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愿》塞上

5、第五愿 碎瓷

　　又是一天好时节，许苑起了个大早，开始布置新店。
　　这几天来，新店已初具规模，可是客人却稀稀落落，许苑倒也乐的清闲，哼着小调，扫着小店。
　　却是一阵银铃脆响，有人推门而来。
　　许苑头也不抬的说：“本店尚未开张，客人你来错时辰了。”
　　“可是……我没有时间了，许老板，帮帮我好吗？”听声音，那客人是个温柔婉转的女子。
　　许苑抬头，虽然听到声音就知道来人定是个美丽女子，但还是被眼前女子惊艳了一把。
　　只见那女子一身素白云锦留仙裙，身绣烟雨色青花，黑发如瀑，只用一素白玉簪微微绾起，白肤如瓷，一双眼睛更是如潋秋波。见了这女子，直让人想起三个字：青花瓷。
　　更惊异的是，那女子怀中抱着的，分明是一只青花纹梅仕女瓶。
　　看到那瓶子上本该有仕女的地方却一片空白，许苑微微蹙眉，道：“姑娘来，是为了这瓶吧。”
　　那青花女子眼里突然蓄满了泪水：“是的，许姑娘，我没有时间了，求你……求你一定要帮我。”
　　“别哭，我最见不得女人哭了，你也应该知道我的规矩，先收起你的眼泪，然后好好讲讲你的故事。”
　　“许姑娘……”青花女子开口轻唤。
　　“给，喝口茶慢慢说。”许苑轻轻的把一杯清茶推到了那青花女子面前，递上了一只手帕。
　　“其实我是困在这瓶中的一只灵……”
　　事情可以追溯到500多年前……
　　我本来是一个烧瓷人家的女儿，虽然从小没有父母，但我的哥哥抚养我长大；虽然我被关在家里不让出门，但是我的哥哥会一直陪我，虽然我不会烧瓷，但是我的哥哥会养我；在我的前半生里，我和哥哥相依为命，可以说，他就是我的天。
　　然而，一切的一切，在我及笄的那一天，都变了……
　　“清儿，你终于及笄了。”一个满身书生气的男子看着眼前如青花瓷般美丽的女子，微微笑了笑，但是却很快被眼底更深的深沉掩盖。
　　“哥哥，清儿成年了，可以帮你烧瓷了。”
　　“不，这不是你的使命……清儿……”男子顿了顿，“我要送你入宫。”
　　“什么！哥哥，我……从来没见过哥哥以外的任何人，我......只想和哥哥过一辈子……”
　　“闭嘴！这十六年来，我一个人承担了一切，现在所有棋子都已布成，怎可容你胡闹……”
　　“哥哥，你在说什么啊？”
　　“罢了，以前没有告诉你，现在你给我记好了，你的父亲，本是忠臣名将，却被那心存疑心的狗皇帝杀了满门，现在就靠你去取得那狗皇帝的宠爱，然后，杀了他，为你父亲报仇！”本是书卷气息满满的男子眸间带了阴婺的神色。
　　“可是……”
　　根本不容得元清反驳，她就被送上了去京的慢慢长路。
　　在不断远离的路中。在她的泪水中，元清才渐渐的明白，从小足不出户只是为了培养她如瓷一般的皮肤，不与人接触是为了培养她清冷的气质，而从小与瓷器为伴，更是要她了解瓷器，这一切的一切，只是因为那皇帝爱极了青花瓷。
　　事实确实如此，当年轻的帝王看到在一堆青花瓷器的映衬下显的越发肤白如瓷的女子时，他毫不犹豫的封她为美人。
　　年轻的时候，总是沉迷于爱情，盼望长长久久，那帝王熵几乎是夜夜留宿，日日恩宠，就连清儿她也差点沉溺于这朝朝暮暮。
　　然而，怎么可能呢，君王再宠，不过是宠她如青花瓷的容颜，但是，她是人啊，本就不是手中可以随便把玩，随便丢弃的瓷器小玩。
　　当她意识到自己想要的不是玩物一般的宠爱，而是更灵魂深处的爱时，她就知道，她完了。
