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nta per me》一树梨花入酸汤

1、#01 Piano

　　#01——Piano Sonata No.20 in A,D.959:I.Allegro
　　方逸楠和其他旅客一样是循声而来的。
　　她刚刚经历过长途飞行可脸上丝毫不见疲倦，双眼明亮，神采奕奕，与身后为她拖着行李箱的方剑楠对比鲜明。
　　她脚步轻快，鞋跟敲在地上发出哒哒的清响。方剑楠在落后她一步的位置，拽着行李箱像大小姐的跟班。方逸楠表情愉悦，转头望向方剑楠问道：“我这么欧的吗？弹得这么好是不是让我碰到个钢琴家了？”
　　方剑楠顶着一张睡不够的脸，但声音听起来还算精神：“国外乐器玩得好的普通人多得是，哪有那么多音乐家给你碰巧遇到。”方逸楠撇了撇嘴，就听见方剑楠接着补刀：“再说就算是，你认得出来么。”
　　方逸楠不啃声了。
　　“……”方剑楠一看她的脸色就立即道歉，“好了好了，跟你开玩笑的。”
　　说话间俩人很快来到出发大厅，围观人群自觉地在三角钢琴为圆心的一米之外围成一个稀疏的圈，还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真好。”她又说，“要是在国内早就围上三层了。”
　　方剑楠只是笑笑。
　　只待他们走近之后，方剑楠很快就不笑了。原来方逸楠真是个欧皇，这都能让她遇到个正了八经的音乐家。
　　还是著名音乐家。
　　“逸楠。”
　　“啊？”
　　“你听说过弗朗茨策兰吗？”
　　方剑楠说。
　　小姑娘眨了眨眼睛。
　　“——卧槽？！”

　　弗朗茨策兰，能被方逸楠听说过的主要原因是长得好看。
　　这个原因足够方逸楠鸡血沸腾。她摩拳擦掌：“哥，你说我去要合影能行吗？”
　　方剑楠不好再故意打击她，于是歪着脑袋认真想了想，说：“你可以试试。”
　　“啊那太好了。”小姑娘愉快地说，“那就拜托你了！”
　　方剑楠：……
　　她故作可怜，像一只渴望瓜子的仓鼠。说真的正常人都很难拒绝这样长得漂亮又可爱的年轻女孩，方剑楠非常头疼。她从不提过分的要求，因此方逸楠长这么大，方剑楠真正拒绝她的次数屈指可数。
　　“我要是会德语我可以自己去哒，可是我不会呀。”
　　“不瞒你说人家会英语，你难道不会吗？”
　　方剑楠皱着眉。方逸楠笑得非常灿烂。
　　“可是我害羞呀。”
　　方剑楠：……
　　“我看你不仅不害羞，脸皮还很厚。”方剑楠语气惆怅。
　　但这就是答应了。她深谙方剑楠妥协时的反应。这时那位著名的音乐家弗朗茨策兰一曲演奏完毕，还没等方剑楠抬腿上前，就有其他旅客先拿着手机一步冲上去。
　　那位策兰先生风度极好，合影签名来者不拒，看得她用手不停捅方剑楠的腰，就差没开口说快点快点了。
　　方剑楠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方剑楠硬着头皮，但手里既没拿手机也没有签名本，排队似的站在上一个请求合影的姑娘身后，要把手揣进外套口袋里才能忍住不伸出来捂住脸。那姑娘拉着弗朗茨策兰拍了大概五分钟，方剑楠就觉得方逸楠的目光如芒在背扎了五分钟，直到眼前的粉丝见面会告一段落。
　　眼前的粉丝见面会告一段落，弗朗茨策兰抬起头。
　　著名指挥家弗朗茨策兰，有一对镉绿色的眼睛。
　　方剑楠尴尬的内心忽然平静下来。
　　“您好，策兰先生。”方剑楠听见自己说，“我想请您跟我的妹妹合影，她有点害羞，特意拜托我。”方剑楠说着，往方逸楠的方向望去。
　　弗朗茨策兰顺着方剑楠的目光看过去，方逸楠的脸刷地一下红了。
　　方剑楠：……
　　方剑楠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但方剑楠全然不知自己的表情全部落进弗朗茨策兰的眼里。这位策兰先生的目光落在方剑楠的工作牌——方剑楠一下班就从空管局走到机场接方逸楠，然后笑起来。
　　“乔纳森方。”
　　弗朗茨策兰叫出方剑楠的名字，方剑楠才想起自己脖子上还挂着工牌。
　　“原来您是这儿的管制员，幸会。”弗朗茨策兰说，“可是我的飞机刚刚被你们发了流控。”
　　“……”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没有撒谎，这位策兰先生甚至向方剑楠展示了自己的登机牌。
　　方剑楠：“……是的，这架航班的流控是我发的。”还是下班之前发的最后一个。
　　但弗朗茨策兰话锋一转，对方剑楠笑着眨眨眼睛：“方先生，您喜欢音乐吗？”
　　这位瑞士籍的指挥家有四分之一中国血统，因此中文发音还算标准，方剑楠回答：“我很喜欢。”
　　“那您会弹钢琴吗？”
　　“……稍微会一点。”
　　“这样吧。”弗朗茨策兰说，“您弹一首曲子，我就跟您的妹妹合影。”
　　“……
　　“这样吧，策兰先生。”方剑楠的声音十分冷静，“您跟我合奏一首曲子，我就请同事把您航班的流控取消。”

