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旅行 ...
-
“出发了！”伴随汽车的轰鸣声和车上人群的欢呼声，大二的暑假终于开始了。
麦田坐在车上一个靠窗户的位置，出神的看着窗外的城市飞快的倒退，丝毫不理会车厢内兴奋交谈的人群，似乎在思考什么。这个团队是大学里面一个攀登社团，说实话麦田根本就和他们不熟悉，其实何止是他们，大学两年他甚至连班级里面的同学都不是很熟悉。没有什么别的理由，有的人天生就是那种对很多事情不感兴趣的人。而麦田之所以出现在这里连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要不是刘珊珊，估计像他这种人可能又会把一个暑假的时间用在睡觉和无聊上面了。
最奇怪的是刘珊珊给他的非来不可的理由，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很诡异。
苏澜，麦田在心理面又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文学社社长，校财务科长的女儿，美女，不喜欢和人交往。这就是他所知道的全部的关于这个名字的消息。说起来这样的人和自己根本不可能有交集的，但是就在上个星期刘珊珊代表社团去向学校申请活动经费的时候，苏澜的父亲表面上是拜托实际上是强制地要求他们带自己的宝贝女儿出去走走，说是锻炼下，然后苏澜又让人意外地提出除非要麦田也去，否则免谈。
没有办法，刘珊珊为了争取到上面的经费支持，只好百折不挠地来求麦田加入，就这样，他们的车后面多了两个挨着一起的位置 。
“想什么呢？”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遐思，麦田回头看见一张很熟悉的脸，也不知道是看久还是怎么样，他怎么也没有看出来为什么刘珊珊会被一些好事之人归纳为美女，又或者只是这个女孩经常出现人们眼球中？
“诶！诶！发什么呆呢？”刘珊珊手在他眼前挥了挥，总算将他拉回现实来了“想什么在？这么入迷啊！”
“哦，在想，到底为什么那个苏澜会要求我来参加这次活动。”麦田不紧不慢地回答。说起来他和那个叫苏澜的女孩根本没有什么接触，至少在他的记忆里面这个人唯一让他熟悉的也就是人人口中谈论的她的名字了。
刘珊珊笑了笑：“说不定人家看上你了呢？”
麦田摇了摇头：“怎么可能，我根本不认识她，她也不可能知道我的，更没有理由要点名要我来。想不通！”
刘珊珊看了一眼外面，说道：“她在下一站就上车来了，你有什么问题到时候就可以问她了啊。”看见麦田依旧一副不解的表情，又说道：“你这个人真是麻烦，人家可是出名的美女加才女，难道还能亏了你不成！”
“也是。”麦田苦笑“你都这样想了，你想想别人怎么想象的，我从答应来到现在为止，不知道被多少陌生人问过我是不是她的男朋友了，又或者问我跟她什么关系，耳根很久没有清净过了。”
“你就别跟我抱怨了，爱莫能助喽！”刘珊珊笑了“我也就那次见过她了，后来她说自己要准备旅行的东西，一直不见芳踪，想问下为什么都没有问的人了。”她又笑着说“我看苏科长那表情，似乎也把你当准女婿一样的呢，说起来也奇怪，你这种人怎么入得了苏大美女的眼，而她老爸居然还表现得很高兴的样子，好像生怕女人没人要。”
“说不定我真有什么独特的魅力呢？”麦田笑了。
“算了吧你！”刘珊珊笑了“我忙去了。你慢慢思考。”言毕起身走向车前部。
