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昭x柳惜音】（短篇）》小小怖

1、第 1 章 【叶柳氏】

　　【叶柳氏】短篇完
　　旻天似乎过了惬意，寒冬的初雪从天光乍破，纷纷扬扬飘落到粉妆玉砌的世界，顷刻，漫天纯白覆盖于天地间。
　　那天南平郡王携妃叶氏于江北扶无名灵柩归京。
　　返京期间大将军叶昭遽然弃马，独行踽踽到大军旁侧的一辆小小马车，帘布伴随着肆虐呼啸的冷风被轻轻地掀开，第一抹笑刚从叶昭嘴角出现却有泪接二连三地蜿蜒流过。
　　“表妹，莫怕，我带你回家”
　　叶昭挺拔的身躯骤然伛偻起来，莫名让人泛起心酸，随着白色帘布悄然落下，堪堪消失在士兵目光中。
　　风雪凛凛，车中是一方寂静的天地。
　　叶昭怀中是嶙峋的单薄感，脆弱到僾然稍稍用力便会被捏碎。
　　柳惜音靠在她的肩上，全身衣料满是鲜红点缀，叶昭将脸颊贴着她的额头，清晰感觉到冰冷的触碰感在逐渐取代温热，还有盈盈双眸泫然落下的湿意。
　　两人紧紧靠在一起，一人唇不断翕动，喃喃细语，另一人反复坠入时间与空间交错的罅隙里，默不作声。
　　漫漫归途，没了星辉的眸子，是穿透心底凛的冷，看淡生死的木然和绝望。
　　恍若她们之间隔了千重山海，万千沟壑却难以越过。
　　…………

　　一路风尘仆仆，大军终在月余后抵达上京，周遭哗然一片，百姓皆数笑容可掬，同今上迎接大秦将士们凯旋而归。
　　就在苍黔欢喜议论之时，一匹高大白马从虎狼骑左右分出的小道渐渐骑来，众人欢呼气氛愈加炽烈。
　　而银面具后之人倏地哂笑自己，笑这场看似光荣的犒迎究竟有寥寥几人晓畅其中内幕...
　　杵在军队中的胡青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双本应潋滟波光的眼睛，如今弯起来尽是暗淡，他不由慨然嗟叹，化作默默嘘歙，摇了摇头。
　　自柳惜音以身殉国后，有多少个凛凛寒夜不曾看过他家将军笑，如今这一笑背后到底隐匿多少不为人知的心酸，又有多少人能明白她竭力按下的怅然情绪，在今上面前装笑装颦似若无其事的接受封赏，又有谁能读懂她此时的惺忪迷殢心绪...无人知晓！
　　胡青目光深深地望着她，看她从今上接过圣旨，受庙堂众人膜拜，然后起身转过来，走出殿门，那个威武雄壮的大将军如今却成了饱受风霜，尘埃满面的孤独归人。
　　…………