　　大概是和著名作曲家同名的缘故，弗朗茨策兰特别偏爱舒伯特这事儿古典乐圈子里几乎人尽皆知，连基本上叫不来几个在世音乐家名字的方剑楠也有耳闻。
　　年轻的指挥非常好说话，不过也可能是流控所迫。弗朗茨策兰几乎不假思索的同意了方剑楠的条件，并且非常大方地请方剑楠选曲。
　　方剑楠比音乐家更加不假思索，曲名脱口而出。弗朗茨策兰笑出声来。
　　“没有问题。”
　　舒伯特晚期的四手联弹作品《Fantasy in F minor,D.940》，弗朗茨策兰曾经在社交账号上公开表示过对它的喜爱。方剑楠选曲选得就像个迷弟，没得洗的那种。
　　方逸楠眼看着她大哥和著名指挥家交流了不到五分钟，接着就拉开琴凳一前一后坐下来。方逸楠站在人群里看得目瞪口呆，然后反应奇快地掏出手机录像。
　　录像的人不止她一个。脖子上还挂着工牌的管制员美貌不及年轻音乐家，但双手指尖搭在在琴键上时，也有一种掌握全局的游刃有余气场。弗朗茨策兰微微侧过头，和方剑楠对上视线，方剑楠轻轻点头。
　　接着，由管制员弹下第一个音符。

　　方剑楠的钢琴最高水平认证止步于十级，高中毕业之后就再也没有接触过任何评级考试，技巧倒说不上多么高杆，和弗朗茨策兰这种音乐家更有一大段差距。不过好在表达情感足矣，也很争气的没在音乐家面前出错。
　　曲毕。弗朗茨策兰眼中透露出发自内心的愉快，问方剑楠：“你是专门为了我练习它的吗？”
　　这就进入迷弟身份认证程序了，方剑楠平静地摇了摇头：“不是。”
　　方剑楠的神情不似作伪，音乐家看起来反而更开心了，一边主动请方逸楠过来合影，一边问方剑楠：“那你来听过我的音乐会吗？”
　　这次方剑楠点了点头。
　　“今年夏天的巡演你有来过吗，方先生？”
　　“抱歉，我没有去。”方剑楠摇头，然后弗朗茨策兰表情便肉眼可见的变得失望起来，“管制员的工作很忙，老实说，上一次去您的音乐会已经是我工作以前了。”而且门票真的很贵。
　　可眼前这位年轻音乐家好像有着用不完的热情，很快从风衣里侧的口袋抽出两张票，放进方剑楠手里。
　　“方先生，我喜欢你的音乐——或者说，我喜欢我听到的你的心。”
　　弗朗茨策兰毫无自觉地说着这种给里给气的话：“我希望我的演出你能来，最好和你可爱的妹妹一起。”音乐家眨眨眼，“人的内心是会成长的，我希望你能听到现在的我。”
　　如果不是因为这两个男人在用德语交流她听不懂，方逸楠大概会被给到尖叫。方剑楠没打算给她翻译，弗朗茨策兰也不打算听方剑楠拒绝。英俊的指挥拖着行李箱，冲方剑楠摆摆手。
　　“方先生，记得我的航班还在流控，我们说好了。”
　　围观全程的妹子不需要翻译也能看懂大概发生了啥。方逸楠拉拉她大哥的衣袖，指着方剑楠手里的两张票：“哥，你刚才卖艺挣了多少钱？”
　　方剑楠垂着眼睛看了看票上的座位，飞快地心算了一下，冷静地说。
　　“你的往返机票钱。”
　　然后在方逸楠土拨鼠尖叫前捂住她的嘴。

