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窟

4、第 4 章

　　四：

　　宫亦斯这个名字是他用老师的姓和最初的福利院中的排名十四变字不变音凑成的，所以当他第一次看见宫一四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就有种不祥的感觉，或许自己的直觉也有些功劳：那不是别人在开玩笑，自己似乎……好像出了些问题。

　　当真正听见一四和他交流的时候，宫亦斯心里的大石头就落了地，一切已成定局，奢望也终将是奢望，他的目光不得不着于眼前了。

　　宫亦斯一开始被吓了一跳，知道说话的的确是一四之后，他有些惊讶，原来自己的病已经严重到了这个地步了吗？以前不都是写字条的吗？

　　他想着是不是该尽快预约个时间，再去美国一趟。可是听了宫一四兴奋的唠叨了这么久之后，他不这样想了，看医生最重要的就是诚实，如果不老实交代病症那还看什么呢？可是他现在并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内裤是什么颜色，小时候的糗事有多少，碟片又藏在哪里等等这些拷问灵魂的事实，同时他也不想自己知道。

　　宫亦斯不得不谨慎一些，谁知道什么时候身体的控制权就被一四掌控了？虽然这些年来他们两个只用日记、视屏和小纸条等媒介交流，从来没有面对面过，但他自认为还是了解这人的，主观上是不想损害他的任何利益的，可是有时候不是靠想就可以实现的，毫无预兆的交换在一定程度上增加了许多压力。

　　宫一四是知道他的十八岁之前的一切的，无论是秘密的还是不那么秘密的，甚至他从来没有在意过的她也是记得的，可是那种记得也只是相当于看了一场长长的电影，或者一本厚厚的书籍那样，还是没有重点、事无巨细的流水账。

　　所以宫一四一点都没有自己也是宫亦斯的一部分这种自觉，尽管知道了关于精神分裂、人格产生的相关知识，认同了自己的来处，可她还是把他们当做两个人，有段时间不知道从网上看到了什么，一心想要当他女儿，宫亦斯坚定的拒绝了。

　　就这样他就有操不完的心，收不完的烂摊子，那有了女儿名分一四还不要上天？更何况，宫亦斯他，最讨厌的就是小孩子了！

　　宫一四的出现是个意外，这个意外让他感觉烦躁又有点开心，所以他更加的烦躁了。他没有打算让朋友们知道她的存在，可同时也坚持看医生，非常的配合治疗，他的行为上也没有太大的排斥，简直是淡定到要上天的程度。

　　前几天才从医生那里飞回来，他现在并不想再去一趟。哦，宫亦斯是个思想上有点传统的人，看医生如果不是和医生面对面相处，他怎么能够清楚的知道他的具体状况呢？所以，就算自己找的医生住的再远，他也会自己找上门的。视屏！那真是个让人放心不下的东西，又爱又恨！

　　现在，宫亦斯坐在椅子上，背挺得很直，先是在监控上看了自己的无声表演，默默地删了它，再认真的看着从墙上拆下来的大镜子。

　　“我们聊一聊。”

　　一四被这阵仗吓的不轻，吞吞吐吐的问：“聊，聊什么？”

　　“……”亦斯听到那软趴趴的语气，努力的劝自己淡定，毕竟自己三十多年来的坚守不能就让“自己”给毁了不是。“我们来算一算账吧！”

　　“……！！！”

　　亦斯打开手机，点开自己保存的各种账单，还拿出了自己的记账本（专门给一四准备的）。“我能看到的东西，你也能看到吧！”

　　一四就像是被踩到尾巴一样，跳脚了：“我，我看不到，什么都看不见！”

　　“那你怎么知道今天晚饭有什么。”

　　“小薛不是就会做那几样嘛！猜的！”

　　“那今天我内裤的颜色也是猜的了。现在逃避没用的，接受现实吧。”

　　“……嘤嘤嘤，我是真的不想运动了，这也是你的身体，你就不感觉累吗？”一四觉得人生真是艰难，为什么他要创造自己呢？她只想吃吃喝喝，穿好看的衣服都让她放弃了，为什么要这样折磨她的心灵？

　　“不累。我虽然放任自己胖，但也是健康的胖，匀称的壮。可你一来，用了我好多钱不说，还让我有了高血压的风险，我才是要问，你就没想过这身体你也要用，肚子越来越大你就没感觉吗？”亦斯越说越火，一直给自己说淡定。淡定。淡定。才好不容易克制住自己想要飙脏话的冲动的。淡定。他可是个优雅的人，绝对不要说脏话。

　　“管住嘴、管住手和努力运动，三个选项之中你总要做一个，要不然你要我如何忍你。”

　　“亦斯叔叔，平常你要有怎么会说话就好了呢！”

　　“你以为我想说这么多，说话很费力气的。我们的合同你还记得写了什么。”

　　“……记得。”一四当然是记得的，记得清清楚楚，每出来两次就要默写一遍的合同，怎么能不记得？一四还能记得以前单纯的自己，就像只小白兔一样，人说什么就信什么，三观正的不得了。现在耍赖、懒惰的自己，她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好像自然而然就这样了，实在是不得不让她深思：难道宫亦斯的本性里也包含了这些特质，要不然她怎么会像无师自通一般就学会了这些。

　　关于宫亦斯身体的使用协议：
　　一、宫亦斯的身体所有权仅归宫亦斯所有，宫一四仅有宫亦斯在身体不受控制期间的使用权，且使用时遵循双方制定的规则。
　　二、因宫一四认同自己的出处，但坚决认为自己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且没有任何产出，一切行动产生的消费皆由宫亦斯支付，对身体有一定的不可逆损伤，故以“劳动”换取身体使用权及其他。
　　PS：因宫一四对劳动的认知只有打工、搬砖等对身体主人名誉伤害很大，故“劳动”的定义由宫亦斯决定，宫亦斯也要相应的提供宫一四力所能及的工作，工资不得低于5000/每月（若工作不到位，则可以扣除工资）。
　　三、宫亦斯认为：宫一四在吃东西、花钱等方面毫无节制，对身体的性能造成了伤害，故将节制饮食定为劳动之一，30/顿。同时开启借贷服务，无利息，欠款过多减少使用权。
　　四、宫一四提议：节假日需要正当的福利，不得剥削、奴役，要保护少女的身心健康。
　　五、追加：将合理的运动也定位劳动之一，100/天。
　　六、补充协议需双方商议，达成共识。和谐友好，共建美丽新未来。
　　……
　　甲方：宫亦斯
　　乙方：宫一四
　　2010年9月11日

　　还加盖的有宫亦斯的私章和左脚的大拇指红印（代表宫一四的，虽然宫亦斯从来没有认通过）。

　　亦斯看着从自己嘴里冒出来的使用协议，闭了闭眼，还是没忍心坚持住一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个人提问，一个人回答，他深觉自己有病。

　　“一四。”

　　“嗯？”

　　“你可以给自己弄个形象出来吗？在镜子里也是可以的，要不然我看着自己就……”

　　一四也深觉宫亦斯有病，他也想想自己的本质是什么？现在还要脑洞大开让她显形，当这是不科学的世界吗？可金主本身是要讨好的，于是一四的提醒就加了些语气（弱弱的）：“亦斯呀~这个世界还是很科学的，不要放弃治疗啊！”

　　这语气，亦斯刚想要说她，突然门铃响了。

　　“你好。我是晋江市公安局刑侦大队副队长卫全，有件案子需要你的配合，事态紧急，可以跟我们走一趟吗？”打开电子猫眼，第一句就听到这样的话，他有些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