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倘若当时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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绪武城位于不周山脚下，从绪武城中心看去就能看见不周山上的皑皑白雪。因着不周山的缘故，绪武城中也是人妖魔混杂，但却并没有因山高皇帝远而治安混乱，相反城中一片欣欣向荣。
比如眼前这位送苹果的姑娘便是千年狐狸所化，自然能看出孟公子的真实身份，但就于此，还要向孟公子示爱，不得不说绪武城的风土人情较之合运城更豪放。
要是合运城的姑娘，必将轻淬一口，掩面离去。
虽为妖族，姑娘仍旧羞怯的转身离去，这大约是全天下女子遇见心爱之人的通病。
孟公子掂了掂手中的苹果，分量足，够沉！于是转身朝顾逑父子招手，炫耀自己的战利品：“顾逑顾逑，我在这儿！”说着便把手中的苹果扔到顾逑手中。
顾逑接到后用衣袖擦了擦，递给顾梦，道：“刚才那位姐姐送你的。”
顾梦欢喜着接过，咔嚓咬了一口，汁水溅满口腔，边嚼边道：“爹爹不是说过不许招惹女子吗？”眼中是对孟公子这一行为的不屑。
孟公子正隔着人群欢快的向顾逑招手，脸上得意之色毕现。
顾逑望着他，如同穿过岁月长河见到了他七百年前走在街上远远的朝自己招手。
青蛇原本要星夜兼程，明天五更时便能到达不周山。可顾梦实在是年幼，舟车劳顿极易疲乏，三人于是在城中安歇一晚。
晚上的绪武城星河璀璨，孟公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到二更天时干脆起身爬到屋顶看星星看月亮。
阴司中一年四季昏昏沉沉，无清风，无朗月，更无满天星河。
艳鬼曾说天上共有二十八星宿，什么苍龙七宿，东方七宿，说起来没完没了……，他好像对天上的事懂得很多，但又总是无赖着与自己厮混。
“阳世的星子美吗？”从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孟公子头也不回，只说道：“阴司的磷火也挺美的。”
艳鬼轻笑一声，坐在孟公子身侧，顺着他的目光去看天上最亮的那颗星子，道：“那是织女星，天帝的女儿。”
孟公子听他说起过这个故事，道：“天帝为什么要把牛郎织女分开？相思相望不相见，想想就够凄惨的。”
“凄惨吗？若能与相爱之人心意相通，又怎么会在乎银汉迢迢？”艳鬼道。
艳鬼最善狡辩，孟公子说不过他，便转开话题，道：“你来阳世何事？若让阎君知道又该责罚你我了。”
艳鬼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骨灰坛，形状与凡间暖酒的酒壶无异，晃了晃，里面有水流的声音：“我来找你有三件事要告诉你。第一，陈露、白落我替你把他们送上了轮回道，回头别忘了请我喝酒；第二，阎君已经知道你来阳世了，鬼差正在阳世四处捉拿你，你最好现在就跟我回去；第三……就是我刚酿好的心肝酒要不要尝一尝？”
“当然要喝！”孟公子从他手中接过坛子。
“合着我说那么多你只听见了最后一句！”艳鬼不岔道。
孟公子猛灌一口，沉默许久，道：“我不想回去了。”
“啊？”艳鬼还以为自己听岔了，疑问道。
孟公子站起身，一字一句的重复道：“我想留在阳世。”
艳鬼跳了起来，尖着声音说道：“你疯了！阳世有有多危险你不知道吗？倘若再像上次一样遇到几个道士，你这缕魂魄还想不想要了！”
孟公子稍稍仰望着他，道：“可我本来就应该像其他魂魄一样，转世轮回，现在我忘了前生，却活在无边黑暗的阴司中。你知道吗，在阴司的每一天我都在想若是我也像他们一样投胎转世，我的父母应该是什么样，是不是也会像陈露父母那般待我亲切？”忽而笑道：“阴司，无名境，我已经呆了七百年了，呆够了。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现在就灰飞烟灭。”
艳鬼把手搭在他肩上，望着他，似是在安抚，道：“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跟我回无名境，我陪着你，好不好？”
言辞恳切，甚至有种哀求的味道。
孟公子也不愿他失望，只道：“艳鬼，你是最了解我的。”
艳鬼用力攥住他的肩膀，修长的手指嵌进陈露这具尸体里，眼冒红光：“你是不是看上了那个什么顾逑才不愿跟我回去！”
孟公子愕然，不知他这话从何听说，缓缓道：“没有他，我也一样会留在阳世。”继而乞求他道：“艳鬼，我与你不一样。纵然不记得前世，可我终究是在这阳光大道上活过。”
