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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生查子(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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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七
“三少爷,我来敬你一杯。”
大家都喝高了。青凉看似醉眼矇眬,其实满脑子依然停留在前些时日的中毒事件上。
那日负责端茶的侍女已经快要被他打死了。不过从她嘴巴里也挖不出来什么有用的东西——她是青府的老人,有很多人都可以作证她对青家绝无贰心。再多审问两天,刑堂估计又要抬出冤死的尸首罢?
而至于刘先生,不知道为何青泊竟突然出面干涉,说道是事情不要做得太绝,轻描淡写的一句“给辞退罢,我再给你找个放心的”,就此按过不提——莫非青泊其实晓得什么?
当然也不能排除更早以前在天风楼与阮素素一行结仇的可能……若涉及一些连自己都搞不清楚的外人,事情可能就更加麻烦。
所以正当他思索不停的时候,这一杯敬酒他自是有些心不在焉了。嗯一声,接过对方递来的杯子,倒入口……
腹痛爆发的那一刻他才是猛然惊觉着抬头——鸳鸯离他最近,所以尖叫的声音直击他的耳膜,差点让他背过气去。
“公子——公子你怎么在流血——啊啊啊啊啊!”
鸳鸯捂着嘴巴还遮不住叫声,这时候有人忽然撞开她扑过来,一把搂住青凉下滑的身体……是林殊浼。
“夫君!夫君!”
青凉知道自己在被她狠狠摇晃,然后鸳鸯的叫声又拔高了个档次:“还在流!!啊啊啊啊越来越多了啊啊啊啊!”
席间的所有人都惊呆了……只有那敬酒的人还站着,带着笑,极恶毒极快意的笑。虽然华服加身珠翠满头,可那扭曲狠辣的模样,又和魔鬼有什么区别?
“哈,去死,你去死吧……青凉,你和那贱人一样……哈哈哈……”
是四夫人,青冽之母。
青凉的视线又开始模糊了。他无法看到自己的现状,但凭着林殊浼搀扶着自己越来越颤抖的手,鸳鸯被人拉下却一阵高过一阵的叫声,他也晓得事情又是严重到什么程度……真是好大胆子!当这么多人的面竟然下毒,难不成上次的也是她的杰作?一次没弄死就再来一次?
青冽在青家内乱之后被青凉赶到了漠北,表面上是说开拓青家在漠北的生意,事实上却什么都不会支持……只是让他去了,然后生死不顾。软刀子一把塞进去……看娇生惯养的六公子,离了他最熟悉的京师,还能掀起什么浪来?
然则还是大意了……心怀怨憎的四夫人,怎么可能放过他!她许是晓得儿子一去就等于死路一条,所以早就存了同归于尽的心思罢?
不过现在再分析什么都不行了……青凉感觉到口中的腥咸愈来愈浓重……很快,袖口上喷染出大片的殷红,眼前疯狂大笑的四夫人慌里慌张的青家众人开始颠倒错乱糊涂……耳朵里轰轰隆隆半刻不到,便是什么都不知了。
……
“汝的名字听起来真是别扭,不然吾在帮汝取一个新的?”
六月,睡莲开始结花苞儿了。趁着未时之后阳光稍弱,信步行到房间以外的庭院里,然后在庭中的小池塘边休憩,看看满池子的荷叶田田,以及那俏生生立在枝头的粉嫩小荷,这可真是说不出的风雅享受。
伤处的绷带还没有拆下,但经过主人十天八天的强制性休整后终于得到了允准,在他眼力可及的地方能够随时活动活动。虽然从一开始就发现救命的主人不简单,但当人真正踏出了房间大门,风露才觉得自己似乎仍是小觑了对方……
光是凭着眼前一个带着池塘满眼绿色的院子当然也不能说明什么……在被解穴之后,风露曾经尝试过——满院子绕圈子,东晃西晃,翻箱倒柜,把所有藏着掖着的树枝拨开,甚至连上树顶爬墙头都干过,可怎么着看不出找不到这小小院子的“出口”在哪里。而当他做着这些事情的时候,背后总是跟着那神神怪怪未语先笑的艾生蒙,以及,讷。
他又看到讷了。尽管瘦了,伤了,但整个人依然完整无缺依然沉默寡言。因为这个认知风露并没有很坚持很执拗地去寻找院子的秘密。象征性做一做,然后偶尔回过头来与艾生蒙斗嘴。
艾生蒙似乎是个极聒噪又极多想法的人,这与他的外表似乎有些脱线。整日里风露都可以听见他缠着讷没完没了的说话,而奇怪的是,讷似乎并不讨厌。看着心上人与艾生蒙手语唇语结合交流的样子,风露心下虽然气苦,但碍着面子更碍着讷的心情,也不敢多加干涉。
“名字只是个代号。而讷即是讷,何必再取。”
但偶尔还是要插嘴的。艾生蒙几乎什么话题都会扯上去,尤其对讷真正的名姓似乎格外感兴趣。
“胡说,谁人不是爹生娘养,谁人没有姓氏名字?”艾生蒙瞪了风露一眼:“讷只是他主人为他所取,而如今他主人已不再需要他,为何不能换一个?”
说着转过头又对着讷没心没肺的笑,似乎完全没将讷适才一闪即逝的痛楚神色看在眼中:“吾早想好了,汝既然曾被人称‘乐公子’,不如就指乐为姓;而汝一向沉默是金,话虽少但总是天真诚挚,不如就叫‘语迟’罢?”
“乐……语……迟。”
莲叶虽窄小但生机勃勃,花苞含羞挺立,在阳光的照射下几成暗红。披发白衣的讷遥遥望着这一切,唇角微动,最末却只剩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