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醒来！》鱼嘉铃

5、鸿德宫殿

　　我被人监视着，这已经是不可否认的事实了，这个名为“深海尸”的人，用他独特的眼神，窥视着我的一举一动，我不知道我有何特别之处，茫茫人海中他却偏偏注视着我，如果监视我这样一个无聊渺小的人，能让他感觉到快乐，那他该是脑子坏了。
　　“老叶，我觉得我被人监视了。”我思索许久还是想把这件事告诉叶景桓，比起他一年没联系我，这件事情才是更加奇怪。
　　“怎么会，有谁那么无聊啊。”叶景桓喝了一口咖啡，然后用安慰的口气，“不会的，你一定是多心了。”
　　“我真的被人监视了，我在射手座这个网站上，每天都能收到一个人的私信，然后说的都是我每天的样子。”我告诉叶景桓的一大原因是因为他的头脑够聪明，推理逻辑能力超群，希望他帮我解释和开导，我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叶景桓听完，也是和我相同的反应，首先是不敢置信，其次是担心我的安全问题。
　　“有点吓人，我担心你这个胆小鬼，要不住我家吧。”叶景桓面露担忧，但我拒绝了他的请求，我的个性极度怕生，去别的住处怕是难以入睡。
　　我和他就着这件事情七七八八地谈论了很多，什么绑架谋杀、变态偷窥等所有想法都提及过了，没什么太大进展，叶景桓提醒我注意安全，又提醒我可以搬去他家，但是我依旧回绝了。
　　叶景桓送我回家后，天色已经较晚了，刚想洗漱休息，就接到鸿德方面负责人的电话。
　　“喂，你好，这里安铭，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你好，不好意思这个时间来打扰你休息，鸿德的董事想和你谈一谈，现在方便来鸿德一趟吗，辛苦了。”鸿德负责人用着相当客气的口吻，合作方的需求，我当然不能拒绝。
　　“不麻烦，我马上就赶到。”我赶紧换上西装，工作总要有工作的样子，梳理了头发，赶紧打了一辆车来到了鸿德公司。
　　鸿德公司的外观，不管看多少次，依旧会被震撼到，里面究竟住着什么天王老子，要把公司装修得像个金碧辉煌的宫殿。
　　前台接待人员相当有礼貌，当我告诉她我是托维尔公司的负责人，她马上带我去到了公司的一间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就是我之前和鸿德负责人交谈的地方，鸿德的负责人看到我的到来，马上客气地跑来和我打招呼，并叮嘱我待会要见董事长，希望我不要紧张。
　　我怎么可能不紧张，我之前都很少出来跑业务，而且我本来就不善于言谈，之前见鸿德负责人我都紧张得声音颤抖，别说这次去见一个“宫殿”里的董事了。
　　但是，生活不易，我不能因为我的胆怯而退缩，丢了我的饭碗是小事，丢了公司的脸才是大事，本来我的风评就不好，如果这次还是出了洋相，以后怕是没有公司敢录用我了。
　　加油，安铭。
　　我在心里暗自给自己鼓气，我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挺直了腰板，把整理好的资料拿好，嘴里重复了一遍之前想好的见面词，虽然已经因紧张忘记得差不多了，我清了清嗓，推开了董事长办公室的大门。
　　我慢慢走进了办公室，董事长正背着我，正专心地看着他手里的资料，看着他的背影，身形高大，发型似乎抹了发胶，耳旁没有杂乱鬓发，西装笔挺熨帖，黑色的西装上面有着暗纹，似乎是高级货，看样子这个董事长是一个一丝不苟的人。
　　难办了，要是待会为难自己怎么办，我的心中升起退意。
　　“你好，董事长。”我对着他的背影恭敬地说，为表示敬意，我稍微弯下身鞠躬，“我是托维尔公司的负责人安铭，久仰你的大名。”
　　“哼。”他听到我的言语，依旧没有转过身来，“久仰我什么大名？”
　　他的声音似乎略带怒气，我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得罪了这位董事长，正当我感到困惑的时候，他转过了身。
