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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深夜会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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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开始花天酒地，明明大学的时候还很纯情，连个女朋友都没交过。要找关于他的信息啊，街道边买本周刊，然后就会被里面铺天盖地的花边新闻闪瞎眼。而公司的大部分事务，他都交给了我们的叔叔代理。因为他本来也对管理没有什么兴趣。”
黛拉叹了一口气。
坐在浴缸里的奥姆很沉默的听着，水珠顺着他的发尖一路往下滚落，滑过他微垂落的眼，最后跃入湿漉漉的衣领里消失不见。而他动也不动，安静的像一幅美丽的画卷。
“我哥哥很少和我谈起……父母，可能是不愿提及这种伤心的往事。也可能是他始终介怀我父亲的冷漠。哥哥说，他从未体味到父亲对我们是有爱的。他总是在外面，行走于各式各样的场合，光鲜亮丽的似乎永远都不会疲惫。他出现在电视里的时间甚至比我们在家里看到他的时间还要多。”
“我……我很想念他们。有时候实在难受了，只能去看看那个年代里留存的，关于他们的影像，然后循环播放。这大概就是名人的好处。总能毫不费力的在荧幕上找到他们。”黛拉眨了眨眼睛，“我不知道哥哥是否也……跟我一样。他是我最亲的人，但也不愿跟我谈论起他们。我也就不知道该和谁说了。”
“心里堵得慌的时候，我也曾整个人埋在水下，近几乎自虐的不去呼吸。好像身体上的痛苦，窒息能让人忘却心灵上的创伤一样。”
“但它一点用都没有。”
“一点都没有。”
“I am sorry to hear that.”奥姆看着她，眼里甚至微微含着些称得上是温和的东西，像是细碎的坚冰在渐渐融化。
“没事。”黛拉揉了揉红通通的眼睛，“再过个几十年，我就又能见到他们了。”
“不过到时候他们肯定认不出我了。我兴奋地冲上去喊他们的时候，他们肯定会想，这个老太婆是谁啊？哈哈哈，毕竟，他们永远定格在四十多岁那年。还是旧时的样子啊。哈哈，我挺能脑补的吧。我哥总说，我有这唧唧歪歪胡思乱想的时间，干点什么正事儿不好啊!”
“你跟你哥哥的关系似乎很亲近？”谈已经故去的亲人总是一件十分伤感的事情，奥姆便开口问了她的哥哥。
“对啊。虽然有时候他是个自负，狂傲，固执，毒舌的混蛋，但我还是超级超级崇拜他。你知道吗？他从小就是个天才，在我眼里万般难缠的事情，在他手里轻而易举的就化解了。父母不在的时候，也一直都是我哥哥带我玩。我哭的时候，他会想尽各种办法逗我笑。我被欺负的时候，他会气势汹汹的去找那些哪怕比他高年级的学生算账。他看上去玩世不恭，毫无责任感。以一副花花公子，混世魔王的模样示人。可我看得见，也感受得到，他有一颗温柔，善良的心。所以不管那些媒体是如何吹捧，亦或是风向转的时候，如何诋毁谩骂我的哥哥，在我心里，他的形象从来都没有改变过。”
“不管别人是如何看待他的，在我心中，他永远都是那个全世界最好最好的哥哥。”
“And my super hero.”
黛拉谈起哥哥的时候，笑得很甜。
奥姆看着，一时无言。
“你哥哥真好。”沉默良久，他说。
凌晨四点，奥姆和黛拉隔着一个浴缸，轻声聊着天。
“你有哥哥吗？”
“我也有一个哥哥。”
两人几乎同时说道。
正好是一问一答。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奥姆回忆了一会，“他是个大块头，是……被爱的那个人。”
“母亲偏爱他，我的老师偏爱他，我曾经的未婚妻也偏爱他。就连……也选择了他，而不是我。”奥姆以为他不会和旁人提起这曾令他感觉到耻辱和灰暗的事情，永远不会。但今晚，就这么平平淡淡，毫无波澜的说出来了。
“为什么？”黛拉不解。
奥姆低下头，掩盖他眼底挥之不去的落寞“也许是因为……”
“我不符合他们的预期吧。”
“我在做着我认为对的事情。他们也一样。”
“背道而驰的时候，难免拔剑相向。我们谁都没有留情。”
“这很公平，这几个月来我一直告诉自己，这很公平。”
“但有的时候，到底还是心气难平。”
“我的哥哥。”他停顿了至少几十秒。
“他是爱的产物，而我不是。”
“我想，这才是根结所在。”
“这是母亲更爱他而不是我的原因。这是我与他不同的原因。这是……这是我来到这里的原因。”
奥姆说的话有些乱，类似于一种完全不需要听者理解的倾诉。
“所以你来这里是因为你身边的人都更爱你的哥哥而不是你？”
“你这个信息量似乎有点大啊，你的意思是你的哥哥抢了你的未婚妻，然后伙同几个恶亲戚把你抛进了海里？”
“那倒也不至于。我们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和我说，找个机会，好好谈一次。”
黛拉点点头。“哦，然后呢？你们谈了吗？”
“没有。”奥姆回答“他最近……一直很忙。抽不出时间来。”
“你确定你是被抛进海里的？怎么感觉你像个负气的小孩离家出走一样？”
奥姆:……
你爱怎么说怎么说吧？
“也许我只是来这里寻找一个答案。”
“行了行了，你快从这摊冷水起来好吗？”黛拉又去拉奥姆。
这回把他拉起来了。
其实奥姆在水里睡觉更舒服，毕竟他习惯了。但今夜他也难得没有拒绝一个陆地人的好意。
黛拉看着他躺到床上乖乖盖上被子之后，才关上门离开。
“别忘了明早八点，楼下见。我们要去镇上采购。”
隔着门，黛拉不忘嘱托一句。
“哦。”
“其实…我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站在个人的立场来看，也许……也许谁都没有错。”
“既然你的想法，追求和他们并不相同，那么离开就不是一件坏事。时间也许最终能让你们求同存异，破镜重圆。也或许还是老样子，就那么难以相容的，一辈子过去了。但总比天天在眼前的，上演亲人离心这种戳心的事要好。”
“嗯，没准有一天，也会有那么一个人，无条件的偏爱你，站在你这边的。”
“好了，”黛拉打了个哈欠，“好困。睡觉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