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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私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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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霜宁当真有些生不逢时。
这些年娱乐圈女明星间受追捧的,均是冶艳娇媚。姿态风流尚且不足,还要眉眼艳若桃花。
若是用拙劣的比喻手法说,陆霜宁好似竹子,且不是水培的富贵竹,是野林里孤立了一群,月光投下的竹影。
演不得七十集祸国妖妃大开金手指打怪升级,扮不得娇纵追爱千金大小姐下嫁穷小子。曾小翠初见她的那点惊为天人,在选剧本和被剧本选的过程中,磨成了一腔恨铁不成钢。
好在曾小翠当她是宝刀,藏在鞘里不舍得出手,倒不会让她去接那些时兴的电视剧。用这位王牌经纪人的话说,陆霜宁这把刀,开刃就要见血,就要红遍天。
几经斟酌,曾小翠为她选定了近日圈内甚热的《逐鹿》。女主角的正式试镜安排在下周,但关系总要早些排拢——“你如果能同邱导搭上三两句话,那自然最好。搭不上话…也不要紧,我还有别的交情。”
邱导全名邱逸勤,去年凭借一部黑色悬疑电影从海外捧回聚焦单元的最佳外语片和最佳剪辑两座银狮,一时风头无两。因是摄影出身,镜头运用极具个人风格。
最令曾小翠动心的是他惯常喜爱采用新人演员,且擅长刻画女性角色。回顾中国彩色电影七十年,观众票选出来最具魅力的十大女性角色竟有三位或出自他的作品或由他掌镜。
陆霜宁知道像邱导这样的地位和成就,公司能运作的余地很小,私交恐怕是要放在末位,最终仍要凭自己本事争取。
但她仍乖乖应声,保证会努力社交,就算搭不上邱导,也要尽量熟识剧组里负责餐饮交通的执行导演,进组后给其他女演员多加鸡腿,让她们脸生横肉来陪衬自己。
曾小翠见她没个正经,怄气捏她的脸,手指触到又觉得舍不得,忿忿地环抱着胸,后悔自己签了这样广寒宫仙子似的人物。
当晚是私宴,不宜过度隆重。造型师替她借了套紫罗兰抹胸薄纱裙,外面围上莲藕色披肩,衬得肤白胜雪,直发轻轻挽成个髻,倒硬是逼出一分风情半分妩媚。
陆霜宁原本担心显得过分琢磨,但是到场后发现自己竟然无法艳压。想来大家都心中有数,投资人的私宴可作通天梯,因此下足了功夫。
可惜邱导今晚有事并未到场。席间有三两位抛来橄榄枝,陆霜宁都囫囵打岔过去。曾小翠好像刚破茧的蝴蝶满场飞,她没有那样好的手腕,不想帮倒忙,只与同公司一位演技派的师姐讲话。
师姐年逾四十,料想自己离出演苦情婆婆角色也时日不多,很是羡慕陆霜宁满脸的胶原蛋白,方才调笑了两句就被熟识的制片人唤走。陆霜宁得了师姐引荐,也只是做得十秒钟的自我介绍,借着流离灯光展现下蝴蝶骨。
落单后她便取了最后一块朗姆酒慕斯,独自站着吃,一勺一勺舀了发呆。
侍应生急着填补甜点,脚下生风,转弯急了手上托盘也飞出去。虽然凭着职业素养,奇迹般地将托盘又稳在空中,但已然惊得陆霜宁急退两步,撞到一个怀里。
她借着身后之人托着她手肘的力,把六公分的高跟鞋踩稳,“多谢……“ 陆霜宁松了口气转身,”好险没有……”她抬头看清身后那人的相貌,惊讶地张了张嘴,后面的话凝固在唇边。
眼前是近两年最为炙手可热的男影星,说是国民偶像也不为过。众人皆道,乔错这样风流的人物上次出头还是香港电影的黄金年代,是天生吃准了大银幕的光影,处女作赢得双金最佳新人演员加身也就不稀奇了。
