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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终得圆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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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光阴回转时间城后便一直望着水琉簪发愣,却仍什么都忆不起,绮罗生也只说得大概,他听完也没什么印象。小蜜桃急得团团转,只恨自己不能口吐人言,说出秋风回见之约。
时间城主摇头轻叹:“我的少年,你真的这么想要记起在苦境的岁月吗?”最光阴迟疑了一瞬,而后点点头:“我想知道北狗是怎样的人,那个廉庄,对北狗来说,有着什么样的意义。”
时间城主应了他的请求,于是他陷入了沉睡,在睡梦中,他以旁观者的姿态,将过往看遍。原来他曾送过她玫瑰花,原来他曾与她有过秋风回见的约定,原来他曾答应她父亲会好好对她,原来他曾对她,动过心。
然而最后,他忘了,忘了那个约定,忘了他的承诺,也忘了廉庄。不知他睡了多久,蓦然睁眼时,时光树婆娑摇曳,脑海中盘旋不去的红衣人影回眸,变成了廉庄笑靥如花的模样。
掠时使者不及去讨时间赦令,便飞快的离开时间城,戴着被饮岁收藏了许久的狗头面具,快得小蜜桃也追之不及。饮岁看向吃着甜点的时间城主,叹道:“这样好吗?”时间城主扬眉:“饮岁,不要问我,有些事,你要自己决定。”
一路急奔,最光阴赶到廉庄住处的时候,符去病正在院中摘花,玫瑰花正值花期,开得正盛。符去病身体特殊,多年不见显老,最光阴一时也不觉哪里不对,直到他将带着晚露的玫瑰递给他,推他进了廉庄的屋。
廉庄安静的躺在床上,她换回了红衣,却与白发有些不太相衬。她老了,白发苍苍,脸上爬满了皱纹。作为掠时使者,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时间的残酷,如花美眷瞬作枯枝。
眼泪落下,他声轻颤:“你这只母的,笨蛋。”熟悉的声音,让廉庄一愣,她笑着坐起身,声音也不再如莺啼婉转,变得无比喑哑:“看来我不仅眼花了,还出现了幻听。”
最光阴将玫瑰花递给她:“是我,北狗。”戴着狗头的少年,露出的半张脸清俊年轻依旧,廉庄愣了愣,接过花:“你还是一点都没变,但我现在一点都不想看见你。”她声音哽咽,吐字也有些不清晰,最光阴却听得十分明白。
“为什么?”“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没听过吗?”他垂眸,将自己的手握得很紧:“我失约了,我答应过你父亲,要好好照顾你,我也失信了,抱歉。”
廉庄摇摇头,眼神发亮:“听你道歉真是不习惯。”她伸手取下狗头面具,眉眼精致的少年,红了双眼。“我过得很好,一直很好,北狗,最光阴,我的光阴,像这朵花一样美。”
最光阴握住她的手,眼泪落在她手上,滚烫,“廉庄,我怎会忘了你!我怎会忘了你!”廉庄费力的替他擦掉眼泪:“你为什么还是这么爱哭?是我追不上你的脚步,我们本来就没有缘分。”
最光阴倔强的摇头:“北狗遇见你,就是缘分。”他取出怀中的水琉簪,小心翼翼的替她别上,那摊贩说的果然是真,到了夜晚,水琉簪果然变得通透无色,如水般淡雅。
廉庄扯了扯嘴角,忽然觉得很累,她用力拿着鲜艳的玫瑰花,对最光阴/道:“再带我去一次观音庙吧,我许的愿,该还了。”最光阴轻轻背起她,无比小心,“好,我带你去。”
北阳山脚的观音庙历经多年,有些残破,但不影响这的香火依旧鼎盛。庙祝又换成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笑着招呼着廉庄:“廉先生,还未到秋风起,今年这么早就来了吗?”