　　她尝试远离那帝王熵，冷战，怒斥，甚至穿上了大红大绿的华裳，来改变她自己一身的气质。然而，那帝王却是从未改变的恩宠。
　　她开始迷茫了，或许，他爱的……是她的人哥哥越催越紧，她的心却越来越动摇。
　　可是，乱世之中，一个女子的动摇又算得了什么，以探亲之名，她被入宫而来的哥哥绑架。条件自是那皇帝的项上人头。
　　事情根本毫无悬念，一个是毫无背景的后宫女子，一个却是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舍谁保谁立见分明。
　　却偏偏有那痴人，踏破世俗羁绊，踏破帝王尊严，骑一骑白马只身而来，只为红颜。
　　后来的后来，她眼睁睁地看着那帝王被焚烧至死，就连骨灰都要被烧成骨瓷，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她几乎是毫不犹豫的跳进了那烧瓷的浓浓烈火之中，去成全那帝王的一腔真情。
　　“然后呢，姑娘你这故事讲的……”许苑轻声开口。
　　元清缓缓抬头，露出了一抹苦笑：“许姑娘......其实我知道的，熵并不是来救我，我也并不是什么大将军的女儿，不过是政治的博弈罢了。”
　　“是啊，乱臣贼子要反，自然需要一个借口，没有比红颜惑世再合适不过了,至于这红颜，是谁，是什么身份，又有什么重要呢。帝王要平复叛乱，没有比打入内部，一举歼灭再好不过的了。一个帝王，怎么可能真的孤身一人而来，舍身为红颜呢。他身后一定是千军万马，是吧。”许苑泯了口茶，微微开口。
　　元清苦笑：“还是许老板你看的清楚，本该如此结局的啊。可是谁也不会想到，熵竟然替了我被绑，谁也没想到，哥哥他根本就没准备什么夺取江山，他只是想杀了熵。就连我都弄不明白，为什么当熵死亡的时候，我袖手旁观，骨灰被烈焰焚烧的时候，我却冲进了重重火海。命运弄人啊。”
　　元清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之中，表情幸福而又哀伤。
　　骨瓷本就是淫邪之物，是元清化作了青花瓷瓶上的仕女图 ，用满满的爱意镇住了骨瓷的怨气。
　　但是，时间流逝，青花瓷变成无价之宝，没有人会仔细关注瓷瓶的材质，他们只会注意它的价值，帝王的冤魂积累的怨气越来越多，那单薄的仕女图又怎能镇压那千万年的怒火。
　　于是，仕女图脱落，化而为灵，来找人去了这怨气。
　　“所以，我要怎么做”许苑很快就明白了原委。
　　“打碎它就行了。”元清脸上满是苦笑。
　　“它碎了，你会魂飞魄散，甚至不能转世为人，你想好了吗？”
　　“嗯，这些年来我和清醒的他恩恩爱爱，和疯魔的他你死我活，已经足够了。”
　　许苑看了看元清，微微垂眸，轻轻一挥。桌子上的那青花瓷瓶已是摔了个粉碎。
　　元清微怔，似是没想到许苑如此干脆。却又泛起了释然的微笑：“谢谢。”
　　许苑微微笑了笑：“不用谢我，你的故事足够打动我，我会找人去掉这碎瓷上残留的怨气的。”
　　元清终于放下了重重心事，底底的笑了起来，仿佛又回到了及笄的少女时代。然而她的身影确越来越透明，直至消失不见。
　　许苑看着元清消失的身影，低下头，轻轻的敲了敲已经冷了的茶杯，说：“出来吧，不知这出好戏，阁下看的可还满意”

作者有话说

　　猜猜是谁要出场了呢？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