　　他是我学生时代的噩梦，也是我学生时代的靠山，他是我的敌人，他也是我的朋友，简而言之，我跪地叫他一声祖宗也不为过。
　　我似乎终于明白了鸿德那五光十色的外表，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暴发户审美，来自谁的手笔了，毕竟他可是能在学校后花园种满鸡冠花的人。
　　顾崇耀用他那带着怒色的眼睛看着我，我看到他与之前有了些许差别。之前的顾崇耀在寝室虽然也是对我呼来喊去，但是他总是衣冠不整，衬衫也经常扣一半扣子，黑色的刘海总是松散地遮住他的眼，我竟不知道他那双眼是这样的带有神采。
　　“说吧，久仰我什么大名。”顾崇耀真的比以前威严太多，导致我对他更加害怕，我被他这么一问，顿时不知如何回复。
　　“对不起，顾董事长。”我俯身道歉，我生怕自己没做好功课，不了解董事长情况然后虚张声势，被不念旧情的顾崇耀辱骂。
　　“不需要道歉。”顾崇耀从我身边走开，坐到了董事长办公室的座位上，然后指了指对面的座位，示意我坐下。
　　我在顾崇耀的注视下坐了下来，他用他那凌厉的眼盯了我一会，我如坐针毡，我连忙想起用工作的事情缓解尴尬。
　　“这份资料是……”
　　“我问你。”
　　顾崇耀在我呈上资料的同时，说了这句话，我连忙放下手中的资料，把目光移到这位旧友身上。他似乎比之前更加削瘦了，之前的他似乎脸上棱角没有那么鲜明。
　　“你这段时间去哪了。”他没有给我回答的时间，接着发问，“为什么不和我联系。”
　　我看到他的眉间微皱，想起叶景桓曾向他打听过我的消息，但我没想到，他费尽心机把这样一笔重要工作委托给我，是想找一个这样面对面交谈的机会。
　　我之前以为顾崇耀厌恶我到骨子里，没想到，他也是在寻找我的人之一。
　　“你别多想，只是之前老叶问我了。”他看到我若有所思的样子，急忙冷冰冰地补充了一句，也对，一个日理万机的董事长，哪有可能关注我呢，但是我心里对他有所改观，他不仅是之前那个乱发脾气的少爷了，现在的他，是一个大公司的董事长，是他人口中尊敬的代名词。
　　“我没什么事，一直在托维尔上班，工作太忙了，顾不上其他事。”我只能找到这样一个借口去掩饰我的秘密，对于我被一股冥冥力量阻挡着我去联系旧人，这些，还不能现在对他说。
　　“没事就好。”顾崇耀向我甩了一张名片，他那修长的手在半空的弧度虽然好看，但是我曾经也害怕他的手，害怕他突然暴怒的样子。
　　“我的联系方式，没事别打。”我小心地收好他的名片，放在心口的那个口袋收好。
　　我觉得时间果然是个圆，我又和他们团聚了，之前的一年里，我的人生中消失了的他们，现在又都回到我的身边，那些我喜爱的，那些我害怕的，一幕幕又重新回荡在我的脑海。
　　“你可以走了，以后如果有我的传唤，你必须来这里”，我盯着他那张威严的脸，“以后来汇报工作别老是盯着我看，你之前已经看够了吧。”
　　我收回了我的眼神，他现在那样可靠，不再是那个有点小钱的混混了，他现在近在我眼前，却是那么有距离感，之前在寝室被他逼着做饭开小灶的日子，仿佛还近在眼前，那种陌生感令我害怕，我之前一次次想摆脱他，现在却是相反的感觉。
　　他和叶景桓不一样，他现在离我那么近，我却觉得离我很远。
　　“我走了，顾董事长，感谢你的合作。”我默默地收回了手中的资料，站起了身。
　　“不许客套，和以前一样就行。”他站在窗户旁点了根烟，目送着我的离去，不知怎样，虽然他的外表看起来更加凶狠了，但他的确是比之前温柔了不少。
　　顾崇耀说和之前一样称呼就行，我脑海快速闪动着记忆，那是一个独特的称呼，他一直说只有我可以这么称呼他，因为我是他唯一的欺凌对象。
　　“崇耀，我走了。”
　　我带上了董事长办公室的大门，这扇大门就像潘多拉的魔盒，打开后里面出现的不知道是天使还是怪兽，这座辉煌宫殿重重叠叠包裹着的，是顾崇耀那个男人，伴随着比之前更加清瘦的身躯和随着时间流逝更加柔软的内心。
　　我开始好奇，是谁发生了什么事，改变了那个顾崇耀，连同他的身和心，一起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