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好苗

25、诉衷肠（上）

　　二十五
　　“讷？……过来吧。”

　　呼吸声短促而带着极重的嘶哑。石室中人只是张口说了三两句，接着却是好一段剧烈的喘咳。讷不再原地呆怔，脚下一动，人已经是扑过了石室大门。
　　虽然心里有所准备，但亲眼看见三少究竟是如何的模样，讷心里还是忍不住狠狠一痛。

　　青凉半仰着半靠在石室内的一张床下，衣衫尽成了一条一条的碎布；双腿就着交叠的形态，仿佛不再属于它的主人一般给拖在一边；地下满是新鲜的血红与干涸的暗褐。仔细看，青凉浑身上下几乎是体无完肤，尤其是双臂以及双臂的肘部，不知是怎么折腾，上面尽是模糊一片的黑红。

　　“无事，只是老六的一些花样。”他闻声，昂着头对准讷的方向，苍白如纸的脸上，一双眼浓黑如墨。注意到讷的神色，一时却是展了展唇，微微笑了一笑：“你能肯定我在这里的，是也不是？”

　　讷深深吸了口气，勉强压抑住眼眶中的一点湿意……缓缓点一点头，手下“语句”已是打出：“三爷还是先请包扎下伤口吧。”

　　说话间人已经是掠过了床头。刚翻弄一阵，又似是想起什么，转头赶紧蹲下。讷手往青凉方向一伸，对着对方身上大小伤痕，畏缩半刻，终是下定了决心。伸手过了他的胸口，一把搂起。
　　一抱之下，却几乎憋不住泪……才几日的时间，三少整个人竟活生生脱了一圈。

　　小心将青凉移上床头，舒展他的四肢，而后大略扫视了一番几处大些的伤口。多数地方的血迹早已经干了，只是条条缕缕的衣衫粘结在血肉里，一扯就能听见青凉倒吸一口气的声音。

　　“先帮我接个骨吧。”三少忽然开口，拿手遥遥对了对膝盖的地方：“老六给我上了老虎凳。”

　　讷点头，手下动作愈发柔和。三少虽然不良于行，但轻微的触感还是拥有。刚刚将手放上膝盖，心里却狠狠沉了下去……

　　“断了？”青凉感觉到讷手停了许久，只是模模糊糊哼了一声：“算了，反正这腿就算没了也没什么。”

　　然而这个时候却有一滴水落下来，在无识无觉的肌体上，洇出一点湿痕。
　　又很快给细心包扎的人一圈圈绑紧，固定，掩藏在柔软的布料里。

　　“这些时日，也不知道外头把青府传成了什么样子……”床上合眼养神的青凉忽然开口，倒是让专注包扎的讷吓了一跳：“罢了，就算青府日日无事，外面也要嚼上一嚼的……我大婚那夜，你上哪了？这几日又是给盘桓在哪里，怎么现在才回？”

　　讷手下一紧。三少还是问了……既然寻得了三少，两人如现今这般相处的时间也就不多了。三少的伤虽然厉害，但比起扳正局势的迫切，还是差了许多。只是这些时日自己的遭遇，连他本人也是稀里糊涂，这可该如何与三少说明白？

　　当初困顿之下，拼尽全力才在囚禁自己的石室上戳出了个小孔。然则还没等他想想该怎么从石室中逃出，那囚禁自己的傩舞者却转回来自觉开了门，并领了讷见到了他口中的“主人”。

　　“你们是什么人？”他打量对方许久，方才缓缓比出疑问的手势。那人也同傩舞者一样打扮，只是顶上的面具更加华美。不知名的羽饰与发嗔的金刚怒目，吊坠的环佩与衣角上细小的花纹，看起来似乎是傩舞中的“傩神”。

　　“是什么人并不重要。只是看你再多呆几日，怕是要发了疯吧。”来人的声音照旧听不出男女，只是隐隐带着令讷熟悉的调笑：“青凉果真是好运气，有这样的人为他……你且也不用警惕，我等与他并无有什么过节。”

　　“阁下是当夜拦住讷的刺客？”讷心念电转，手下的动作已经划出：“阁下——究竟是什么意思？！”

　　“青家内乱，六少青冽发难，将主事三少秘密囚禁……虽然我很不愿意放你回去，但将你一直束缚，也非我所乐见。”那人并不理会讷的追问，一经自说自话，而其中的讯息却让讷暗自心惊不已：“青凉还欠我一条命，他现在要是死了，以后的本息你说我该如何收回？好在青冽并没有我想象得那么厉害，起码最重要的青家印玺他还没拿到手。你现在赶回去活动活动……青家迟早还是能继续归在青凉手里。”

　　话毕，也不等讷再多疑问，那人身边的傩舞者已是如鬼魅般冲将过来，抬手便是拍着了讷的昏穴……待讷醒回神时，人已经是在朱雀大街的一家客栈的上房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