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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且游园(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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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
很久。已经是很久,没有去做这样的梦。
或者应该说是白日梦么?青山绿水蜿蜒,垂柳飞扬半空,还有一挽剑花,一顶风帽,一袭宝蓝色文士衫,一刻骨铭心的面庞。
转身,莞尔,口唇轻启,一声,一声,又一声。
虽则如云,匪我思存。缟衣綦巾,聊乐我员。
是这样的句子么?他也曾笑说“我不爱绿头巾,像什么样子?讷也不愿意见你的少爷打扮得像个龟公罢?”
只是玩笑话。他很难得有开玩笑的时候……多数时候,他应该是蜷卷在书桌背后,在高高的太师椅上手持刀笔,一字一句挑拨整个青府的芳菲。如流水一般的岁月在这冰冷的房间里,在这森然的府邸里,缓缓淌过去……冷眼如炬心如死灰,看多少人在自己的操持与授意下喜怒哀乐。
是神非神?也不敢如此放诞……毕竟,头上还有一个虽不管事但十分重要的青泊。
不,这也许也不是他……他名如凉,人亦如名。他不十分聪慧,只是手腕惯常刻板无情。很多时候可以看见他脚下跪着很多很多的人,哀求,乞讨,哭泣,疯狂……他凉凉望着,是如何的目光如何的思想才能如此坚定?他不懂什么叫细水长流,他只在意能够放在手心里握紧的一切。
是嗔非嗔?也不敢如此肯定……毕竟,他戴了二十多年的面具实在太过生硬熟稔。
或,那个在无数美人面前的才是真实的他?巧笑倩兮,婉转甜蜜。他其实很是继承了父亲的风流与痴狂。然则为何只有当着自己一个人,才是如野兽一般凶狠激烈?仿佛是要吞吃入腹一般的□□,占有,占有,再占有……他讷他乐语迟是他的所有物。他承认的回应只是他能够允许的。
是疯非疯?也不敢如此恐惧……毕竟连他讷他乐语迟也不懂得何谓真正的爱与恸。
……
“你是谁?青凉,青三少,还是别的谁?”
“我……我也不知道。”
“那你呢,你又是谁?讷,乐语迟,还是……?”
“不……我谁也不是。”
……
眼前有金星在晃。
想抬手,想睁眼,但身体的每一寸仿佛都给人拆了一遍,尽是酸软无力。乐语迟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心下倒也没有很惊讶,更不曾刻意在意自己身体如何,索性重新安静下去,兀自沉浸在刚刚的梦境里。
是梦非梦?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发生过,但又不尽全然。梦里的青凉似是离他颇远,而场景更是转来转去,一忽儿是绿水河畔,一忽儿是青府书房,一忽儿却朦胧不清,不知是哪个时辰空间。至于到梦境的最后,青凉的面容竟是模糊起来,更有无数懵懂的声音在周围一直诘问……你是谁,我又是谁?……
“讷,讷!”
身体震动一下,有人靠过来一把搂住他的肩,是风露?他的声音为什么这样焦急,嘶哑?他忘记了,艾生蒙不是说,他是乐语迟……不是讷。
眼皮很重。风露在努力摇晃着他的肩,一经喊着,最末却是搂紧,语带哭腔。
而语迟只是很想张开眼,如有可能,还想坐起身避开他的拥抱。风露喃喃的自言自语让他能够想象自己又是受了重伤……不过,外表上应该看不出……
龙捕头果然高人。穷尽自己与风露的力量,虽能杀尽围攻的捕快,但对着之前并未多出手的龙捕头,两人合力竟不能将他拿下。
百十招过去,语迟觉得自己已经不是在与对手过招。所谓武学之尽头,在这样的高手面前似乎终于得到体会,因而除了木然除了本能地拿着剑抵挡对方的攻势外,谈起反击似乎都成了妄想。
带伤?其实皮外伤不算什么……没有想到的是龙捕头内功甚高,每接一招都要拼着与他的内力相触……虎口早给震出了裂口,也没有空去看看旁助的风露如何。但听他忍不住低低的闷哼,猜想大概与自己差不多,或者好一些?
“老夫今日若不能拿下尔等,枉自为人!”
龙捕头说话间口角滑落鲜红,看来他一经发力压迫两名高手,本身也是气苦不已。而待他此等严重的话一放,手下的力道又加重了几个档次,直让刀剑相击的噪音愈发刺耳,风露语迟的神色更是难看。
不多时,鏖战三人间武功最末的语迟手腕一抖,转瞬是给龙啸威一脚踢中胸口,飞跌出去。
而在语迟昏迷前可看到的,是龙捕头仰天狂喷的一口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