艳鬼推开孟公子，使他踉踉跄跄的后退几步，指着他道：“七百年了，你说不回就不回，说丢下我就丢下我，你也当真狠心！”
孟公子知他秉性狠毒，并非善类，当下怕他发狂伤人，又只得违心道：“你先别着急，我再想个两三天，等想好了我再告诉你答案。”
缓兵之计艳鬼如何看不出，可他也只是顺着他说道：“好，三天后我再来找你。”说着便消失在浓浓夜色中，背影有些孤单。
与孟公子相伴了七百年，竟也抵不过别人的几天，想来也真是可笑。
艳鬼回到阴司时，无常兄弟正在门口等他，见他到来，忙起身上前，道：“孟公子怎么说？”
艳鬼正在气头上，脸色难看，哼了一声便坐在石桌石椅上喝起闷酒来。无常兄弟没有得到确切回答，谁也不敢离去，只坐在艳鬼对面观望。
无常兄弟见他一杯又一杯的灌黄汤，终于忍不住小心问道：“孟公子不会喜欢上阳世了吧？”
艳鬼冷笑一声，道：“喜欢阳世？当年赴死时可没有看出来，抛家弃国都是他干过的好事！”
无常兄弟听他提起当年之事，心肝不由得一颤，忙笑道：“许是孟公子一时猪油蒙了心，等他冷静冷静说不定就回来了。”
艳鬼再次冷笑：“行了，他遇见了谁你们比我都清楚，现在还在这里装糊涂作甚！”
无常兄弟见他气恼异常，料是真的动了气，便准备着悄悄退下，忽听艳鬼又道：“你们可知鬼差寻他寻到哪个地方了？”
无常兄弟身子一顿，忙道：“他们正在去不周山的路上，约莫着两三天之内不会找到孟公子的。”
石桌上零散放着三颗骰子，是孟公子去阳世前留下的，至今无人动过。艳鬼猛地将全部骰子握在手里，又缓缓放手，三颗一点，小，嘴里兀自道：“难道是我又输了？”话毕桌上几颗骰子已然碎成粉末。
孟公子见艳鬼气愤而去，心中也没有了看星子的心事，便起身回房。回到房间时，顾梦正在他床上睡的正香，顾梦旁边的顾逑半坐着，袖着一卷书，挑灯夜读，看起来心情不错。
孟公子坐在桌旁，看着一老一少道：“顾公子深夜来我房间用功，莫非是为了考取状元？”
顾逑淡淡一笑，道：“是梦儿缠着我非要来你房间。”
“他一个小孩子懂什么，还不都是跟顾公子有一学一。”
话锋直指顾逑，谁知顾逑满不在乎的翻了一页书算是回答。
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你要往哪去？”顾逑的视线从书上离开。
孟公子心中忽有一计，转脸时带着坏坏的笑，道：“这黑灯瞎火的，顾公子还不许我离开，莫非是有要事相商？”
顾逑轻轻拍了拍睡梦中的顾梦，顺便念了个瞌睡诀，以防听到少儿不宜的话。
孟公子见他笑而不语，干脆撩开衣袍坐在床沿上，打量着顾逑，神色中有些轻佻，道：“虽然你长得也好看，但本公子百花丛中过，什么样的人才没见过，你比起他们终究还是差点意思。”
凡是长得好看的，桃花运便旺，桃花运一旺，好桃花坏桃花朵朵开来，混杂其中不能分辨。有的沉迷名利场中，招惹无数能为自己带来官运财运的烂桃花，丢失真姻缘；有的失魂在桃花梦中，娇妻美妾一大堆，到头来落得一场空。
奈何桥旁的三生石上便是刻满了这些人的忏悔之言，走了一拨又来一拨，个个都是丰神俊朗、国色天香。殊不知所谓缘定三生是要由心而发，由情而动。
三生石前总是排着不见尾的长队，短短几百年那块没用的石头终于被折磨的小了好几圈。阎君愁眉苦脸的憋了几年，毕竟是自己辛辛苦苦从阳世寻来装点阴司的。几个月后，终于憋出一个好办法——禁止游魂乱刻乱画，这不算是个上佳的办法，却是个最实用的办法。
从此排队的人数骤减，要有也是偷偷摸摸的去刻，被抓住了便是被罚到无名境受苦，没抓住那便是没抓住了，任由他的刻字被黄泉风沙消磨掉。
顾逑微笑道：“怎么个百花丛中过？”
孟公子轻咳两声，得意道：“别的不说，就说我那个朋友，眉目清华，艳绝天下。上至高山流水，下到掷骰子赌博，无一不通，无一不晓。”
“你那朋友叫什么？”顾逑问道。
与他相处七百年，平常只以兄弟相待，还当真不知道他姓甚名谁。
孟公子略有愧色，道：“这个……你就无需知道了。”
“你们都一起做什么？”
孟公子脱口道：“喝酒赌博看美人。”
“你们一直在一起吗？”顾逑道。
孟公子点头道：“是啊，他待我极好，刚开始到那个地方，总是有些老人仗着自己待得时间长欺负我这个新来的，他总是明里暗里护着我，为此挨过不少罚。”
顾逑见他眉目之间骄傲神色渐浓，藏了几百年的醋坛子忍不住掀开盖酸了一酸，道：“倘若当时护着你的人是我，你会怎么待我？”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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