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好苗

86、丁香结（中）

　　八十六
　　“扑楞楞——”

　　裹着身长披风的青凉侧了侧脸，一只回归的信鸽已是停在了他的肩头。伸手捉住鸽子解下脚上的竹筒，抽出其中的纸卷展开，青凉只是略略看过几句，容色便露出了一丝古怪。
　　“黎述。”
　　青凉开口叫了一声，黑衣侍卫立即飞快地不知道从哪个地方冒出来，伏在了他的脚下。
　　“在客栈打伤我的那人，究竟是谁？”
　　青凉转了身，像是不耐风一般双手抓紧了披风。这两日阴雨绵绵，一直卧床的他适才听见鸽哨起身出房，此时虽然雨势暂歇，但冷风依旧吹个不停。
　　“属下不知。但据江湖传说，那名叫风露的男子，乃是魔教风清醉楼主人。此人两年前曾出现于京师，大概是那时候六爷就……”
　　“魔教？”青凉不等黎述说完便是一声嗤笑，苍白的脸上浮起了一丝嫣红，神情扭曲了起来：“有趣，没想到讷竟然有这等本事，竟能招惹到一个‘魔教’……不知道你派去的人怎样了，有没有什么消息？”
　　“属下无能……魔教据点守卫森严，那些死士具是有去无回。”黎述的头愈发低下去，“但近些时日魔教据点常有人进出，甚至还有之前与我等碰过面的阮素素一行。据属下所查，似乎是因为在益州有官府听闻魔教出没的风声予以缉捕，导致他们失散了什么人，魔教主人正派人寻觅。”
　　“哦？居然有官府……这消息倒有意思……那么，出青家之前我命你布下的那些异人呢？”
　　“已多日不见他们回信了。可否需要属下命他们速速赶来进入魔教据点内查探？想必凭他们的本事，应该有办法给我们探出什么。”
　　“不急，先联系上他们再说。”
　　青凉说话间已是转回房内，取了纸笔，不一会又是卷了封命令，系在了鸽子腿上：“当初命他们紧随那些带走讷的人一道追杀，不想过了这么久没消息不说，到最后还是由我先碰上了正主儿。哼哼，这等废物，还敢说是什么‘异人’！就算再召回去探查那什么魔教据点，也怕是有去无回罢！”
　　“属下无能……”黎述深吸一口气，捣下头去：“请少爷责罚！”
　　“好了！先不说这些了。你派人盯着那个艾生蒙的事，办得如何了？” 青凉推了窗放了手中鸽子，转回桌前抬手又给自己倒了碗茶：“此人已对我表示不愿为我所用。若不是我们背后还有那个来历不明的柳素柠追杀，实在不乐见他如此放肆。”
　　“此事……正准备向少爷回报……”
　　“又怎么开始吞吐了？”青凉见黎述又是不断连着磕头，面色顿时一沉：“抬头说话！我青凉不需要一条只会磕头的狗！”
　　“……这艾生蒙，两日前说是要独自去了解那柳素柠之事，我等自然奉命尾随。但不想才跟了半里，就被他发觉点倒……”黎述闻言勉强抬头，“待我等解穴，已经是三四个时辰之后。此事，理应早些告诉少爷，但少爷这两日病着，属下……”
　　“你倒会做这等无聊主张！”青凉一哂，“他与那柳素柠之战，若能两败俱伤最好。若不能，你且别忘了该如何。”
　　“是……”
　　……

　　此处是风清醉楼在绵州的分部，其实从外表上看却与寻常大户人家一般，三进三出的结构以石屏风和小游廊相隔，中间庭院种满了灌木，点缀着几座假山。阮素素斜倚在一张摆放于正房门外的贵妃椅上沉思着，恽末已经进去房间里头了。隔着半敞的窗户，只要稍稍一转头就可以看见教主的侧脸，以及师兄跪下的背影。他们谈话的声音很低，不过阮素素完全可以想见师兄会说些什么。
　　连绵阴雨后是阴冷的风。此番奉命尾随风露一路暗自保护，到绵州再追上会和的行程完全是糟糕透顶。师兄被人下毒，自己被人追杀，又碰见青凉等人……一路下来到现在，时间是过去了一个多月，但总觉得自己和师兄这趟路是做了一场白用功。阮素素地托着腮，呆呆地盯着院子里那些被风打着卷的灌木落叶，在沾满泥污的地面翻来覆去，一如她此刻低沉晦暗的心思。
　　“素素，尊上叫你进来。”
　　恽末隔着门喊了一声，而阮素素却依然趴在贵妃椅上置若罔闻。
　　“素素，你还躺着做什么？尊上有话问你！”
　　恽末站起身走近窗前，望着阮素素懒洋洋的背影，有点气不打一处：“还不知错么？这回奉命出来，你招惹那么多事，引来那么多麻烦……”
　　“恽末，这和素素无关。”房内的风露及时开了口：“若不是本尊这些年一直执意下山，索珊姆妈也不会叫你们跟在后面，劳你们一直追着到处跑……”
　　“尊上怎地如此说话……若不是素素得罪了人还不自知……”恽末嗫嚅着垂下头，“尊上下山，是为了光大我族在中原的影响，我等理应追随尊上，为尊上分忧。不想素素自下山后一直有心卖弄，在京师期间便招惹到尊上所系之人的青家……至于后面属下被人下毒，想来，也是报应了。”
　　“给你下毒的人是青家派来的？”风露心下一痛，眼前似乎又浮起了那个一直沉默的人影：“若如此，想必最近不断进攻我部的杀手也是青家派来的了？”
　　“这……下毒之事，属下只是揣测。给属下下毒的，乃是一名名叫柳素柠的女子，她武艺极高，但看不出来历。素素为了属下的解药还不得不与青家青三少接触。”恽末说到此长叹了一声，面色显出点愧疚：“据素素回报，那柳素柠一路的行踪着实令人迷惑不解。到后来竟对青三少也痛下杀手……但属下觉得，青家向来阴险狡诈，也不能排除其实是青三少在做戏给素素看……素素！你倒是起来与尊上说清了！”
　　恽末说着推开门走出去，伸手去推阮素素的肩膀：“你倒越来越放肆，尊上与我叫了你几声了，一点都……”
　　话音未落，原本斜倚的阮素素竟是整个人如木头一般直挺挺朝前倒了下去。恽末大惊之下改推为抓，待他扳回阮素素的身体落入怀中，对方遮了满脸的头发旋即散开，露出额头上深深扎下去的一柄银色的小箭。箭柄之下，系着一张白色的字条，在阮素素依旧恍惚神情的脸上，被风吹拂着扑腾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