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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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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朝四十二年。
刚过完年,沈园白皑皑的,雪覆盖了整座院子,除了花园角落开着几株血红的腊梅,一切都静悄悄的,丫鬟打着哈欠开了门,沈园才慢慢热闹起来。
白露和夏至愁在沈晚的闺房门口,两人你瞧我,我瞧你,瞧了快半个时辰。
今日太子要过沈园,园里哪个不是紧张的一晚没睡好,唯独这屋中的小主子,明知太子来此不过是看她,全京城哪位贵女不上赶着与太子交好,她倒好,偏生不当回事。
季容从不远处走来,瞧见自家闺女的两位贴身丫鬟踌躇的模样,就知晓了怎么回事,无奈的摇了摇头。
“晚姐儿定是昨个和三姑娘玩累了,今天才起不来的。”出声的是陆嬷嬷,当初跟着季容进的沈家,算是季容的乳母,当时沈元平与皇上一起下江南,便是陆嬷嬷半路求助,才将已病入膏肓的季容救了回来,但到底是没及时拖了太久,病根还是落下了。
“都怪元平将她宠坏了。”二房三房的姑娘少爷早就在前院候着了,就算是天王老爷来,也逼不得她早起。
白露先瞧见了季容,眼中惊喜,似乎是终于得救了。夏至见白露模样便知道夫人来了,两人连忙跟季容请安,季容微微点了点头。
“昨个晚儿几时歇下的?”平日里都得看着沈晚睡了她才去歇息。但昨日是除夕,沈园的姑娘少爷都要一齐玩乐。季容身子不好,需要早早歇息,也不好打搅了孩子们的兴致,在沈晚再三保证今日不会赖床的情况下,季容才允许了她。
夏至为难地望了眼陆嬷嬷,昨日小姐的确要早睡了,是二姑娘和三姑娘非拉着小姐玩乐,闹到一更天了才让小姐回去歇息。平日早睡都起不了,今日更是难了。
季容见两人这模样,不免有些不高兴,自家闺女到底是了解的。她无奈地将夏至手中的托盘接了过来:“今日太子过府,你两到前院去瞧着有什么帮忙的吧。晚儿这我来就行。”
夏至和白露面露喜色,往年的正月初一,太子过府总是会带好些玩意过来,若是去得晚了,新鲜玩意就被大丫鬟们早抢了去。季容不是不明白小丫鬟的心思,明面上自然不能纵容,但到底还是小孩子,不过是长了晚儿三岁,只要不养成不好的性子,季容多少还是随了她们。
季容瞧着夏至和白露跑远,在雪里踩出一个个印子,笑着摇了摇头:“姨,小的时候,馨子和圆子,也是这样的。”
陆嬷嬷听见季容这么说赶忙往四处望了望,蹙眉低声说道:“夫人,进了沈园,你可就只是将军夫人了,切不可提汴州的事情了。”
季容觉得陆嬷嬷实在大惊小怪,她们离开汴州已十年有余,那边的人早已默认她的去世,如今的季容,不过只是季容。
但陆嬷嬷这十几年来可一分也不敢放松警惕,如今季容有了可爱的小姐,与将军夫妻和睦,若是...
季容刚想说什么,屋里便软糯糯的传来唤娘亲的声音。
沈晚平日最怕季容了,爹爹常年在外,好不容易回来,便是将唯一的独女宠上了天。夫妻间自然得有黑脸白脸。沈元平抓紧将白脸抢了去,季容只好做起了黑脸母亲。
“娘亲,我...我已经起来了!”沈晚睡梦中听见门外陆嬷嬷与季容的声音,睡意被吓得全无,娘亲虽然瞧着温柔,但管教起来实在可怕。
季容与陆嬷嬷在门外听见这话,噗嗤就笑出了声,陆嬷嬷上前推开房门,瞧见沈晚已经将中衣歪歪扭扭的套在身上。季容斜眼看了她一眼。沈晚知道季容这是生气了,只好立马服软:“好娘亲,你可别怪夏至和白露呀,晚儿下次,下次一定不会赖床了。”
“你这话不知说了几次,今天太子过府,昨个还不知道早些歇息。”季容将沈晚的中衣脱了重新穿上,随口嘱咐道:“今日初一,若是又惹得太子不高兴,仔细着你。”
沈晚知道这是过了季容的关,刚想撒娇,但听见太子的名号,小嘴便立马嘟了起来:“秦珛有什么好怕的,日日摆着张脸,谁乐意与他玩。”
季容听她这话,抬起手要去打她的屁股,吓得沈晚赶紧钻进被子里。
“是娘平日没教够你是么?人家是太子爷,太子爷的名号也是你随意喊的?”
沈晚轻声嘀咕了一句:“他让我这么喊的。”季容自然没听清,但也懒得理她,瞧着时辰,太子该是要到了,得赶紧将人整理好了去请安。
“好了好了,我们晚姐儿这么惹人爱,任性点便任性点吧。”陆嬷嬷笑着将沈晚抱下床去洗梳:“夫人也放宽心,到底才八岁的年纪,日后自然会懂事的。”
“姨,你可别再惯着她了,如今元平和娘都宠着她,若是我再放任她,以后嫁去了夫家,她父亲不知道怎么被外人指着脊梁骨说呢。”
“才不会,日后我夫君定是和我爹爹一样宠我。”
季容听她这么一说,想到了什么,愣住了动作。
她与晚儿的命是太子救回来的,这事于沈家而言算得上大事,自七年前那一次事件,太子便与沈家来往密切,沈元平是将军,手握数百万兵权,对于皇子之争该是避讳。可那时太子不足十岁,与沈家来往频繁,只当是与沈家小子姑娘玩的开罢了。可如今太子已是翩翩少年,十六七岁的少年若是没点心思,不可能在皇家立足太子之位这么久。太子对晚儿的那点心思,明眼人都瞧得出来,可太子与百万兵权将军之女,注定引人非议。太子成功登上帝位还好,若是这场皇子之争,秦珛败了呢。要她的晚儿如何,要沈家如何?是跟随他挥动百万兵权的利剑和整个大周对抗?还是让沈晚届时成为帝王之妃,与三宫六院争宠?
届时,无论是哪种结果,沈家的安宁都只不过是这场浩劫中牺牲的一颗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