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灯项链》月影如昔

4、4 春节的街灯

　　春节终于到了，高三各班可以放五天假。家家户户都在忙着准备年货，可是对于穷人来说，准不准备又有什么不同呢。千语又想起了去年过年时的情景。去年除夕，听妈妈说家里就只有一百多块钱了，全家的年夜饭是土豆烧鸡和炒包菜，千语看到菜就皱了眉头，妈妈又到楼下去切了几块钱的卤菜。饭后，一家人到阳台上看别人家放烟花，想起小时候除夕爸妈给她买了大把大把的烟花，千语心里一片怅然，妈妈发现了，对她说：“千语，妈妈保证明年一定让你过个好年。”

　　今年家里经济状况仍是不好，可再怎么苦，不是比去年好多了吗，至少妈妈做了一桌子好菜，吆喝着开饭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千语对自己说。

　　大年初一的晚上，千语正在家啃英语书，爸妈去外婆家了，还没回来，这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千语以为爸妈回来了，打开门，却是高远。
　　“佟千语，能借一下你的中国古代史吗，我想对照一下你的笔记。”
　　“哦，好的，我去拿，进来吗？”，“哦。。。不用了。”
　　千语拿到书，递给门口的高远。高远迟疑了一下接过来，转身准备下楼，千语正想轻轻关上门，高远突然转过身来，说：“佟千语，明天晚上，我们出去玩，好吗？”，千语愣了一下，高远又说：“哦，是这样的，几天后又开学了，学习会越来越紧张的，我们出去聊聊，放松一下，明晚七点，行吗？”
　　“都有哪些人呢？”千语问。
　　“就我们俩，没有别人。”
　　千语想了一下，说，“好的。”，“明晚七点，我在路口等你。”高远说。

　　初二这天，千语告诉爸妈晚饭后要和同学出去玩，爸爸说：“去吧，放松一下也好。”千语穿上了妈妈给她买的新外套，妈妈去年答应过她，今年一定让她过个好年，所以坚持一定带她去买件新的大衣，挑了件粉蓝颜色的，这次不再是灰灰土土的了。
　　其实千语知道，这次爸住院又花了些钱，家里情况肯定仍然不好，只是妈妈实在不忍心再亏了她，一定要让她过个像模像样的春节。

　　快七点往路口赶，远远的看见高远已经候在那里了。看见她过来，忙笑着向她招手。“你今天真漂亮。”高远说。她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说：“你等很久了吧？不好意思。”，“没有，我也是刚到。”高远说。
　　“我们去哪里呢？”千语问。
　　“去滨江路吧，行吗？”
　　两人朝滨江路走去。“我真高兴你能答应我一起出来玩，昨天我还在想要是被拒绝了多没面子啊，我还是第一次约一个女孩子出来。今天还在想你会不会反悔呢，你爸妈没说什么吧。”
　　“没有，我说跟同学一起出去玩一会儿，他们没什么意见。”千语说。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觉得又要开学了，这个春节也许就是高考前的最后一次放松了，所以想找你出来聊聊。”
　　两人朝前走着，中间保持着一个距离。两人从学习开始聊，聊到学校的老师，两人都认识的一些同学的趣事，他们沿着滨江路走，最后停在一处临江的栏杆旁。一下子两个人都没想好要说什么，两人沉默了一分钟，突然，高远说：“我觉得你是一个非常好的女孩。”
　　“为什么？”
　　“你的性格很好，很温柔，很含蓄，就像是。。。古代的淑女，现在很少有女孩子是这样的性格，很特别，我觉得认识你真好。”

　　千语从来没有听别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高远，你把我夸上天了，是不是想听我也夸你一下？”
　　“好啊，洗耳恭听！”
　　“我觉得，你才是一个特别好的人，活泼开朗，对人又好，所有人都会愿意跟你当朋友。对了，你好像和你们班男生女生都玩得很好。”
　　“为什么这么说？”高远问。
　　“哦，有时走过你们教室，会不小心看到你和一群人聊得热火朝天的。”
　　“你呢，和你们班男生也玩得很好吧？”
　　“高远，你不知道我，我不和男生说话的。”
　　“那我是什么？”
　　“不是的，高远，除了你。不，我是说，你是个很好的人。以前和我玩得最好的男生是我表哥，可是后来他不和我说话了。”

　　“为什么，这么可爱的妹妹他都不理？”
　　“读小学的时候，我们真的很要好。一到放寒暑假，我就急着想去外婆家和哥哥玩。我们在一起总能想出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法。白天，我们被逼着在一起练毛笔字，晚上大人们在外面看电视，我们就在房间里折纸飞机，然后把好多架纸飞机一起飞出去，看着它们一起在路灯下头转圈。”
　　看高远很认真地在听着，千语继续说：“哥哥只比我大几个月，可对我很好，什么好吃的都让我先挑，从来不和我争。一起出去玩我走累了，他就会二话不说背上我走。那时候真开心呀。可是小学毕业的时候，哥哥突然不理我了，刚开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后来是外婆问出来的，说什么妹妹是女孩子，不好意思和女孩子玩了。”

　　“后来就没说过话了？”高远问。
　　“几乎没有。后来有段时间真的很伤心，我觉得自己好像有一种哥哥情结，小时候，心里就把哥哥当成了保护神，后来遇到不开心的事，就会想，要是有个哥哥该多好啊。”
　　“这么喜欢有个哥哥？那我来做你的哥哥好了。”高远说。
　　“真的？”
　　“嗯，从今以后有什么不开心可以跟我说。”
　　“嗯。。。”
　　“高远，”千语忽然又想说什么，却被高远打断：“应该叫哥哥吧。”

　　“哦，哥，”千语笑笑，“你看，那边的街灯。”千语指着江对面，高远往前看，只见对面沿江的路上是一排整齐的街灯，彼岸和此岸的街灯一起，勾勒出江的形状，像是城市的花边。
　　“嗯，很漂亮。”
　　“你觉不觉得，对面的街灯，从这里看过去，就像是一串项链。”千语问
　　“你想象力真丰富啊，呵呵，看来有做文学家的天赋。”
　　“要是有一天，我能有一条像这样的项链该多好啊。你呢，有什么愿望？”
　　“我现在最想的是考上一所好的大学，将来能让我爸妈感到骄傲。”高远说。
　　“好啊，我们一起对着街灯项链许愿吧，一定会灵的。”
　　两人刚许完愿睁开眼，江对面的广场突然放起了烟火，五颜六色的烟火，就像一朵朵鲜花在绽放，和街灯项链，以及远处的万家灯火一起，把新年的夜空装点得异常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