,似乎包裹着一层淡淡的暖意。米珂突然想起以前读到的一段话:
不要走在我前面,我不愿跟随
不要走在我身后,我不愿领导
请走在我旁边,与我并肩
虽然有距离,虽然不亲密
可是穿过风与空气
我们可以传递彼此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