车里面放的是一首很好听的英文歌TELL ME WHY，麦田听着歌，眼镜慢慢变得昏暗起来，然后有一种眩晕感，突然就感觉自己面对着一个庞然大物，什么东西正铺天盖地压向他，那种逼迫感让他喘不过气来。他猛地一弹起来，发现自己还坐在车上，原来什么也没发生。
又被魇住了么，他深呼吸几次，看向外面，这个时候车慢了下来，透过厚厚的玻璃他看见一个戴着纤巧眼镜的女孩站在站台上面，风吹起来她的长发和单薄的衣衫，很优雅的感觉，旁边一个中年男人提着一个大行李箱，向着车子招手。
“你就是麦田？”苏科长笑着问麦田。
“是的，您好。”麦田礼节性地点了点头。这个时候早有男生殷勤地上来帮苏科长接过了行李，他拉过女儿坐在麦田身边，继续说：“我家澜澜从小没有出过远门，她自己又不会照顾自己，还要拜托你帮我照顾好她了。”
“伯父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她的。”麦田看了一眼正打量四周的苏澜，满口应承着。得到保证以后苏科长就下了车，也没有多交代什么了，汽车的轰鸣再一次响起，开始向目的地进发了。
麦田仔细看着身边这个女孩精致的五官，两个人谁也不先开口说话，过了片刻苏澜终于忍不住说道：“你老盯我看什么。”
麦田点点头收回目光，看向车顶：“没什么，很好奇一个破坏我暑假计划的人是个什么样子的，顺便确认一下我到底认识不认识你。”
苏澜用修长的手指扶了扶眼镜，侧脸看了麦田一眼，微微笑：“那么，结果呢？”
麦田想了想：“首先，我不认识你，其次，你是一个很有吸引力的人。”
苏澜低头笑了笑：“第一次男生见面没有说我漂亮的，你这个人还真是特别。”
“还好，不是很在意那些。”麦田很平淡地回答。
苏澜“哦”了一声，没有再说话，气氛一下变得微妙起来。
麦田其实很想问身边这个异常安静的女孩很多问题，但是正是那种异常的安静让麦田产生了一种不忍心去打破的克制，他可以感觉得到一种不同于别人的气质在空气中蔓延，一种冰冷的气息，说是她个人独特的气质也好还是麦田自己的感觉也好，总之麦田觉得自己真的不应该就这样唐突地发问。
为了克制自己强烈地想要发问的冲动，麦田不再看着苏澜，而是转过脸去看车窗外的风景，从市区到机场大概还有半个小时的路程，在这个寂寞的过程里如果单单是看这外面各不一样又大同小异的建筑，是很容易睡去的。 难道又是一个梦？麦田努力地想要清醒一下，但是自己所处的环境实在太过真实了，他甚至想掐下自己来确定一下，却发觉自己的身体不能动弹，就像被一片黑暗和寒冷所掩盖着，绝望和冰冷的感觉一起在身边徘徊。这里是哪里呢？他很想睁大眼睛看看身边是什么环境，可是目力所及一片黑暗，根本无从辨别，就在这种无边无尽的等待中，他想要大喊什么来打破这种沉寂，可是发不出声音来。
“麦猪！起来了，到机场了！”刘珊珊的声音适时地响起，将麦田从这个莫名其妙的梦境里面拉出来，麦田一脸苍白地坐直身体，大大喘了几口气，才抬头去看身边的人，刘珊珊真双手交叉在胸前，笑盈盈地看着他，麦田慌忙搽掉口水，冲刘珊珊嘿嘿一笑。
汽车已经在进场外面停了下来，车上的人开始热热闹闹地往下面搬着各种行李，女生则站在一边看着男生们，偶尔交谈些什么，麦田又扫视了一遍，才看见苏澜坐在一边的自己的箱子上面，低头看书，有男生在一边跟她说着什么，她微微蹙起眉头，抬头起来回答的时候看见麦田，向他笑着点了点头。
“花痴了啊你！”刘珊珊弹了麦田的脑袋一下，后者配合地发出一声夸张的哀号“快起来帮忙搬行李，别在这里用睡觉了，看看你口水！啧啧，看上去标致的人，睡觉起来真恶心.”