更为精彩的是,乔小公子出身巨富之家,说口含金汤匙都怠慢了,许是手握金砖出生的,母族追溯起三代更是显赫。然而坊间传说乔错的母亲已被逼黯然下堂,孤身隐居海外。接替她登堂入室的是上世纪的戏曲名家孟兰秋,再扯下去孟兰秋的两个女儿也均是值得一谈的人物……
鉴于这桩豪门恩怨如此错综复杂,这年头,任何一个八卦论坛若是没有座深挖乔错身世的高楼,都怕镇不住风水。
“回神了。”乔错右手在她眼睛前晃晃,显然不是第一次看到这样失智般的反应,单手插着口袋促狭地看她。
陆霜宁不好意思地低头,恰好看见方才跌倒时,乔错的衬衫被她右手的小匙划出一个椭圆印痕,陆霜宁登时非常愧疚,抱歉道,“我替你送去干洗。”
“没关系的,这是我自己的衣服。“乔错温和道。
陆霜宁一赧,心想,果然是世家小公子派头,这样的行头自然是私服,怕还是手工定制,怎样也不会是租借的,自己露怯了。
乔错请经纪人取了黑色西服外套,扣上一颗纽扣,权宜遮挡。
陆霜宁道过歉便无话可讲。猜乔错大概会自己告辞,自己仍低头继续用勺子搅慕斯。她性格有些怕生,跟熟识的人爱开玩笑,遇见陌生人就常像企鹅入定。
可没想到乔错也在她身边站定了,且打定主意要同她闲聊——
“怎么一个人发呆,还吃得这样多。”
她不过吃了看起来两块几近拇指大小的蛋糕,但对女明星来说,已是有点多了。陆霜宁愣了愣,对他的调笑捧场地扁扁嘴,做出委屈表情。又道,“我不大会聊天,总有反效果”,伸手朝十点钟方向指一指,“全凭小翠姐帮我打点。”
“哦?原来你就是曾小翠新签的宝贝。她最近得意的紧。”乔错替两人各取了杯香槟,“隐约记得听说你姓陆,名字是?”
“陆霜宁。”她名字的音调颇为缠绵,小声读出来不觉得清冷,反而很旖旎。
“哪两个字?”
“霜降的霜,安宁的宁。”
“你是冬季出生的吗?”
“是呀,据说那年十月冷的很。”陆霜宁拢了拢披肩,“小时候闹别扭,说自己是抱错了的小孩。我妈妈就说不可能,其他小朋友不像我这样没眼力见儿。那天突然降温,大家都躲在妈妈肚子里取暖,整间医院只有我一个人出生。”
乔错被她逗得笑出声,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
陆霜宁给他晃到,心想神造人时当真不公平,怎么能让他生得既有男子气概又占尽可爱。
“我倒觉得你挺会聊天的。”乔错高她二十多公分,低头看人就显得有些居高临下。
陆霜宁听着,感觉这句夸奖像煽了她一巴掌。她担心乔错认为自己是在刻意讨好,便闭紧嘴巴不讲话。沉默了十几秒,又被尴尬压得开口,“乔先生,我不一定非要和你聊天的。”
乔错又被她逗笑了。
“你这里有一颗泪痣。”食指在她左眼下虚点了一下,“常哭吗?”
他这动作有些暧昧,陆霜宁脸颊烧起来,偏了偏头嗫嚅道,“从前没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出来的。”
宴会喧闹,无人注意到这一隅的小插曲。只有曾小翠社交得颇有成果,仍旧是蝴蝶样地翩跹过来,正欲向她吹嘘。见她与乔错并肩站着,一对璧人,倒是吓了一跳。
“小翠姐。“她入行早,辈分高,是乔错也要尊称一声的。
“唔,乔小公子。”
乔错含笑向着陆霜宁点点头,竟即转身走了。
曾小翠读出空气中的尴尬,抬手摸摸左耳上的钻石耳钉,似笑非笑地看她,“倒也好,《逐鹿》已经定了乔错做男主角,我看你俩站在一起,很是登对。”
陆霜宁听了,心跳得愈发快。
乔错当真魅力超群,谈话时让人如沐春风,风吹过后心里就开出一片桃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