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好苗

27、诉衷肠（下）

　　二十七
　　“你晓得老六为什么不喜欢我么。”

　　两人缠绵多时，又是紧紧贴合了许久，方才略略分开，相对而卧。不知是为何，谁也没有尽快休息的意思。
　　于是没多一会，由青凉起了头，与对方说起了闲话。

　　“我小一点时候……大概像当初我捡到你的年纪。有一年上巳节，趁着家里没人注意，我，我二哥，还有老四老五老六，一起从狗洞里钻出去上街玩。

　　“上巳的时候本来就人多，你又晓得小孩最是淘气，没多久所有人都给人流冲散了。二哥拼了全力才聚拢了我跟六弟……结果走着走着，却是弄迷了路。

　　“寻了半天，却碰到了一处乞丐聚集的地方……大概是因为那些人久未沾腥，加上我们几个都是肉团团的富贵样子，一下子全拢过来要捉我们玩弄。二哥吓坏了，赶紧扯着我跟六弟逃跑。

　　“小孩哪里跑得过一群大人？没一会我们都是给逼到死角……谁料到那里竟是处危房，我们还慌里慌张与那些色中饿鬼纠缠，墙头却突然倒下来……”

　　说到这里的时候，青凉感觉到怀里阿讷捏着自己衣角的手狠狠一缩。
　　稍稍抬起下巴点了点对方的头，手臂更加收紧了些，青凉的嘴角淡淡牵出了丝微笑：“……如若当时二哥不是先将六弟飞了一脚踢远，再扑上我打着滚闪躲，你今日的三少确实就不在了。

　　“……但，二哥能救我们兄弟，却救不了他自己。为了护我周全，他可是被飞落的墙砖砸了个正着……
　　“鲜血喷了我一身。虽然我的背和腿因为闪避不开给压了一半，落下今日的残缺；但头脸什么的关键地方，却是让二哥包了个严实。

　　“等我们三个被家里人寻到的时候，二哥已经是失血过多断了气，我也昏迷不醒，大概只有六弟最好……只是二哥因我而死，估摸这事让他和他娘记恨下了。可谁让老六和二哥是一母同胞？所以就算是到现在，他也绝对不可能原谅我。”

　　娓娓将所有的前因后果交代清楚，一时间，青凉觉得自己也恍然有种“原来是这样”的错觉。
　　然这样的想念果然只是错觉！怔怔一阵，他忽而是微微偏了头，扯了扯嘴角，带出好大一个嘲讽的笑——青冽若真是这般注重亲情，为了早夭的二哥所以来报复自己也就罢了！处心积虑的，当然不是当年懵懂无知的孩童。在漫长的岁月里，被大人被师长无数次耳提面命，终于逐渐成熟逐渐阴晦……的，只是个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的男人！

　　心狠手辣和不择手段吗？……
　　吃人不吐骨头的，永远是像他所出生成长的青大将军府。

　　这权这谋这家外表究竟几多贵重？惹得人人都为之癫狂！青凉默默回忆，手下却愈发将怀中的讷裹紧了。

　　“……老六把我关在刑堂，当然是想一边折磨我一边好问出印玺的下落。我也不必急，晓得他可顾及着什么狗屁名声，没胆子真的磨死我，所以只要多扛扛也就够了！……他以为他对青家全盘控制了若指掌，哪里会想到我还有个暗桩供我驱使？哼，派那么多刺客，好无脑的行动！他能用钱买凶，我也能用钱买命！”

　　讷失踪那一日是他青凉的大婚之喜。
　　同时，也是他亲手俘虏了个刺客的日子。

　　刺客行刺，若不是为了名声，为了仇恨，便是为了最普通也是最要紧的，钱银。
　　青家什么都可能缺，最不缺的便是钱。

　　“放心，你不会死……我是生意人，自然懂得只有上好的材料才适合做出更好的产品……我会好好开发你的。”

　　一句话毕，青凉已然扬起了无比自信的笑。

　　他不信，这世界上有什么生意是不能被他谈成！刺客不是要他的命么？他怎么就不能拿银子再给买回来！

　　“你也无须担忧你的杀手楼追杀。”他滑了轮椅，一直近了那瘫倒在地的男子，高高在上俯下眼帘，容色间俱是傲然：“他们用毒控制，我就拿药救你；他们派监控狙击，我就命家丁维护。你所有后顾所有牵绊，我替你扫清。总之，就算你那一条贱命给阎王老儿捉去，我也能想尽办法讨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