麦田懒得反驳她，站起来准备下车：“哦，是是，这就去！又不要你跟我睡，什么样你管得着•••”他嘀咕着。
事实上这个时候所有的行李都已经搬完了，麦田看了一眼正在指挥人群的刘珊珊，心理面暗暗笑了笑，看来自己还是有特殊待遇的。他一个人正站在后面笑着，冷不丁一个声音响起：“一个人也可以这么开心？”
麦田抽了口气，回头看见的果然是苏澜：“为什么不开心呢？你还真是无处不在。”后面半句是他自己小声自言自语的，但是还是被苏澜听见了。苏澜摇了摇头：“我一直在这里啊，刚才是你后来的。”她顿了顿，似乎在对自己说话一样“你刚才睡着了？”
麦田心叫不妙,自己的睡相估计已经被她看得一清二楚了，正尴尬着怎么回答的时候，苏澜又问到：“你是不是刚才梦到了什么？我看你的脸色很难看。”
麦田一愣，随之故作轻松地说：“还好啊，诶！难道你刚才一直在偷看我？”
苏澜脸一红：“别自恋了，不想说就算了，不要开这种玩笑，我最讨厌别人跟我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她转过身去提起自己的箱子“好了，准备去托运行李了。”话一说完，抬头发现麦田的笑容离自己很近，她本能地后退一步，手中的箱子被麦田接了过去，这个男生背朝她走向人群，自顾说道：“不要那么惊讶，我偶尔也可以绅士一下的。”
苏澜看着这个大男孩削瘦的背影，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捉摸的表情。
进去无信号区之前很多人都在给自己的父母电话，毕竟对他们来说这是一次从来没有经历过的旅程，一次看上去充满了冒险的旅程，刘珊珊跟麦田交代了几句以后也到一边去给她妈妈电话去了，麦田在人来人往的大厅里面找了个角落坐下来，安静地看着同学们的表情，长久地说不出话来。
“怎么不给父母电话说说话？从这里起飞到目的地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的。”苏澜难得地笑着在他身边坐下来“一个人坐在这里想什么？”
“没什么,”麦田沉声说“我的父母么，呵呵。”他最后的那声笑很荒凉，苏澜听了心中一怔，马上识趣地停下了这个话题，还没有想好要说什么，麦田忽然问：“你呢？你不给你父母电话？”
“我么？”苏澜也是微微一愣“没有什么好说的啊，自己的事情自己可以理会的。”
麦田点了点头，沉默了半晌以后，他忽然问道；“有没有想过，这次旅行会发生的意外危险或者其他的什么的？”
苏澜皱起眉头想了想：“不会吧？我们才准备爬升到六千多米，又有专业向导带路，应该很安全的。”她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飞机安全不安全我就不知道了。”
“我怕坐飞机，真的。”麦田笑了“还好我们两个是额外加入的，所以位置是连在一起的，到时候有个什么呕吐什么的，还请多多关照！”
“恶心！”苏澜白了他一眼，转身向一些已经挂上电话的同学那里走去。
麦田长长地吁了口气，复又回到对那个奇怪梦境的思考当中去了。
但是又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先生，死神随时在你的身边，有的时候，上帝可以帮助你。”麦田奇怪地抬起头来，看见一个约摸五十岁的西方人，一身传教士打扮，正一脸认真地递给麦田一本小册子，在麦田接过去以后也没有多说什么就离开了。麦田好奇地打开册子，随便浏览了几页，都说的是一些人莫名其妙地死去，而其中一些由于天主的庇护得以逃脱的故事，麦田淡淡一笑，随手将册子放在旁边的椅子上面。
“现在的传教士，真是无所不用啊。”一个男生一脸感慨地拿起册子翻看了几页，又放了回去“老大叫你过去检查下行李和机票什么的，准备登机了。”他口中的老大就是刘珊珊了，麦田笑了笑，看来那家伙还真满忙的，叫个人都要别人代劳。麦田点点头：“谢谢，马上去。”他忽然又想起来什么，问道：“你是不是那个什么宗教协会的？”
“啊！”男生似乎很意外“是啊，我叫许飞，你应该见过我的，在一次公开的辩论上面。”他笑了笑“你当时提出的观点很有意思。”
“哦！”麦田点点头，似乎想起来了什么，但是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还没有抓住就消失了，麦田很颓废地叹息着，站起身来向人群走去，从这里可以看见外面飞机停在外面，那架庞然大物在阳光下折射出白色的光来，麦田眨了几下眼睛才适应那么强烈的光。