廉庄趴在最光阴背上,笑着回他:“是啊,去年许的愿成了,我就先来还愿了。”她将玫瑰花插在角落的许愿牌旁,“以后,我就不来了,你再找人为你解签谶吧,老人家吃不消了。”
她声音渐弱,最光阴放下她,抱着她坐在观音庙前,“北狗,最光阴,谢谢你的花,也谢谢你。”年少的爱恋,终于走到了生命的终点,唤作光阴的少年却无法给她真正的光阴,“廉庄。”
手滑落,这声唤,再无人应答,怀中的温度逐渐流失,最光阴闭眼,眼泪落在月色下晶莹剔透的水琉簪上,消失不见。
庙祝再来时,只看见无声流泪的少年,他微微叹气,说起了从上一任庙祝便流传着的故事。“廉先生从我爷爷做庙祝的时候,就每年秋风起的时候就会来这等人,从天亮等到天黑,风雨无阻。她人美心善,会替爷爷和爹解签谶。”
“我做庙祝的时候,爹就告诉过我,每年都要为廉先生准备好灯笼。这几年廉先生年纪大了,都是请人送她来此,爹说廉先生等的人其实早就等到了,但廉先生还是每年到时候就会来。”
字字句句,宛如利刃锥心,最光阴抱着怀中人,声音发颤:“谢谢你这些年对她的照顾。”她等的人,其实没等到,那时候,最光阴不是北狗,他错过了。他戴回狗头面具,抱起廉庄,足尖轻点,消失在月色之中。
他赶回时间城,通红的双眼吓了饮岁一跳:“你怎么了?”他抱着廉庄,径直跪在了时间城主面前:“救她!”时间城主摇摇头:“你知道的,时间城之外的人,不允许交易时间。”
最光阴固执的不肯起身:“用我的命来换!救她!”时间城主浅叹:“你的光阴,和她的光阴不是对等的。救了她这一次,她还是会老,会死,你知道的,时光从来残酷。”
最光阴只是一味摇着头:“我不甘心!不管什么代价,我都要救她!”“哪怕你要再度依靠逆时计而活,每到二十九岁就失去记忆,回溯时间?”他顿了顿,仍答道:“是。”
时间城主沉吟道:“你将她送至时间天池吧。”最光阴立即起身往时间天池而去。饮岁看向时间城主:“城主,你又要破例了吗?素还真,绮罗生,你破的例太多了,是要遭时间的惩罚的。”
时间城主笑笑,倒是不甚在意:“反正都破了这么多次例,也就不差这一次了,你不是也没追究他私自出时间城的事?”饮岁轻哼一声:“这个家伙,总是惹些麻烦事。”
最光阴将廉庄放入时间天池,霎时,光华流转,水中的人红衣黑发,与记忆中相差无几。时间城主用秘法回溯了廉庄的时间,但代价是与绮罗生同样,没有时间赦令,永世不能出时间城。
他每日都会在时间天池等待廉庄苏醒,廉庄却始终不曾转醒。饮岁没好气的翻着白眼:“她本是垂死之人,灵识涣散,强行回溯时间,自然还要养魂啊。”最光阴便不再问,只是每日都能在时间天池,看见如化石一样的一人一狗。
即便他如斯可怜,该做事的时候还是得做,他匆匆出完公差,便赶回时间城。时间城主和饮岁都稀奇道:“往日总是时间赦令时效到了才回,最近回得这么早,真是难得。”
最光阴无心与他二人说笑,匆匆赶往时间天池,池中却不见了廉庄踪影。他四下找寻,却在亭中看见廉庄与时间城主,绮罗生,随遇,饮岁言笑晏晏。他沉下脸:“你们在做什么?”
廉庄回头看着他,没有说话,最光阴凝眸看向时间城主:“廉庄怎么了?”廉庄眨眨眼:“你怎么知道我叫廉庄?你认识我?”最光阴愣了愣,饮岁捂嘴,笑得十分幸灾乐祸:“一报还一报。”
时间城主温和道:“这是后遗症,你知道的。”最光阴瞪了他一眼:“她什么时候会好?”时间城主好脾气的不与他计较:“你想她什么时候好,就什么时候好。”怔愣之下,廉庄笑了。
她眉眼具弯,宛如月牙:“笨狗,我的演技什么时候这么好了?”“你!你们几个!”他愤愤戴回狗头面具,遮去有些湿润的双眼。廉庄的声音轻快明亮,“好了,是我骗你的,喝杯茶消消气。”“不喝!”
他拂袖而去,廉庄看了看时间城主,时间城主微微颔首:“去吧。”廉庄追了上去,饮岁笑道:“真有趣,城主,我现在觉得你留下廉庄的决定无比英明。”时间城主笑而不语。
最光阴走得不快,廉庄很快就在时间天池追到了人,“你在哭吗?”最光阴别开头:“没有。”廉庄坐在他身旁,娓娓道:“我已经听城主说了,你救了我,他说你哭的样子特别难看。”
她揭下最光阴的狗头面具,笑意吟吟:“你这只笨狗,你要是敢再忘了我,我就像刚才那样,也把你忘了!”最光阴握住她的手,眼神从她发上水蓝色的水琉簪流转至她双眸,四目相对间,丝丝情意生。
廉庄摸了摸头上的发簪,脸色微红:“好看吗?”最光阴点点头:“好看。”他拥着她,一声声唤她的名字:“廉庄,廉庄......”他唤一声,廉庄便应一声,直到最后她不厌烦,对着他的嘴,亲了下去。
蜻蜓点水的吻,成功止住了最光阴的念叨,廉庄垂眸,埋首他怀中不肯抬头。最光阴抱紧她,“那时候,我叫你,你怎么都不回答,我很怕。现在,我们的光阴对等了,就算回溯时间,我也不会再忘了你。”
廉庄悄悄抬眼,看见了少年红了的耳朵尖,她暗笑,“这是你说的。”她将狗头面具扣回少年头上,转身欲走,最光阴却攥紧她的衣袖,等她再度跌回他怀中,倾身吻了上去。
时间城的时间最是不值钱,眨眼便至最光阴二十九岁回溯时间之际,时间城主品着茶,对饮岁道:“我说过需要吗?”饮岁一脸思考道:“好像不需要诶。”最光阴瞪着一唱一和的两人:“那为什么不早点说!害我时时提心吊胆!”
廉庄笑眯眯的递了杯茶给他:“好了,这不是好事嘛,别生气了,喝杯茶。”“不喝。”“为什么?”“苦的。”“不会啊,是兑了蜂蜜的甜茶。”“真的?”“真的。”他接过茶,迟疑半响饮下一口,随即又是一阵人仰马翻。
“廉庄,你骗我!”“我没有!”“你有!”“我没有!你这只笨狗,活该!”两人吵闹着,时间城主笑眯眯的感叹道:“岁月静好,真好。”
从芳华到年迈,廉庄这一生,无比平淡,却又无比遗憾。所幸此后朝朝暮暮,光阴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