　　回家路上方剑楠开车，方逸楠坐在副驾驶上抱着两张票不停叭叭，听得方剑楠忍不住捏了捏鼻梁：“你坐了这么久的飞机不累吗？”
　　“卧槽我哪里还有空累，你今天这一套组合拳骚的呀哥哥，都把我打懵了好吗？”
　　方剑楠：……
　　“不说这个了，看不出来啊哥你这么多年钢琴一点没落下，还练的吗？”方剑楠从车窗的倒影上看见她脸上的兴奋表情，方逸楠扒着车窗，看风景聊八卦两件事一起办半点没有耽搁。“还有这个，咱们去不去啊？”
　　她挥了挥手里两张门票，方剑楠笑了一声：“我说不去你会不会挠死我。”
　　“不啊。”小姑娘嫌弃她哥，“这样我就会拿着两张票再找一个帅哥和我一起去。”
　　弗朗茨策兰和其所在乐团的夏季巡演，在七个欧洲国家十六个城市举行，最后一站就在法兰克福。
　　年轻的指挥家慷慨得可怕，抢破头的包间位置抬手就送。不知道是不是方逸楠脸皮厚心也大，她说你们神交了快二十分钟人家这是欣赏你的内心呀哥哥，你们现在是相互交过心的人了送就送嘛。
　　方剑楠听不下去，只能抬手让她赶紧闭麦。
　　方逸楠乖乖闭嘴，从包里摸出手机，重看在机场的录像。手机外放音质不太行，她也不戴耳机，听得方剑楠皱了皱眉头，但没说话。
　　这话痨姑娘安静不了三分钟，边听边接着叭叭。
　　“真的诶哥。我之前以为你没有弹钢琴了，你今天弹的就很熟练呀。”
　　“被你说得好像我有心理阴影一样。”方剑楠漫不经心道，“我为什么不能弹钢琴？”
　　“可你以前不是说……”
　　她咬了咬嘴唇。
　　方剑楠好笑：“我说什么了？”
　　“你说……你根本就不喜欢钢琴的……”
　　方剑楠更加好笑了，甚至偏过视线看了她一眼：“不喜欢是不喜欢，可是和我弹不弹又有什么关系？
　　“再说我除了指挥飞机，其他只会这一样，不弹钢琴我会很无聊啊。”
　　方剑楠说话漫不经心，小姑娘听完又急又气，呸了一声，“不管你了”前两个字控制不住脱口后立即刹车，可又说不出其他话。
　　她抱着背包气鼓鼓的，像一只生气的仓鼠。方剑楠摇了摇头，脸上有一丝笑。两个人一声不吭，车开了二十分钟，方剑楠才抽空抬起手搓了搓她的头毛：“谢谢，逸楠。”
　　方剑楠说。
　　“但是我真的没关系。”
　　她就没话说了。

　　顺毛捋过之后，方逸楠也收敛了脾气，有点僵硬地转移话题：“我看你今天谱都背下来了，练了不少时间吧这得，哥你真的不是人家的小粉丝吗？”
　　“不是啊。”方剑楠无奈，“我也喜欢这首幻想曲不行吗？”
　　“这么巧你喜欢的刚好也是人家最喜欢的那首四手联弹？你别驴我啊。”
　　“我真的喜欢舒伯特。再说四手联弹选一首两个人都喜欢的曲子皆大欢喜不好吗？”
　　方逸楠从初中开始就腐了，当时恰好是方剑楠为了性取向紧张彷徨的阶段，堂兄妹俩寒假里在偶然中地下党接头似的对上暗号，从此方剑楠身边一旦多了什么关系亲密的同性，全都要被方逸楠先检阅一遍。
　　搞CP的女孩儿大概都是福尔摩斯，指着手机上弗朗茨策兰那条和粉丝“请问您最喜欢的四手联弹曲是哪一首？”“我最喜欢舒伯特的《Fantasy in F minor,D.940》”的推特互动，满脸不相信。
　　要不是还在开车，方剑楠简直忍不住要举手投降：“反正我说什么你都不信，那我不说了好吧，越描越黑。”
　　“是呢，你已经黑得跟粗实线一样了……”方逸楠嫌弃了一秒，大概是说累了，她终于闭上眼睛，脑袋抵着车窗睡着了

　　新晋男神弗朗茨策兰满意地排在登机的队伍里，以自己的姓名做关键词，果然发现有人上传了刚才四手联弹的视频。