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之梦境》死死

1、·烟尘之梦境

　　我看着面前的女人，如此平静，平静得想让我上前告诉她，她是被挟持的。
　　她安详的微笑，惨白的脸上带着美丽而诡异的弧度，口中轻轻哼着一首曲子，古老的调调。
　　房间中回荡着她的声音，我仿佛能够看见那些一圈一圈的回音，一圈一圈，在平静的湖面上激起了不灭的涟漪。
　　相反，和她一起的一个女子，却瑟缩着哭泣，瘦弱的身子轻轻的颤抖，满面的泪痕把精致的妆容模糊成了一片。她应算是我见尤怜的一个女子吧，纤弱的想让人抱在怀里，但，现在我是在逃命。
　　女人的歌声依旧在回荡，黄昏的房间被夕阳染的血红一片。在明可鉴人的玻璃上，我看见自己的发稍微红，像傍晚江边的芦苇，随风拂动。
　　我拉开绿色的落地窗帘，从十七楼的窗户向下望去，无数的警车上，红色的鸣笛转动了一遍又一遍，可惜，我听不见。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歌声依旧，混杂着恼人的呜咽，没有人回答。女人闭着眼睛，清冷的面容，好似有月光洒在上面。
　　你，叫什么名字？我用枪指着她的头颅，再次问道。
　　她睁开眼，流光溢彩的眼眸似乎穿越了我，穿越了空间，穿越了时间，停留在不知名的地点。
　　恍惚，她回过神来，望了我一眼，没有微笑。只这一眼，却震撼了我的心扉，我仿佛回到了儿时，天空中飘着湛蓝的云彩。
　　然后，她却又笑起来，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像是母亲带了一辈子的美玉。闭上眼睛，她又清唱起那首歌来，歌词有一些模糊，我听了好久，都听不清楚。只是恍惚觉得，风从窗户外刮进来，吹得她的短发飞扬如同柳絮，迷蒙了人眼，醉了人心。
　　我发现女人的手指有粗糙的裂痕，细嫩的肉露出诱人的光泽，和她高贵的面容形成对比。她，是谁？
　　你是谁？清晨，我突然摇醒女人。
　　你到底是谁？
　　她睁开微闭的双眼，凝视窗外。
　　窗外，雾色蒙蒙，昏暗的天空上布满了云朵，阳光，躲在地平线以后。
　　我突然记起一个女子，我的妹妹。我离开时，她只有12岁，每天坐在乡间的麦草垛上，看阴云密布的天空。她似乎名叫烟。只是似乎。
　　童年的记忆已在我的脑海中模糊，只在梦中，我才梦得见一望无际的麦苗，绿得如同蜡制，天空中浓云滚滚，风，又急又猛，只往脖子里灌。
　　烟穿着玄色的裙子，系一条红色的长巾，在浅鬣的麦田中急奔，眼含波光，风吹散了她的辫子，发丝粘在脸上，像一条一条黑色的裂痕。
　　尘哥哥，记得回来找我。
　　烟跪在黑色的大地上，红色的长巾在猎猎的风中，异常刺眼。
　　女人忽然唱起了那首歌，把我从回忆中惊醒。
　　我细细的听着歌声，倏忽又回到了童年，烟坐在我的身旁，唱着一首歌，母亲教给她的歌。
　　歌。
　　你……
　　她忽然微笑，嘴角轻轻上扬，眼中透出澄澈的光。像极了……像极了儿时的烟，在炊烟袅袅的小屋前等我的烟。
　　你是……
　　尘哥哥，你终于记起了么？
　　你是烟。
　　是呀，我是。尘哥哥。
　　烟的眼睛突然不明亮，黑色的潮水漫上来，盖住了光亮。她忽然掏出我的手枪，抵住了我的脑袋。
　　砰的一声，我从梦中惊起。
　　妻在我身旁，我的妻，是如此令人我见尤怜，纤细的想让人抱在怀里。
　　小心的起身，披了件外衣，来到阳台。想起刚刚的梦，所有的细节突然记不起，只记得，恐惧，愧疚，以及女子的歌声。
　　忽然，一个身影从我眼前掠过，然后，直直的坠落下去。
　　午夜的街道忽然惊起一片尖叫。一位晚归的女人不幸目睹了这一幕。
　　我从十七楼的窗户往下望去，无数的警车，和一具，玄色的尸体，系一条红色长巾。
　　我发疯似的下楼，在挤进人群的瞬间，听到一位警官的声音：
　　她是烟，死于2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