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物语》Annn鬼彻

2、第2章

　　又东三百里，曰堂庭之山。

　　多棪木，多白猿，多水玉，多黄金。

　　——《山海经·卷一·南山经·堂庭山》

　　*

　　在招摇山向东三百里的地方，同属于䧿山山系的一座山脉叫作堂庭山。

　　虽然与招摇山比邻，但是相较于招摇山，堂庭山要繁荣许多。

　　作为堂庭山的世存妖族乃白猿一族，因白猿喜结交妖族，所以消息灵通。

　　许多年前，他们这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西山经那边来了两只大妖，似乎是去找凤皇大人的。

　　而与其他精怪不同的是，白猿一族从一开始就知道，西山经那边有两只擅使火的大妖会路过，也知道只是这两只大妖和凤皇大人并不算特别的和睦。

　　在他们这里，山间树林众多，怕的就是一场天火，毁天灭地。

　　在那两只大妖路过这里之前，白猿一族就已经派遣族人奉上自家最好的万年白水晶雕刻出来的玉树雕像献给了其中名为毕方的大妖。

　　又献出最好的黄金，雕刻成无字天书的模样，给了其中名为朱厌的大妖。

　　只是，堂庭山虽避过了这场祸事，可是比邻的招摇山却不曾避开，天火弥漫，一山精怪大都死亡，仅剩一只小家伙。

　　白猿一族本与狌狌一族有些交情，见此也是后悔不曾早点将消息告诉给狌狌一族。

　　因此在凤皇大人驱赶小精怪到招摇山的时候，他们遣出自家山脉上的十族小精怪过去。

　　那是白猿一族的大长老带着小精怪前去的。

　　哪知道当年年幼的山大王之子白源悄悄跟随。

　　初次相见，便是情窦初开。

　　一见钟情，不再是耳听的笑话。

　　“我听长老说，你叫笙笙，是这招摇山的新大王？”

　　“你为什么不理我呀？”

　　“你不说话没关系，我可以跟你说话呀。”

　　“我们堂庭山上有许多的白水晶，和你们招摇山上的桂树有点像。不过，白水晶是水晶，而桂树是树。”

　　“我们白猿一族消息极为灵通，见识也比周围的精怪要广阔许多。”

　　“笙笙啊……我得走了。”

　　“笙笙，以后叫我白源源吧。我叫白源源，你别忘了我。”

　　“我会很快来找你的。”

　　然而，这很快，却是过去了十多年。

　　白猿一族与其他精怪有很多不同的传统。

　　其一便是他们养着一棵来源悠长的祖棪木。

　　祖棪木巨大，要十几个人合抱才能抱住，在树干上，密密麻麻记载着白猿一族所有妖的名字。

　　有新的白猿出生，父母给取好了姓名，棪木上就会出现名字；一旦白猿去世，名字就会变成灰色，然后消失不见。

　　其二，每隔几代，白猿一族中就会出现一只有着返祖血统的妖，相较于其他族人都要厉害许多。

　　每一代这样的白猿出生，在他们这祖棪木的最上层，就会出现那小白猿的姓名，金色的，仿佛天赐的一般。

　　而且，都谐音“白猿”。

　　上一代的“白猿”便是白源源的祖父，白元。

　　这一代的“白猿”则是白源源。

　　但因为他擅自改变了自己的名字，还私自刻在祖棪木之上，最后金色的名字变成了和普通族人一般的白色。

　　气的所有的长辈们都同意将他关在祖庙之中，不修炼大成不可出来。

　　幸好白源源自己争气，而且他母亲又生下了一只天生金名的白猿，所以，十多年后，他被放了出来，从此早出晚归，就差住在招摇山了。

　　“笙笙，笙笙，我又来了。”

　　白源源嚎叫着，大老远都能听见他的声音。

　　笙笙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狗鼻子，无论自己躲在哪，都能被他给找到，除非自己回到那一处秘地之中。

　　笙笙今日也懒得动弹，斜了一眼笑嘻嘻跑来的白源源，也不说话。

　　“笙笙啊，我母亲又生下了一个弟弟，有了金色的名字。以后我就不用当堂庭山的大王了。我陪你在这招摇山可好？”