　　从皇宫到郡王府短短途中，仿佛有人一生的记忆在叶昭脑海中反反复复飘动。
　　几经周折，几经辗转，终于在深思熟虑后，她默默的做下了一个令人难以费解的决定。
　　猛然夹紧马肚，所到之处尘土飞扬，径直狂奔回府。
　　就在叶昭风风火火跨过门槛时，恰巧看到院子里夏玉瑾正悠哉悠哉地躺在太师椅上闭目小憩，她粲然一笑，颦蹙继续迈开脚步。
　　俄顷，叶昭抱着黑漆漆未刻字的木牌，两步并三步走出来时，刚好撞见寒溘溘的夏玉瑾正吹胡子瞪眼，对她大声呵斥。
　　“你干嘛去？”
　　叶昭一副风平浪静地回答道：“我有事，需要回国公府一趟”
　　夏玉瑾见叶昭手里所抱之物，一目了然。
　　“去哪做什么...”又是想为柳惜音做什么，后半句话如梗于喉，悄然咽下。
　　“我答应表妹的事，现下需去兑现”
　　阿昭，等到那一天，你不要做女人，来娶我好不好？
　　好，我娶你。
　　东夏地牢时两人对话的画面依旧历历在目，清晰可见。
　　夏玉瑾心底疑惑突然深重起来，又继续摊开话匣询问道：“你答应她什么？”
　　叶昭忽而笑了起来，之前黯然的眸光，也像被人擦拭了一般，倏然明亮起，落下星辉，一闪一闪：“曾几何时，我因年少荒唐对她许下无法兑现之诺，如今她不在了，我才...”唇边渐渐逸出一丝凄怆而略带嘲谑的苦笑：“才想起我还欠她一个娶她之诺”
　　“你说什么...”
　　夏玉瑾紧紧盯着叶昭，重复一问。
　　“你再说一遍...”
　　他的确忍无可忍，自知晓柳惜音爱慕叶昭后，想起当时郡王府所发生之事，心底总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叫嚣着，不能让柳惜音横亘在他们之间。
　　这种奇怪的感觉有多少次让他感到害怕...
　　所以才死活不肯听叶昭的话纳了柳惜音。
　　还以为送走她后便可耳根清净，与叶昭享受两人世界。
　　奈何东夏一战，让他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不管是柳惜音的巾帼不让须眉之举，还是对叶昭的深情厚意，对比自己难得上次战场却腿软得连马都爬不下来的窝囊，他心里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嫉妒恨。
　　也知晓叶昭对她表妹的死痛心至极，估摸这辈子不会忘去那刚决果断的小美人，若是把柳惜音拿来和自己对比，越看越觉得不争气，这心里头也总会莫名其妙不是滋味。
　　于他而言纵然柳惜音是为国牺牲，还是为叶昭殒命，但爱情里的的确确容不下第三个人，所以他骨子里头那拈酸吃醋的冲劲还是在叶昭一番话爆发出来反对的一句。
　　“我不会同意的...”
　　闻音，叶昭微微阖着双眼，仍是风平浪静，不动如山的模样，干脆利索地解释道：“玉瑾，表妹为了大秦，为了我在东夏放下自尊，吃尽苦头，最后还......”
　　噎在喉中的话如同一只利箭呼啸穿过她的胸口。
　　骤然袭来的疼痛感让她更加坚定自己接下来所做之事，复而又道：“这场表面看似光荣的胜战，他人不知晓背后隐匿的内幕，难道连你也视如无睹？可表妹...”叶昭眉眼如浓墨渲染，活泼生动起来：“她什么都不求，只盼一个诺言，难道连这最后小小的心愿都不能满足，那我叶昭当真窝囊”
　　“你...”夏玉瑾心底火气突发，狠狠甩袖，思忖后小心翼翼遂分析道：“媳妇，你可是女子，怎能如此做...简直有违礼教悖论”
　　叶昭嗤笑：“那又如何...，我叶昭向来不在乎他人眼光，不都说女子不能上战场，我不也去？所以...我一定要给娶表妹，给她个叶柳氏，这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玉瑾你莫要再劝我”
　　夏玉瑾移开目光，他不敢去看那双深邃的眸子，太过沉重，根本不容人反驳。
　　“要是我坚持不肯呢！”
　　叶昭立刻瞪大眼睛，反问道：“你凭什么不同意？我又凭什么需要你同意？”
　　“凭我是你的夫君，就得顾虑我的感受”
　　夏玉瑾字字咬牙道出后，却见叶昭勐然苦涩的笑起来。
　　夫君，夫君。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至近至远东西，至深至浅清溪，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
　　夏玉瑾你终究还是不了解我叶昭，我倾尽所有去努力，一味迁就于你，想用一生去还欠你的十四年，而你却从未站在我的角度考虑。
　　到底该庆幸你我至远至疏却还未至陌路。
　　还是该庆幸你从未懂我，不知我所做的决定无论谁都不可更改，从无例外。
　　叶昭心中又是酸涩又是颓然，轻飘飘转移话题：“我不管你同不同意，我一定会娶她”
　　字字斩钉截铁掷入地面，直直崩断夏玉瑾某根弦。
　　“你说过要守着我一辈子，要是你如此做，置我于何地？”
　　四周静悄悄的，路过的下人都会纷纷避之，薰风拂过叶昭额角前的鬓发，蹁跹起舞稍稍遮住那双泛着水光的眼睛，不胜泪盈于睫。
　　“我说过我会用接下来一辈子去赔你失去的十四年，可表妹呢”
　　殷红打转已久的泪终于一滴滴蜿蜒滑过脸颊，顺着下巴砸在地面，泅散开来，晕出水渍。
　　“她用尽一生的时间去爱我，难道连一个叶柳氏的名分都换不来？”
　　这一句话是冲破喉咙的咆哮，两人间的剑拔弩张的气氛灼灼燃烧起来，引的叶昭满腔怒火。
　　她走过去霍然揪起夏玉瑾的已经，复又道。
　　“表妹短短二十载，却过的比任何人都幸苦，她...从小到大都太过于执着，认定之事绝不会改变，那个儿时的诺言害了她一生，也让她等了一生，如今伊人已逝，竟连叶柳氏的名分都不能拥有？你还想让她死后不安心，继续虚无缥缈的等下去？”
　　叶昭的话震的夏玉瑾耳边嗡嗡作响。
　　“还是说...”她倏地笑起来，在半空中扬撒出一声后突然脸孔了一下，眸中泛著一层悲愤的泪光“就因为你夏玉瑾的拈酸吃醋，表妹穷尽一生付出的感情就可以被轻而易举地抹去，你这是在欲盖弥彰，自欺欺人是或不是？”
　　叶昭猝然一问令夏玉瑾逡巡，想反驳又不敢，的的确确是自己嫉妒心在悄悄作祟才会如此，当下他也只能缄口无言，喏喏当起鹌鸠，默不吭声听着叶昭继续摊开话题。
　　“你竟然无话可说，我也不多加浪费口舌解释”
　　见他没再反驳，领其意后松开那褶皱的衣领，转身离去，没有留恋，没有停顿，没有迟疑，消失在夏玉瑾视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