麦田没有骗苏澜，他真的很害怕坐飞机，登机的时候刘珊珊就对苏澜说：“麦田很怕坐飞机的，搞不好就会昏厥，要不我们换个位置吧，我来照顾他。”结果苏澜拒绝了，但是她没有说原因，只是回答说：“我来照顾比较好，你还要带那么多同学呢。”当时苏澜看见刘珊珊眼中奇怪的眼神还不明所以，还以为是因为她没有达到和麦田坐在一起的目的而不高兴，直到此刻飞机轰鸣着穿透云层的时候，她才明白刘珊珊说的都是真的。
麦田此刻就像是一个恐高的人站在帝国大厦的顶层望下去一样，脸色苍白得吓人，就连嘴唇也泛出虚弱的白色来，他两只手紧紧地抓着座椅的扶手，但是这样还是止不住颤抖。一丝丝的汗珠挂在鬓角，看得苏澜都为他担心，许久才小声问道：“你真的不要紧吗？要不要我找空姐来？”
麦田这个时候还有心情对往他这里回头看来的刘珊珊笑了笑，似乎在表示自己很好，然后又喘了一口气，用有些颤抖的声音说道：“不用不用，空姐太漂亮了，再来我就真要晕了，光看你就够难受了。”
苏澜抿嘴笑了：“你这个人，什么时候都有心事开玩笑，你到底是夸我还是骂我啊！”
“呵呵，”麦田调整了下坐姿“就这样跟我说话吧，感觉没那么难受了。”
“嗯”苏澜应了一声，但是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思考了几分钟才开口说道“你知道为什么我会要求我爸爸把你也拉进这次旅行吗？”
麦田“嘿嘿”一笑：“我也没有想明白这个问题，开始打算问你也不好意思开口，不过我想你既然拉我上了这条贼船，迟早要告诉的。”他顿了顿“不过我更感兴趣的是你是怎么认识我的。”
苏澜笑了笑：“因为那次宗教协会的开放式辩论会，当时我就坐在台下哦！”
又是宗教协会，麦田苦笑，估计自己也就只有那么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露脸的机会吧，没想到居然还就有这么多人认识自己了。话说回来，要不是那次辩论会，自己也不会被苏澜认识，也就不会被拖进这次旅行中间了。虽然在飞机上和身边这样的美女交谈是件很愉快的事，但是对麦田来说，他真的没有体会到愉快。
“我靠！该死的辩论！”麦田发自内心地狠狠地骂了一句。
“怎么？”苏澜很意外他是这个反应“那天你表现得很精彩啊，我在台下看你都看呆了呢，可惜的是似乎没有多少人听懂了你的理论。”
“那个理论。”麦田不舒服地哼了声“不是一个完善的理论，但是我想整体应该是正确的，不过那不是我的理论，是•••”他想了想“一下说不明白，也不好跟别人说。”
“那么我来回答你最开始的那个问题吧，我之所以要拉你来，就是想找个机会听你给我完整地复述一遍那个理论体系，因为其中有一个我很感兴趣的部分。“苏澜说。
“这样啊，你要听也可以，不过不是现在。”麦田点点头，然后很疲惫地靠在座椅上“我真的很累了，睡一下也许会舒服点，反正后面的时间多着，我再跟你慢慢讲好了。”苏澜微微颔首，再去看麦田时，他已经闭上眼睛，似乎进入了梦乡。
苏澜突然就想起来麦田在车上的那个梦来，到底是什么东西让他那么恐惧，而且还要瞒着所有人呢？她看着麦田的脸，眉头皱着的样子，忽的发起呆来。
眼前这个男孩子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对此她所知甚少，她曾经尝试过去寻找有关他的资料，一切的答案就只有一份简单的档案，那上面粗略地填写着一些基本的信息，主人似乎故意的要绕开自己的过去，所有关于可以更加详细描写的部分都简单的写着一个‘无’。她忽然记起来那个明媚的午后，他站在阳光底下懒洋洋的讲述着一个关于生命和死亡的命题，旁若无人挥挥洒洒，却又在不羁中带有一种若水的温柔，她后来在档案上看到了他的故乡，很难想想那样一个南方的都市里面竟然孕育出这样的人来。
这样的人，甘心把自己隐藏在世俗的人流中，心理面必定有着大牵绊吧。
她看着他，此刻麦田脸上的痛苦神色已经有所缓解了，应该又进入梦乡了吧！苏澜淡淡地想，那个梦到底在告诉他什么呢，居然会有如此大的力量来让这样一个人感到恐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旅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