　　笙笙一愣。

　　她当然有听说过，白源源十多年前做的荒唐事。

　　只是，她不过一笑而过。

　　今日却突然发现，似乎那并不是他的随性之举。

　　“笙笙啊，金名的白猿是必须要成为堂庭山的大王的。但是你看，现在的我叫做白源源，只是有着白名的普通白猿。

　　你就收留收留我，可好？”

　　“笙笙呀，我都被他们关了十多年了，好不容易出来，你就理理我呀。”

　　“笙笙……”

　　“笙笙……”

　　笙笙被他念叨得烦了，就一巴掌拍过去，有几分自己都不知道的娇嗔，呵道：“傻子。”

　　白源源却龇牙一笑，仿佛听见她说话，就是天大的喜事。

　　这般被白源源烦着，笙笙也习惯了。

　　直到那日九尾大人的侍从——一只青雀飞来，给了笙笙邀请函。

　　九尾大人的寿辰要到了，南山经范围所属的所有精怪大妖都会前去祝寿，哪怕是凤皇大人也会给他一些薄面。

　　南山经中，顶级大妖只有两位，一是九尾，二是凤皇。

　　在笙笙拿着这邀请函发呆的时候，白源源又来了。

　　“笙笙啊，你知不知道……噫，你也收到九尾大人的邀请函了呀？哦，对哦，我差点忘记了，一山之主的精怪都会收到正式的邀请函的。”

　　白源源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不过却悄悄看了看笙笙。

　　“笙笙呀，你打算拿什么当做寿礼呀？若是没有合适的，我可以陪你去找呀。”

　　白源源笑眯眯说着。

　　不过笙笙难得的理会了白源源。

　　“我家还没穷到连寿礼都拿不出。”

　　笙笙白了一眼白源源，然后变回原型，跳走了。

　　白源源……白源源没有去追，只是脸色却有些不好看起来。

　　他回到堂庭山，不出意料的，所有遇见的族人都是带着善意调侃着：“源源，又被你家未来媳妇赶回来了吗？”

　　白源源哼了哼，没有理会他们，而是直接回到自家的山洞之中，找到了祖父。

　　祖父已经很老了，很少离开山洞，但是因为祖父身份特殊，所以在白源源的眼中，祖父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无所不知的。

　　白源源变回本体，就坐在祖父的身边。

　　“源源今日心情不好？”

　　祖父抬起他苍老枯瘦的爪子，抚了抚白源源的脑袋。

　　“招摇山当年因一场天火，所有东西和生物都毁了，只剩笙笙。祖父，您说这一次笙笙若是要去参加九尾大人的寿宴，她能拿出怎样的寿礼啊。”

　　白源源蹭了蹭祖父的爪子，小手却是抓住祖父的白毛，似乎是不掩自己的紧张和担忧。

　　祖父叹口气。

　　“你已经猜到了，不是吗？”

　　白源源原本是天定的这一代“白猿”，当然极其聪慧，就算后来出了那般糊涂的事，但还是很聪明。

　　至少祖父很喜欢，也很欣赏他。

　　“可那是她母亲留下的唯二的两样东西啊，笙笙怎么会舍得。”

　　白源源抿唇，不信。

　　“笙笙那孩子，恐怕有想用宝物求九尾大人出手的念头啊。只是如此，恐怕笙笙也会招来西山经那边那两位大人的记恨啊。”

　　祖父轻叹。

　　笙笙母亲最后做出来的玉杯被唤作琼浆杯，能聚集天地灵气，酿造出如红宝石一般的美酒来，而九尾大人，生性爱酒，尤爱独一无二的酒。

　　白源源抱了抱祖父，半晌之后，咬牙说道：“我要阻止笙笙。”

　　白源源祖父惊愕，然后无奈摸了摸白源源的脑袋，“小家伙，你拿什么阻止笙笙？她不会听你话的。

　　毕竟灭族之仇不共戴天，她恐怕会不择手段想要复仇的。”

　　“可南山经的狌狌一族只剩她一只了，她是他们族群的希望啊。而且……而且……”

　　白源源眼神黯淡下来。

　　而且……世间只有一个笙笙，若她死了，上穷碧落下黄泉，哪里还能找得到她？

　　这般痛楚，仅是想想就已经忍受不住。

　　白源源眼眶微红。

　　他不会让笙笙做傻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